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糧王國，山西人的這碗面》
最近一則新聞，可能沒吸引多少人的眼球?？伤奈磥硪饬x關(guān)乎到山西省，山西人。
《首屆中國山西雜糧面食文化節(jié)將在興縣舉辦》。時間2023年7月20日，地點，山西呂梁市興縣。
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人們吃慣了新鮮咨詢。第一感覺是興縣在什么地方，第二感覺是一碗面，還是一碗雜糧面有什么值得炫乎的。
知道興縣嗎？黃河岸畔，山西省的西北邊關(guān)。過去的興縣很窮。記得20年前國家公安部賈部長視察山西，在忻州市召開了山西省部分縣公安局長座談會。本人在場。興縣公安局長是憨厚人，著實向部長介紹縣域情況。他說不怕丟人，這個30萬人口的興縣很窮，基本上還是＂三靠三盲＂。即耕地靠牛，點燈靠油，娛樂靠球。人口現(xiàn)狀呢，文盲，法盲，流氓。段子說的精彩，大家都笑了。興縣印象成了抹不掉的記憶。
前年去了一趟興縣，說大跌眼球一點兒不過分。興縣的地形支離破碎，典型的黃土高原地貌，象一座巨型大山被菜刀剁爛了，切成一座座小山小流域。吃驚的是，山旮旯里，眼前一座繁華嶄新的城市，臨河的高樓大廈，漂亮的城中大道，美哉。把先前對興縣的印象覆蓋的毛皮不剩。
我和朋友說，用不了10年功夫，興縣將會超越孝義，河津等市縣，坐上山西縣域經(jīng)濟的頭把交椅。誒，朋友還不信。
興縣在山西省還真有掰指頭數(shù)的著的東西。這個縣的國土面積在山西省是數(shù)第一的，3100多平方公里。關(guān)健是地下有太多的貨。山西不是吃能源飯的嘛。興縣的煤炭和鋁土礦儲藏量在山西縣域中是最多的。所以，山西，河南，山東三省投資的中南運煤鐵路，起點在興縣，終點在海港日照。
興縣還有幾張紅色旅游王牌。蔡家崖，當(dāng)年晉綏根據(jù)地的首府，還有黑茶山＂四.八烈士紀念館＂，葉挺，秦邦憲，王若飛墜機的傷心之地。這里有的是中國革命的豐富故事。
現(xiàn)代興縣人是有福的，風(fēng)水飄過來了。本來靠挖礦，興縣有的是好日子過。但萬萬想不到，興縣人卻端起了一碗雜糧面，領(lǐng)頭辦本省首屆雜糧面食節(jié)；向世人宣告，振興興縣，振興山西，這碗雜糧面太重要。
一碗面能振興興縣，振興山西，大概許多人會不屑一顧。
前年官媒上有一篇報道，廣西柳州市要舉全市之力烹調(diào)一碗＂螺螄粉”。從2015年到2020年，5年之間，這碗粉的產(chǎn)值從5億迅速上升到110億元。柳州市委常委會海吹了大牛，到2025年，螺螄粉全產(chǎn)業(yè)鏈要力爭實現(xiàn)銷售收入900億元。嘖嘖，一碗面要弄9個百億。
本人在上屆陽泉面食節(jié)的特稿中，特地推介了陽泉人鐘愛的＂抿曲＂。如若＂抿曲＂獲此金牌的殊榮，必將抿遍山西，直至抿到全國，抿遍世界。一家之言了。有沒本事象柳州市一樣的豪情，一碗雜糧抿?qū)绱蠼?。比柳州人器量小些，抿?qū)?0個億如何？看陽泉干部和鄉(xiāng)親的本事了。
山西面食博大精深。山西飯店業(yè)商會老會長屈啟曉先生說，我在面食界摸爬滾打了半個世紀，竟不知道陽泉市有＂抿曲＂這么好的東西，慚愧呀。年近八旬的屈先生一生為弘揚山西面食奔走，情懷壯闊。
山西是雜根的王國。許多省份也說，我們也有的是雜糧。是有區(qū)別。天時地理是先決的植物生長平臺，造化的恩賜。山西的雜糧，王在多樣的氣候環(huán)境，復(fù)雜的山川風(fēng)貌，特別之處，是地理產(chǎn)品的不可復(fù)制。山西的五谷雜糧很牛，牛是生長在這個星球最厚的黃土地上。黃天厚土，儲備了最豐富的營養(yǎng)植物的元素。之所以華夏農(nóng)耕的始祖神農(nóng)族在這塊黃土地上拓荒，種植五谷雜糧，直至帶到今天的文明時代。
