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份永遠的鄉(xiāng)愁
——唐小斌散文隨筆集讀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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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文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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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生命中一切所遇之人均是緣份。在應允為唐小斌新書作序那刻,我的心里涌出這個念想。
與唐小斌結緣,是因為與龍南結緣。2004至2010年我主編贛南日報《贛江源》副刊時,結識了贛南各地一大批文人,其中龍南、興國、瑞金、寧都四縣為甚。而龍南又尤為特別些,因為有令我神往的客家圍屋,因為有風光旖旎的九連山,因為有愛好文學又厚待人的張騰、鐘樂耕、唐培榮、賴建青、譚民、徐麗蕓、唐小斌等一簇文人,所以,我去龍南的次數(shù)最多,寫龍南的文章最多,對龍南的感情也最深。
大概是八九年前的那個夏天,我和曾康、左民先生陪同深圳來的朋友一起去九連山,在龍南第一次見到了唐小斌。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當時左民流露出對紅豆杉的喜愛,唐小斌說有一個朋友育了苗,隨即便搞來了一扎幼苗送給左民。過程之間,客家人的淳樸與熱情彰顯如斯,龍南人的豪爽與真摯表露無遺。我當即對這個小伙子有了好感。從此,我開始關注唐小斌和他的散文作品。
唐小斌的散文幾乎全是寫家鄉(xiāng)的風土、風情、風物、風景。這點似乎是龍南作家群的共同特點——以鄉(xiāng)村為榮,從鄉(xiāng)村出發(fā),關注家園,抒寫家園。龍南,至今仍存有376座有著“客家文化活化石”之稱的明清時建成的圍屋。時光老去,匍匐于田野中的圍屋也漸漸老去,圍屋仿佛成了凝固的音樂,無聲地脈動著其獨特的藝術韻律,流淌著令人著迷的鄉(xiāng)村風情。尤其是其中積淀深厚的人文故事、內(nèi)容豐饒的文化事項、豐富多彩的民俗活動,使其成為全國各地的客家文化學者、攝影家、作家們紛之沓來之地。
當然,最有能力闡述本土文化的永遠是本土人。所有外來的行走多般是浮光掠影式的,即使是研究型的學者的行走,也是絕不能與龍南本邑人的行走可比擬的。唐小斌文章中所描繪的魚仔潭圍、煙園圍、栗園圍、佛仔圍、燕翼圍、關西圍等圍屋,以及南武當山、九連山、安基山等風景地,我大多去過,也為之寫下過諸多文字。然而,那種走馬觀花、游覽式的行走,如何能把厚重如磐的客家圍屋深刻了解、準確把握、完整梳理,出來的文章必定是殘珠碎玉式的一個文字拼盤而已。而本邑人則不同,由于生于斯、長于斯,他們有著浸入骨髓與靈魂深處的情感,這種情感由于有著對鄉(xiāng)土和鄉(xiāng)親千絲萬縷的關系,因而具有與生俱來的敏感與覺察,也就有了外人永遠無法觸及的深度與廣度,只待文學功力與情感一旦積蓄到位,便可盡然釋放,并大放異彩。唐小斌的散文便具有這一特質。
是故,唐小斌的散文散發(fā)著一種龍南所特有的鄉(xiāng)土氣息,其極為本土化的細膩描述與情感抒發(fā),讓人輕易就被牽引進文字所渲染的鄉(xiāng)村情景中,而這情景因為有作者生活、成長的記憶再現(xiàn),因而顯得尤為生動、自然與美好;是故,唐小斌的散文充滿了對家園虔誠的愛戀,篇章里無處不是不加掩飾的贊美,字句中無處不是坦蕩情懷的行吟,也就在這贊美與行吟中,鄉(xiāng)村之美凝固成熱烈的畫面,郁結成濃濃的愁緒,而這種愁緒始終縈繞著全書,如九連山那層層煙云霧靄,不斷生發(fā),揮之不去。
這揮之不去的愁緒是什么?顯然,這是鄉(xiāng)愁。鄉(xiāng)愁濃郁得像蜜,從唐小斌的心中涌出;鄉(xiāng)愁甜美得像歌,在唐小斌的文字中泛起。讀唐小斌的這部文集,可以一下就跌入他有意無意營造的這種鄉(xiāng)愁陷阱中,作者本人也直言不諱這種家園情緒——“于我而言,故鄉(xiāng),就是那日漸衰老的老屋,老屋里,裝著我的童年。我的童年遠了,歲月也淡了,但老屋留給我心海里的絲絲繾綣,我想,這也是屬于我的鄉(xiāng)愁?!睂懙竭@,我想龍南人或許當感謝唐小斌,因為唐小斌的這本集子,徹頭徹尾就是在營造龍南人的鄉(xiāng)愁。喚起鄉(xiāng)愁,其實是一種人文關懷。而人文關懷又是一個作家所必須予以文字的最基本的內(nèi)蘊。沒有良心的寫作,沒有溫度的文字,沒有人文關懷的作品,這樣的寫作有什么意義?!
