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梧.支梧.支吾
劉萬成
文言文中“枝梧”也作“支吾”。先看一下“應(yīng)付”的意思，卻與用言語搪塞應(yīng)付有所不同。文曰：
天復(fù)中，汴將氏叔琮來逼晉陽。時諸軍未集，城中大恐，德威與李嗣昭選募銳兵出諸門，攻其壘，擒生斬馘，汴人枝梧不暇，乃退。李思安之寇潞州也，筑夾城，圍潞州，內(nèi)外斷絕。
這段文字原見于《舊五代史（唐）列傳八），現(xiàn)收入高三課文，文意是說：
天復(fù)年間，汴將氏叔琮逼近晉陽。當(dāng)時各軍還沒集合起來，晉陽城中大為恐慌，周德威和李嗣昭選召精銳士兵從各座城門出擊，攻打敵營，擒獲斬殺，汴軍應(yīng)付不過來，只好退走。李思安侵犯潞州時，圍住潞州，城內(nèi)外斷絕來往。
此處“枝梧”一詞，其實(shí)也可以理解為躲閃或逃跑，與言語含混躲閃并無多大關(guān)聯(lián)。而文言文中，“枝梧”作“支吾”時，又有故意言語含混搪塞之意。比方說，戴名世《窮鬼傳》里便有“左支右吾”一詞。
—— “先生曰：子以窮為名，其勢固足以窮余也。議論文章，開口觸忌，則窮于言；—上下坑坎，前顛后躓，俯仰跼蹐，左支右吾，則窮于行；蒙塵垢，被刺譏，憂眾口，則窮于辯；所為而拂亂，所往而刺謬，則窮于才；聲勢貨利不足以動眾，磊落孤憤不足以諧俗，則窮于交游。抱其無用之書，負(fù)其不羈之氣，挾其空匱之身，入所厭薄之世，則在家而窮，在邦而窮。凡汝之足以窮吾者，吾不能悉數(shù)也，而舉其大略焉?！弊笾в椅?，并非話語閃爍讓人不知可否，而有“支持”“抵拒”之意。
其實(shí)，左支右吾與左支右絀（《戰(zhàn)國策·西周策》：“我不能教子，支左屈右。”屈，即后來的絀。）近似，支吾不暇，疲于應(yīng)付。
“支梧”則不同，見諸魯迅《祝?！?。祥林嫂問魯迅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一向不信鬼的魯迅，此時卻猶豫了起來——不知怎樣回答祥林嫂：這里的人照例相信鬼，然而她卻疑惑了……人何必增添末路的人的苦惱，為她起見，不如說有吧。于是乎，“我”吞吞吐吐地說：“也許有吧，——我想?！薄澳敲?，也有地獄了？”祥林嫂又問?！拔摇焙艹泽@，只得支梧著：“阿，地獄？”——“理論，就該也有。然而也未必，……誰來管這等事？”
不過，此處“支梧”當(dāng)是言語躲閃不知可否，按理應(yīng)該寫作“枝梧”才好?？婶斞富蛟S因了推崇白話文的需要，便發(fā)明了“支梧”一詞。
至此，“支吾”也就不用說了，——既然“普通話是普通人說的話”，當(dāng)然用字越簡單越好。況且，如今的“支吾”大多不含應(yīng)付、支持、抵拒等意了。若不然，恐怕就在所難免人把“掣肘”給念作“手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