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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媽媽的味道
作者：陶鴻江
朗誦：相逢一笑
在我的記憶里，媽媽身上總是有著不同的味道，每一種味道，都讓我難忘。
難忘媽媽的泥土味。媽媽是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長年累月都在農(nóng)田里干活，割麥、挑把、栽秧、割草不用說，有時還赤著雙腳走在田地里用雙手放草糞、放豬灰。什么重活、臟活、累活她都干。可以說，她的身上、手上、腳上都沾滿了泥土、莊稼、雜草和人造肥料的味道。那味道有香味、有臭味、也有青澀味。
我小時候最喜歡聞媽媽身上的味道了。只要媽媽放工回來，我都第一個沖到媽媽的懷里，有時還撒個嬌，張開雙臂，要媽媽抱一抱，她撣撣身上的泥灰，雙手在衣服上揩一揩，一邊笑瞇瞇地說：“都這么大了，還要抱。撮相！”一邊就伸開滿是繭花的雙手抱起我，有時還要“哎喲嗨”打個號子。每每在這個時候，我都會不自覺地用小膀子摟著媽媽的脖子，將臉貼在媽媽的臉上，那時，便聞到媽媽身上的味道不僅僅是泥土味，還有一種讓我感到心安和幸福的氣息。
難忘媽媽的飯菜味。在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實行之前，生產(chǎn)隊都是集體上工。媽媽每天都要去上工，掙工分，家里有5個孩子，還有老人，總不能指望爸爸一個人在外面干工分養(yǎng)活全家吧，生活的壓力就像大山一樣壓在媽媽的肩上。她和爸爸就像永不停蹄的牛負重前行，媽媽盡管身子單薄，但從不輕易歇工，有時生病了還要硬撐著上工，而且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煮早飯，中午放工直往家奔，回家燒飯做菜。
我漸漸長大了，看著媽媽下河邊淘米、洗菜，二只膀子都要挎幾個籃子，看到媽媽這么辛苦，就想為媽媽分擔一點，經(jīng)與媽媽“協(xié)商”，她勉強同意讓我煮個飯，但在早上上工之前她都要把米淘好，不放心讓我下河邊、燒鍋膛，她放工回來再燒菜、燒湯。
她做的飯菜可香了。爸爸手搟面，都由她做湯。逢年過節(jié)，媽媽再忙都要做一桌子好吃的，5個孩子圍成一圈狼吞虎咽，剩下一些殘羹才輪到爸媽。最后媽媽還要洗一大摞子碗碟。真的很辛苦??！
媽媽最拿手的菜是汪豆腐和紅燒肉，每到過年，來拜年的都有幾大桌，媽媽幾天前就忙配菜了，當日她親自“掌勺”，客廳、廚房都是熱氣騰騰，喜氣洋洋，歡笑聲和著飯菜香飄滿了屋子，也飄滿了村莊。
她的“鏟子”出名了，鄰里鄉(xiāng)親做大事小事都會請媽媽去露一手，她都樂意應答。忙了一天的媽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倒頭便呼呼大睡。
我每天放學回家，尤其是中午，老遠就聞到媽媽做的飯菜香了，“咕咕”作響的肚子更響了，我迫不及待地奔向廚房，聞聞媽媽的柴火氣，再聞聞媽媽的飯菜香，真的感覺到：媽媽的味道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味道！
隨著歲月的流逝，媽媽漸漸地老了，但她一直沒有離開灶臺。我女兒出生后，她一邊負責帶孩子，一邊也承攬了家里的一天三頓飯，大熱天坐在鍋門口，被火熏烤得大汗淋漓，她就用頸項里的毛巾擦一下額頭，眨眨眼睛，一聲不吭地繼續(xù)做飯，就是在她跌斷股骨之后，也天天扶著板凳去做飯。媽媽的飯菜味里真是融進了她對全家人所有的愛啊！
難忘媽媽的人情味。我的媽媽不僅有一手“好活計”，也有一副“好心腸”。每到桃、杏成熟時，媽媽都會把兩個口袋裝得滿滿的，帶給上工的鄉(xiāng)鄰們。
雖然我們家經(jīng)濟也不寬裕，但媽媽對比我們家更困難的人家總是盡力幫助。
誰家的孩子衣服破了，她就把我和姐姐們不穿的衣服送給人家 。
莊上老張家砌房，她讓爸爸幫了一個多月的忙。
孫奶奶生病，媽媽又讓爸爸帶孫奶奶去郵城就醫(yī)。
河對面的私塾先生沒口糧了，媽媽讓爸爸用洗澡盆裝米推到河對岸。
農(nóng)忙時，許多鄉(xiāng)鄰家都需要堆草垛，媽媽讓爸爸去幫忙，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承擔了家里所有的農(nóng)活。
每到過年，媽媽都蒸許多糕和饅，做許多糯米燒餅，等到過年有要飯的上門，她都毫不吝惜地施舍給他們。
她這種善心善舉，深受鄉(xiāng)鄰們交口稱贊！
難忘媽媽的火藥味。我的媽媽不是超人，也是一個普通女人，她也需要被呵護、被理解，也渴望過上恬淡、愜意、浪漫的農(nóng)家生活，只是家庭需要支撐，孩子需要哺養(yǎng)。繁重的農(nóng)活苦得她像一臺超負荷工作的機器，一顆柔弱的心被艱辛的生活湮沒了。農(nóng)活做急了，她難免會發(fā)個脾氣，漸漸地，她身上的火藥味也讓她變得強悍起來，多少回的艱難困苦都沒能擊垮她！
對5個孩子的教育媽媽也是充滿火藥味的，一聲“吼不倒”，就是“樹枝到”，一人犯錯，陪跪的都是一排，雖然我是媽媽的“老來子”，但犯錯了一樣“嚴懲不貸”！
我踩翻了家中的咸菜壇，她讓我跪到了路上；因跟路弄臟了新棉鞋，她把舊廚刀舉過了頭頂要“剁”我的腳；我將曬在竹匾里的糯米粉用水攪伴后搓成許多支“粉筆”，她從家前一直追打到屋后！
其實，我也知道媽媽是嚇我的，樹枝常常是舉得高高的，但又輕輕落下來。那時候，我還是認為媽媽是家中最“狠”的人，也是最“啰嗦”的人，當然，也是我最愛的人之一。
由于我的無知、調(diào)皮和淘氣加濃了媽媽身上的火藥味，她卻用自己一生的言行詮釋了“女本柔弱，為母則剛”的真正內(nèi)涵！
長大后，我才知道：媽媽身上的各種味道都來自生活的艱辛、命運的苦澀，來自對子女的深愛、對家庭的深愛。這也是苦難歲月中一個“女強人”身上該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