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年代,我家門東旁有一棵老杏樹,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所載,我八歲時,樹干有蒜臼子粗,老本比我高不了多少,一米三、四,老本上有兩個分支,成人字形,比蒜棒子粗一點,八字形向上長,然后又分孽出許多枝子,越往上長,分枝越多,樹冠呈傘形。
每到春三月,那粉紅色杏花掛滿枝頭,引來密密麻麻的麥娥兒、蜜蜂兒穿越其間,嗡嗡聲不絕于耳。
同生產(chǎn)隊的伙伴懷皊教我結(jié)網(wǎng)做成捉鳥的工具叫“臘子”,網(wǎng)分兩扇,中間設(shè)一個機關(guān),用細線拴一只麥娥(活的),麥娥撲閃著翅膀,引鳥兒捉食,引動機關(guān),兩扇網(wǎng)兒一合攏,l<1
貪吃的鳥兒被網(wǎng)住了,拼命掙扎也跑不掉。
這種麥娥,杏花叢中落了許多(采花粉的),我爬上杏樹,用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捏,一捉一個準(zhǔn)。
杏樹的老本與我肩相齊,我不費多少勁就爬上去了。
奶奶挪著小腳見我爬杏樹,總是囑咐我:“小二,小心樹上的麻蜂啊!”我抬頭向樹頂上一看,好家伙,真有一盤麻蜂窩吊在朝北方長的枝扠上,有小葵花盤那么大,上面趴著一層麻蜂,我故意搬動支杈一晃,麻蜂嗡的一聲離了窩,但很快又飛回去趴在窩上。
我請教伙伴怎么辦?他教我找一根長竹桿,上頭綁綿花沾足煤油,等天快黑了,似乎能看見蜂窩時,點上火,迅速伸到蜂窩上,保證燒光蜂子,連窩里的幼蟲也能燒死光光。
我真的這么辦了,那天晚上我干這件事時,大人無一干涉,等我燒了麻蜂窩,只有極少數(shù)幾只沒歸窩的蜂子飛回來,亂竄找不著窩,地下掉了一些被燒死的蜂子。
母親嫌我多事,奶奶說:“燒了好,等杏熟了,爬樹摘杏再也不怕麻蜂蜇了?!?/p>
杏花一敗,滿枝頭掛滿了青杏疙瘩,開初像小蠶豆粒,我也不感興趣,上學(xué)放學(xué)從杏樹底下過,頭也不抬。
一晃到了五月間,老杏樹枝頭的杏兒變黃了,奶奶說:“小二,這麥黃杏快熟了,麥黃杏,麥黃芒杏黃皮,你哥沒參軍之前,都是他爬樹摘杏,還讓麻蜂蟄過兩次,今回你敢爬上去摘杏不?”我自豪地說:“奶奶,我都九歲了,爬樹難不倒我?!?/p>
一天放了晚學(xué),看見樹下落了幾枚黃杏,拾到院里洗洗,那個甜啊,差點把舌頭咽下去了。奶奶說:“杏熟透了,風(fēng)搖枝子就落,可以采掉了?!?/p>
我背著空書包上了樹,揀伸手能夠著的先摘,摘滿書包還怪重呢,我慢慢地下到樹主杈上,奶奶站在樹下伸手要接書包,夠不著,正巧鄰居二叔經(jīng)過這里,他個頭一米八幾,接過我裝滿熟杏的書包,奶奶從中拿了四個給他,讓他嘗嘗,他也不客氣,朝衣服上擦了擦,大拇指和食指一捏,黃杏從中裂成兩瓣,他丟一瓣在嘴中,說聲:“好甜呀,謝謝嬸子?!蔽液湍棠踢M了家,打水洗了一罩簍,晚上收工全家都吃了麥黃杏。
樹高的地方我夠不著,便用長竹桿杵,掉在地下摔壞了不少。
等杏摘光了,空留一樹綠葉,不知名的鳥兒在頂枝上壘個窩安了家,秋天到了,葉子變紅變黃,離我家四里地的姑母派二老表來采杏葉,說是熬成糊糊能糊靠子,做鞋用的,我和表哥爬上樹杈,摘、杵,搞了一袋子他才走,老杏葉還有這功能呀。
一九六O年,我考上邳城中學(xué)住校了,只有周六晚上才能回家,周日下午又回校了,杏樹依然挺立在那兒倔壯地生長著。
一九六六年暑假,我高中畢業(yè)又回到家中,此時的杏樹更老了,老本上干了一塊,自奶奶一九五八年離世,母親對老杏樹不太重視,任它老去。
一九六八年,哥哥要蓋新房,整理地基時,這棵老杏樹,連同它附近的老香椿樹,老柿子樹,那架老葡萄樹一掃而光,我也搬離老房,到村北頭蓋了新房,從此告別了我的出生老屋。
現(xiàn)在街頭賣的杏雖然黃,酸掉牙,放幾天捂捂才變甜,哪如我家當(dāng)年的那棵老杏樹,熟了就甜如蜜,可惜成了永久的記憶了。





感謝向俠妹和歲月磋砣、笑看人生先生的點贊,人到老年,一點一滴的回憶總是充滿激情。
一草一木總是情。雖是一棵老杏樹,確是伴隨了作者一生好記憶!有情有景!大贊贊贊贊贊贊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