生長在黃土高原上的小雜糧，還帶有先天的文化霸氣。大家知道，中國玄學(xué)文化中有東南西北中的神祗。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實際是地望土質(zhì)的概念。中是黃土。黃帝統(tǒng)領(lǐng)五土，所以領(lǐng)袖群倫。黃土高原上生長的五谷雜糧，是上天的厚賜。
生民食天食地才是不朽的故事。所以山西人有這么多的雜糧面食作品。山西表里山河，歷史文化悠久，有最豐富的文化和名人故事，有全國第一的現(xiàn)存國寶級古董。面食也不是吹牛。這個星球上專題說面食，別國別地都算小兒科。據(jù)山西飯店業(yè)商會的不完全數(shù)據(jù)，山西本土原創(chuàng)的各種雜糧面品有超過5百種以上。
山西面食的多樣，卻沒有放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現(xiàn)在全國掰扯面食排行榜，竟然沒把山西當(dāng)回事。特別是活在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誰的雞脖子伸的長就站在山頭上亮相。
滿世界的蘭州拉面，武漢干熱面，河南燴面，西安羊肉泡，重慶小面…。外埠的人們問，山西有面食嗎?？尚ΑＳ?，山西刀削面，還附加說發(fā)明的祖宗是河南人。十大面食排名榜還是蹭上去的。本地山西年輕人吃土產(chǎn)山西面的越來越少。問他們喜歡吃家鄉(xiāng)的什么面，他們會說剔尖，拉面，河撈。也沒有什么吃頭。不如漢堡三明治，空心粉，熱干面或者炒米線，麻辣燙等。山西面食在走下坡路。
只有中年以上的男女，面是他們的命。山西老家伙們說，吃多少盤子碟子的炒菜，不咥（die）一碗面食，空落落的沒有吃飯一樣。
山西雜糧面食沒有做起來，不能怨天怨地。當(dāng)捫心自問。
官家沒責(zé)任不可能。明明是雜糧的王國，卻拿小麥粉和別人比短長。就了別人的短，抹殺了自己的長。
興縣這次舉辦首屆雜糧面食節(jié)，發(fā)韌者是山西飯店業(yè)商會和興縣政府。祭起＂雜糧面食＂的大旗，將是歷史性的碑文。
人類再爬科技的高山，再積累金山銀山，丟了歷史，丟了文化，丟了傳統(tǒng)生活的多樣色彩，就會越活越蒼白，貧乏。不節(jié)制的欲望會把我們帶到萬劫不復(fù)之地。所以得慢慢地活，慢慢地咀嚼手中的這碗面。
一碗面里有春秋。
墻上的標語是煙云，嘴里的口號是哈氣，吃到肚里的東西才久久轉(zhuǎn)化為骨血，靈魂。
有人說山西多樣的面食是窮時代的寫照，窮人的作品。說的不錯。
前些天看過一段來自非洲的旅游直播視頻。2個非洲黑大漢做小鍋飯。蹲在灶火旁邊，一把干面又一把干面往里撒，很認真的樣子，這鍋飯做的很吃力。有個把小時。不說食材貴賤，光做飯的柴火讓我奶奶心疼死。山西人看了一定好笑，這不是”散面粥＂嗎？晉東的平定縣，昔陽縣的一種稀飯美食，就稱之為＂撒＂。大小婦女，一把秸稈子燒鍋足夠了，都能做的噴香。
一千年前山西人就會加工搟面條，抿圪斗，莜面魚魚，剔八股，莜面囤囤等。這些面食歷代更新，花樣太多。說白了，這才是真正的民間藝術(shù)，取之不盡的文學(xué)源頭。山西人的面食，代表了人類的想象力，是老百姓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作品。中國的美食橫行天下，享譽全球，烹調(diào)動物肉食目前還是主流。最有藝術(shù)的表現(xiàn)，實際是對植物食材類的烹飪。素食方向，不是宗教徒的專利，是人類發(fā)展的文明方向。山西人創(chuàng)造了這么多面食藝術(shù)，現(xiàn)在，過去和將來，都將是寶貴的文化遺產(chǎn)。