2010年內(nèi)退以來,我長年奔波在外。處江湖之遠,在他鄉(xiāng)的我卻愈發(fā)懷想贛南,鄉(xiāng)愁也就一天天滋長了起來,以致我的寫作總也離不開贛南。鄉(xiāng)愁是什么?我以為,鄉(xiāng)愁就是游子在他鄉(xiāng)思故鄉(xiāng)的惆悵或念想。念想故鄉(xiāng)的什么呢?是那濃濃的鄉(xiāng)音,還是那裊裊的炊煙;是那母親做的糯米飯團,還是父親沏的清明茶香;是那鄉(xiāng)間的蜿蜒小路,還是河里的潺潺清流;是那村口的古榕樹,還是院里的老水井;是那莊重的祠堂祭祀,還是熱鬧的過年鞭炮;是那上學時的兒伴追逐,還是放牛時的田野撒歡……其實,鄉(xiāng)愁就是對故鄉(xiāng)的記憶、對家園的眷念。
人呵,這一輩子就靠著這份記憶和眷念,留存些對故鄉(xiāng)、家鄉(xiāng)的懷想。工作累了,生活乏了,身體病了,鄉(xiāng)愁就潮涌而來。我們的身邊有很多的人離開故鄉(xiāng)出去打拼,時間久了,開始思鄉(xiāng)。回家一看,家鄉(xiāng)記憶不見了,老屋老巷沒了,老井老樹沒了,鄉(xiāng)愁丟了,深深的失望之后便不再回來了,于是成了真正的回不來的游子。而沒有了鄉(xiāng)愁的游子,就是無根的他鄉(xiāng)客呵。顯然,龍南人是幸運的,一大批本邑作家均以鄉(xiāng)村為題材,從鄉(xiāng)村出發(fā)開始文學的跋涉,因此,龍南人不僅可以從舌尖上品味鄉(xiāng)愁,還可以從唐小斌等作家們的文字中感受鄉(xiāng)愁,更可以回到古老的圍屋前、祠堂里去重溫鄉(xiāng)愁、還原鄉(xiāng)愁。
黃沙可以吹老歲月,吹不老人的思念。鄉(xiāng)關在何處?貯藏著鄉(xiāng)愁的地方就是我們的鄉(xiāng)關之處。但愿鄉(xiāng)愁永在,如此我們才有根可尋、有源可溯,如此我們才是一個有家鄉(xiāng)、故園概念的人。為了這份永遠的鄉(xiāng)愁,仍以唐小斌的一句話來做為本文的結束:“祠堂外,有煙花,照亮整個夜空。而我,亦醉在這畫里人家,更醉在這情濃酒香中。這情濃啊,我隨手一涂,就是一朵炫絢爛的春花;信手一抹,就是天邊最美的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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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21日于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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