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英雄傳（小說連載之六十七）
楊浩然.偶然著
六十七、不速之客
送走郭維城、王大松和劉國楨，太陽就偏西了。
馬大寶要跟郭維城一起歸隊，被郭留下了：“回來一趟不容易，在家多待天吧，省委軍區(qū)機關(guān)和魯中軍區(qū)機關(guān)已從甲子山轉(zhuǎn)移至南墻峪了，說不定哪天又得打仗或轉(zhuǎn)移?！?/p>
眾人也都附和，讓他們夫婦趁機和孩子親近一下，大寶就留下了。留下后，并沒急著回家，而是和父親談起了時勢：“老爹，最近我總感覺不對勁兒?！?/p>
“哪兒不對勁？”馬三問。
“日軍第十二集團軍司令官土橋，一周前就放出口風(fēng)，要進攻濱海，可省委機關(guān)撤出后，居然又沒動靜了?！?/p>
“這家伙太狡猾，別是聲東擊西吧？”馬三說“有可能又要掃蕩，看來他和八路軍是杠上了?；厝r告訴郭師長，千萬別大意，一旦發(fā)生戰(zhàn)事，立馬派人送信，我?guī)巳ゴ蛟??！?/p>
正說著呢，張克俠報：“司令，吳化文不請自到，見不見？”
“他在哪？”馬三問。
“在山下候著，說一定要見你。”
“娘的，你這個害群之馬咋敢不請自到呢，都說你縱容屬下為害一方，今回可得收拾一下你了?！笨赊D(zhuǎn)念一想，又覺不妥，馬上改了口氣“快請，論起來咱都歸省府管，又聯(lián)合抗日，哪有不見之理。”
不待吳化文上山，馬三就笑呵呵地迎了出來：“喲，吳司令，哪股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吳向部下遞了個眼色，屬下便把抬著的四個木箱子呈了上來。打開一看，全是機槍，馬三一下愣住了：“吳兄，來就來唄，討杯酒吃便是，這么重的禮，我哪敢收啊。”
“是啊吳司令，這次多虧你仗義出兵相救，應(yīng)該感謝您才對?！贝髮毥拥?。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吳說“這本來就是你繳獲的，應(yīng)該物歸原主?！?/p>
大寶一聽就納悶了，借兵時還斤斤計較呢，怎么一下子又大方起來了呢？
吳沒解釋，而是把目光集中到滿桌的剩菜上去了。他的幾個隨從，早就不由自主的走到桌前，摸起雞腿就啃上了。
馬三一看，知道他們沒吃飯，沖張克俠喊：“大刀，弄幾個菜去?！?/p>
吳化文立刻上前攔道：“別別，吃點剩菜就行啦?！闭f著，抓起一塊肉塞進了嘴里。
馬三哭笑不得，堂堂的吳大司令，怎么像餓狼似的？難道他真斷炊了？
吃下幾塊肉后，吳才看到有酒，便自斟自飲起來。
恰在這時，張克俠端著涼拌黃瓜和花生米走了過來。馬三接過盤子，就順便坐下了。一坐下，便摸起筷子為吳夾菜。
吃了一會兒后，吳說：“馬兄，讓您見笑了。不瞞你說，我已仨月沒肉吃了。吃不到腥氣味兒不說，連飯也吃不上了?！?/p>
馬三不相信似的看了他一眼。都說臨朐成無人區(qū)尸橫遍野了，難道是真的？可吳化文手下有四萬將士、千里防區(qū)，餓誰也不能餓他呀？可看了他的吃相，又不得不信。
當(dāng)年，沈鴻烈當(dāng)省主席時，馬三沒少和吳一起吃飯，那時的他可是正襟危坐、儀表堂堂。特別是蔣峪保衛(wèi)戰(zhàn)，新四師打出了中國人的士氣，連重慶方面都通報嘉獎呢。
桌上的菜，很快被一掃而光了。當(dāng)張克俠將兔肉燉籮卜和一筐饅頭、一摞煎餅端上桌后，幾個人更是狼吞虎咽起來。
