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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棵白楊
作者：蘇安民
朗誦：黎明
清明時節(jié)，萬物蔥蘢，故園里的白楊樹枝繁葉茂，已長成了參天大樹。老房子不見了，四周一片荒蕪，雜草叢生?？粗@棵挺拔的白楊樹，心里萬分的感慨。幾十年了，歲月悠悠，人世滄桑，物是人非，而往日的舊時光依然清晰地活躍在記憶的屏幕上。
很早以前，這里是我家在林場居住的地方。
1979年祖母逝世。事后，父親在自家的門前栽了一棵楊樹。不知道是為了綠化還是為了懷念祖母，也許二者兼而有之吧。
我對祖母印象是非常深刻的，因為小時候大多時間是和祖母在一起，祖母也特別疼愛我。她喜歡吸煙，每天嘴里都會叼著長長的煙袋，盤著腿端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津津有味地吸著。高興時還會對我說：“我的好孫子，給奶奶把煙點上?！奔依镉辛撕贸缘?，我也總會比別人多吃一些，因為有祖母的特殊關(guān)照。我上高中那年，看有的人帶手表很是羨慕，也想買一塊。但我心里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家里十多口人，只有父親一個人上班，而且每個月只有百十元的收入。心里勸自己算了吧。可越是這樣越不甘心。終于有一天憋不住了，偷偷地向祖母說了自己的心愿。聽完，祖母笑了，很快又嚴(yán)肅起來，然后，用手拍拍我的頭，自己又搖了搖頭說道：“孩子，咱家現(xiàn)在的條件你是知道的啊，以后條件好了一定給你買，只要你好好學(xué)習(xí)?！蔽尹c了點頭，下定決心好好學(xué)習(xí)，從此不再提及此事。高中快要畢業(yè)時，祖母真的給我買了一塊手表，而且是進口的。我舍不得帶，珍藏了好久，因為那上面有祖母濃濃的慈愛。
出乎意料，七十三歲的祖母突然有一天走了，永遠(yuǎn)地離開了我們，長眠在巍巍的青山腳下......
失魂落魄的空落籠罩著我，我在巨大震驚和悲傷中透不過氣來，我的世界一下子空了。夢里肝腸寸斷，醒來淚痕滿巾。
想祖母的時候，就會看看那棵楊樹。
1995年，我們?nèi)覐牧謭霭岬搅说貐^(qū)。門前的楊樹已經(jīng)長到四五米高了。深秋時節(jié)，蕭瑟的風(fēng)不時地吹落樹葉，楊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搬家的前一天，我們在楊樹下照了一張全家福，算作紀(jì)念。離開時，含著熱淚依依不舍地向住了四十多年的老房子告別，向父老鄉(xiāng)親們告別，向那棵白楊樹告別......
四十多年故土難離，四十多載春秋情深意長！再見了，我摯愛的熱土；再見了，我可愛的家鄉(xiāng)；再見了，陪我一起成長的河流山崗還有那棵白楊。
到地區(qū)后，每年的清明和春節(jié)，我們都要回林場為祖母掃墓。每次回去都要到老房子去看一看，回想往昔的生活歲月，在時光的隧道里流連，感受親情的溫暖。走到那棵白楊樹下，看著一年一年長高的的它，輕輕撫摸，與它對話，或坐在樹下，依偎著它，聽樹葉的沙沙聲響，看季節(jié)里變化的新裝，感受時光里的云霧風(fēng)霜......
日子在不知不覺中流淌，到地區(qū)十幾年后，父母也先后離開了我們，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不可預(yù)知的命運使人充滿敬畏?！案改钢瓴豢刹恢?，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睂Α墩撜Z》中的這句話，我越發(fā)體會的深刻了。
人生路上，總是伴著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卻又總是讓人牽腸掛肚，心生懷想。
再回林場掃墓，心情愈加沉痛。來到那棵高大的白楊樹前，看到它根深葉茂，綠意盎然，不僅想念祖母，也會想念種樹的父親。當(dāng)年種下這棵樹苗時，父親還很年輕，現(xiàn)在父親又在哪里呢。白楊樹啊，白楊樹，你寄托了我多少的情感，你又記錄了多少人世的悲歡？看到了你，就仿佛看到了逝去的親人；看到了你，就好像回到了昨天......
白楊不動聲色，盛著人世間的哀樂。我懂白楊的風(fēng)月，我懂白楊的風(fēng)骨，我懂白楊的沉默，我懂淹沒在時光深處的那一個個靈魂的寄托。
白楊樹傳遞著情感的密碼，延續(xù)著生命。
我默默地回顧和重溫昔日的生活場景，一個個鮮活的形象，一張張親切的笑臉......就在這楊樹下，一家人朝夕相伴，是那樣的開心和歡樂，是那樣的和睦和幸福。幾十年的生活演繹著祥和的圖景和欣欣向榮的樂章。
歲月暗淡了笑語歡歌，故園失去了沸騰的生活。
物換星移，今非昨是，能夠凝結(jié)且留存下來的，是回憶、是思念、是開枝散葉的白楊樹。
我懂了，我懂當(dāng)年父親為什么要種下這棵白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