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油餅
文 /張立新
——題記
很多事轉(zhuǎn)瞬可能就會成為過眼煙云，而有些小事卻會沉淀在記憶的深處。成為一張永不消磁的光盤。此文，原于我的大哥——張革新，給我講述自己六十年代一個真實的故事。而今，為了把這件事情表述的更清晰，我只能用第一人稱，以大哥的自述的形式，把故事寫給世人和家人。讓我們不忘親情、永記父母的恩德，并順祝大哥晚年生活幸福，身體安康！祝家人生活富足吉祥。
我是共和國的同齡人。今年75歲了。經(jīng)歷過饑荒，紅色年代，文革，知青下鄉(xiāng)。童真與青春都和共和國一同渡過。悠悠歲月里的這一切，都在時光的長河中悄然流去。唯有媽媽給我烙過的一次油餅，卻讓我記憶猶新，難以忘懷。
我生長在工人干部家庭，六十年代中期，八口人之家住在松花江畔的延壽縣北，一個不到四十戶人家的小林場，經(jīng)濟計劃時期，生活都很苦，每日都吃著一樣的飯菜：大馇子、玉米餅子窩窩頭，白菜、酸菜土豆湯，這也不錯了，那時有的地方還挨餓。
當時，我住在鎮(zhèn)上讀書。每次回家就象過年一樣興奮，不但能同家人團聚，還能和小伙伴盡情玩耍，而且媽媽還會給我做些好吃的，面條、面片兒、疙瘩湯，還有好多青菜葉可吃。盡管菜里看不到些許油花，可我每次都吃的滿口香甜。因為我的碗里每次都有倆個沉掂掂的荷包蛋！家人們借我的光也改善了伙食，盡管她（他）們的碗里沒有荷包蛋。
六五年的秋天，（周天兒）我又回家了，用從牙縫里節(jié)省下的一元錢，給妹妹、弟弟買了一大包糖球兒和桔子瓣糖。分給每人一份，弟弟們珍惜的僅含了一塊，然后各自把剩下的糖放在了屬于自己的地方?？吹剿ㄋ﹤兲鹈鄣男δ槪孟筇貏e的知足，我的心里卻多了一分苦澀，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滿足感嗎？
那晚的月亮好圓啊，嫦娥和眾仙在起舞把盞，這時，宮女們上來了仙桃還有一盤盤大油餅，那油餅的味道太香了。我也和神仙們同吃起來！不對呀！這餅怎么這么咸？原來是我吃急了，咬破了自己的腮，毀掉了難得的美美的夢境。這時天已經(jīng)大亮，我揉了揉眼睛，才發(fā)現(xiàn)是媽媽起早烙餅，為我備好了早歺。這生活也太好了吧？想啥來啥，是的，人生離不開夢幻。
吃飯時，我看到媽媽一勁兒喝湯，只吃了一小牙餅，我勸媽媽多吃點兒，媽媽卻說：“油性太大受不了，還是你們長身體的多吃點兒吧”。我知道是媽媽舍不得吃，看到媽媽削瘦的臉，心里一陣酸痛！我把半張餅強按在媽媽的湯碗里，媽媽掙不過我，少吃了兩口，我突然看著低頭的媽媽眼里含著淚花，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或許是被我可憐的孝心感動了吧，含淚的笑容里有幾分酸澀，媽媽很快又把湯碗里的半張餅分成了幾個小塊兒，夾到弟弟和妹妹們的碗中。我第一次嘗到了媽媽的眼淚，因為餅香里略帶了一絲淡淡的咸味兒。
回校起程了，媽媽穿過門前的小樹林兒把我送到路邊，隨手打開帶著油漬的紅格兒手帕，那里包著零碎的四塊五毛錢。媽媽手指沾著唾液點三遍！“都拿著吧”“你長高了，飯量大，千萬不能餓著，你爸爸在過二十天又開資了”。媽媽摸著我的頭說
那時爸爸的每月工資還不到三十塊錢，瞬間，淚水濕了我的雙眸，無語的數(shù)過四塊五毛錢，我想了一下，又給媽媽留下了五角錢，含淚跑出很遠才回頭說：“媽，這些錢我一個月足夠了”，
家里的預算中，每月只能給我三塊錢伙食費，家里就這個條件！“兒子，千萬別苦了自己，錢不夠跟媽說…”。走出一里地外還能聽見媽媽的叮囑聲；還能看到站在高崗上媽媽的身影…
這個周天我感到特別漫長！四十多里地的山路，兩個小時才走了一半兒。
六十年代的山區(qū)資源茂盛，參天大樹隨處可見，秋季萬山紅遍，楓紅如血，層林盡染，景色秀麗，群山起伏連綿，讓我的心情得到了舒緩。早上在家人面前裝腔做勢，只吃了個半飽兒，書包里透出的餅香又撥響了腹中饑餓的琴弦！突然！傳來狼的叫聲，聽聲音也就在二里地開外，一定是油餅的香氣兒把狼引來了！
那個年代大山里狼多，盡管山里孩子不怕狼，但也驚出一身冷汗！我急忙找到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棒握在出了汗的手里，又從包里拽出一塊油餅放在了路旁一個顯眼的樹墩子上，盡管好心疼，但總不能舍命不舍財吧？然后急速跑出四五里地。一陣林間的山風，淹沒了狼的叫聲。心情漸漸放松下來，包中油餅的香味又溢了出來，肚子咕咕的叫聲也更明顯了，實在忍不住餅香的誘惑，可我知道媽媽給我烙過一次一斤來重的油餅，告訴我省著吃能吃幾天，可媽媽不知道啊，經(jīng)濟計劃時期的年代，一個肚子里沒油水的十四五歲半大小子，一張餅怎么能吃上幾天？此時，饑餓中的我在計劃著今天的餅怎么吃，分成多份兒，最好能吃上一星期，讓同學羨慕我天天吃油餅?？刹宦犜挼氖纸K于伸進了書包，?。『脿C…，當我打開用舊報紙包著的沉掂掂的油餅，我的眼睛模糊了…，這張餅足有二斤多重！雙手沁滿的餅油似乎變成了媽媽的辛勤汗水和生活壓力的淚水！我一邊品味著媽媽的苦澀，一邊行走，一邊一小塊兒一小塊兒的吃著餅，又一邊想著全家人平日里的生活。不覺中，一張餅吃光了，吃的這個美，吃的這個香?。?nbsp; 突然，我像從夢中猛醒一樣，這是媽媽為我備的回校幾天的食糧，怎么一路就給吃沒了呀？！我咋這么沒出息呀！媽媽為我烙餅起了多大的早、用了多少只有過年才能吃上的細糧啊…！我自責的用手重重的拍打腦門，啪啪啪！啪啪！拍得大山都在回響…！
彈指一揮間，六十年過去了，往事如煙，可時間怎么也沖淡不了一張刻心的油餅記憶！
現(xiàn)在，天地巨變，國富民強，人民都奔向了小康，日子好起來了，吃喝穿戴應(yīng)有盡有，可現(xiàn)在望著滿桌的美食大餐，卻怎么也吃不出當年媽媽那張餅的味道。
又逢母親節(jié)了，回首往事，淚目向天，只能黙黙祈禱：愿我們的兒女能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愿我們那一生辛勞的父母在天堂也能富足幸福，仙堂安好?。。?/span>
2023年5月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