馬三看著看著，淚嘩地下來了：“吳司令，別吃了，過會兒，我讓廚房給您弄倆豬頭捎走。”
吳感激的點了點頭，淚水立刻汪滿了兩眶。他放下筷子，抹了把淚說：“馬兄啊，自從牟中珩當(dāng)上省主席后，我新四師就成后娘養(yǎng)的啦，打仗時，有我，但自帶武器。吃飯時，靠邊站，一兩糧食也不給。麥季反掃蕩，我去要彈藥，他堂堂一個大主席居然大筆一揮，批給了我五百發(fā)子彈。四萬將士啊，五百發(fā)子彈，怎么打？可我還是打了，而且還救了我這個小老鄉(xiāng)一命。也許他良心發(fā)現(xiàn)吧，告訴了我一處軍火庫，可那庫是空的，早被鬼子搶光了?！?/p>
“于學(xué)忠總司令不也是你老鄉(xiāng)嗎，找他啊，他有得是武器裝備。”
“哎，自從百十一師投共后，他也翻臉了。根本不拿咱們這些雜牌軍當(dāng)牌出。知道這次鬼子為什么專門來對付你嗎？”
馬三搖了搖頭。
吳化文停了下，見隨從們吃得差不多了，便吩咐道：“你們出去一下，我和馬司令有話要說?！?/p>
大寶一聽，吳要單獨跟父親說話，便也隨眾人走了出去。
眾人出去后，吳壓低聲音問：“最近又搶金子啦？”
馬三一驚：他怎么知道我搶金了的？
“紙里包不住火?！眳钦f“事情發(fā)生后，于、牟一猜就是你干的。他們派人去現(xiàn)場搞了調(diào)查，你幫劉國楨打出的那些子彈證明了一切，而且還有人看到你騎馬回了蓮花山?！?/p>
“這么說，國軍也和小鬼子穿一條褲子嘍？”
“何止穿一條褲子？好多步繆澄流之后塵，投汪精衛(wèi)的‘和平救國軍’去了。”
“那，重慶方面不管？”
“蔣若不默許，誰敢？”吳說“前些日子，還有人動員過我呢?！?/p>
“牛仙元也派人動員過我?！瘪R三說“這太可怕了，若咱們這些人都當(dāng)了漢奸，那離國破就不遠了?！?/p>
“國民黨這邊是指望不上嘍?！眳钦f“也就一個共產(chǎn)黨還真心抗日，可他們天天被追著跑，也救不了咱們呀?！?/p>
“我覺得，咱們得聯(lián)合起來一致對外?！瘪R三說“就說這次吧，要不是友軍幫忙，這幫鬼子還真不好對付?！?/p>
“所以，我就來了。”吳說“來有倆目的，一是形成統(tǒng)一戰(zhàn)線，共同對付小鬼子；二是來求幫。金子舍不得給，給點糧也行?！?/p>
“這，我可無能為力?！瘪R三說“人少行，四萬張嘴吃飯，就是牟中珩也不敢答應(yīng)?！?/p>
“多少幫點就行。我那些將士由于長期啃草根、樹皮、觀音土，患夜盲癥、肝腹水的太多了。今天早上，我的一個衛(wèi)兵就活活餓死了，他才十五歲呀！”吳說著，嗚嗚大哭起來。
馬三沉默了，怪不得有人說“國軍盤子里生豆芽，吳化文肚子里長青草呢”，原來到了這種地步？
吳一看馬三沉默，長嘆一聲：“哎，人在屋檐下，低頭也白搭呀！我吳化文真傻，人啊，都喜歡錦上添花，誰愿意雪中送炭?。扛孓o！”說完，站起來便走。
“慢。目前，鬼子到處封鎖，有錢也買不到糧，我這里還有幾頭豬，一萬斤糧，你帶走吧。”馬三說完，沖院子里的羊二喊：“羊兄，你來一下?！?/p>
吳一聽，既感動，又猶豫：“那你怎么辦？你也有幾千號人吃飯呢?！?/p>
“我人少，秋莊稼快下來了，先救命要緊?！瘪R三說。
話音未落，吳撲嗵跪下了：“您的大恩大德，吳某沒齒難忘，我代表四萬將士給您磕頭啦！”
羊二一聽把糧全送出去，有些猶豫。馬三一下火了：“吃飽要緊，還是救命要緊？送！下午到地里掰玉米、刨地瓜去，連稞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