不只是文化，每一樣面食還有歷史的寓意。
知道呂梁山的＂碗禿子＂嗎？如果說呂梁市頒發(fā)一枚地標性的餐食金品，沒有任何爭議，就是”碗禿子＂。大呂梁山從北到南陪伴著中華母親河黃河。面食＂碗禿子＂，是南北朝時代的作品。當(dāng)年呂梁山岀現(xiàn)了兩位亂世英雄，那就是前后漢的劉淵和石勒，后來二人還做了皇帝?！蓖攵d子“就岀生在那個年代，與石勒有關(guān)系。山西榆社縣岀生的石勒在歷史上是個有料的皇帝，從奴隸到將軍再坐上皇位。他發(fā)家的地方就在呂梁山今離石區(qū)與柳林縣一帶。起家時軍隊糧草缺乏，石勒號召將士克服困難，吃飯時喝稀的，將蕎麥面熬成糊狀充饑。一段時間，石勒發(fā)現(xiàn)將士們爭相傳播一種美食。原來蕎麥面熬過的鍋底，爬了一層硬的粘稠物，冷卻后紅灰發(fā)亮。糧食短缺，火頭軍不舍得扔掉，就用刀戧起來厚厚的一層，劃成小塊，蘸點鹽巴和醋料喂了肚子。不料一吃，竟然是十分的可口。一道美食就意外的誕生了。石勒親自嘗過后，連連說好吃好吃。這才知道，蕎麥面蒸煮又結(jié)晶的面食如此美味。此后，當(dāng)?shù)乩习傩站图娂娦Х?，用淺碗蒸蕎麥面，小麥粉等雜糧，方言就吆喝成”碗禿子＂。碗禿子，一道煙火氣十足的民間美食，又是呂梁英雄傳的一頁歷史。碗禿子好，偶然成了名食，也是呂梁黃土地生長的蕎麥好，雜糧食材一流。
榆次有碗面叫＂桃花面＂，當(dāng)?shù)厝撕芟矚g吃。以前賣桃花面，一般是地頭小攤，草根們稱圪就攤。桃花面的面種可以是扯面，切面，搟面條，或剔尖面，關(guān)健是面上澆上了桃花，紅的綠的黃的，燒肉條，肉丸子，肉腸，鹵蛋，蔥花，隨便飄幾根新鮮時令菜葉子。哇，一看心里就桃花盛開，食欲旺盛。煙熏火燎的煤炭爐子，矮方桌子，小板凳子，盛飯都是近尺把直徑的大海碗，手小的還托不動。有的食客嫌坐在小板凳上憋屈，喜歡圪蹴在桌旁，捧起海碗，腦袋好象鉆進碗里海吞。兩只筷子撥拉的猛，咥的那個過癮哇，三下五除二就倒進了胃囊子里。
桃花面，美的滴翠的好名響。到底是哪個天才騷客冠名的呢？其實是民間＂逃荒面＂的訛傳和變種。
山西歷來是個好地方，物華天寶，自然條件優(yōu)越，沒有大災(zāi)大荒。明清時代，太行山以東的河北災(zāi)民，太行山以南的河南人，往山西遷徒的很多。災(zāi)民流離失所，一到山西就安頓下來。山西人的主食豐富，花樣多，更以雜糧面食的換花樣見長。外鄉(xiāng)人逃荒到此，初學(xué)烹調(diào)，笨手笨腳。面食也不講究分類的鹵料，反正葷素菜蔬鹽醋一齊澆到上面，既有稀的味湯，還有結(jié)團干面。久而久之，爛七八糟拼起來的面食還別有風(fēng)味。逃荒面，某一天就突然換了頂帽子，諧音桃花面。
一碗桃花面，蘊藏的是一段辛酸的歷史，是饒有情趣的文化。
山西雜糧面豐富，也是歷史的遺產(chǎn)。春秋，北魏，宋遼等朝代，山西處在游牧和農(nóng)耕文化的接合處，多民族的文化融合。雜糧面食自然應(yīng)運而生。
世間一切的美好，都是勞動的結(jié)晶。山西百種千樣的面食制作，基本是窮苦生活的原始作品。
面食文化是歷史文化最精準，最活化的細胞。山西多年來之所以把這塊金牌置放成銹牌，是因為沒有認識它的深遠價值。尤其是煤鐵資源型的經(jīng)濟，不費氣力能變成財富。一碗面一碗面的創(chuàng)業(yè)太辛苦。所以，有的政府急功近利，沒當(dāng)一回事兒。
山西面食落伍了，頂在頭上的晉商帽子落滿了灰塵。在全國的經(jīng)濟版圖上，山西省的顏色不鮮亮。在全國的面食江湖上，雜糧王國的面食快不如”昆山奧灶面“的知名度了。為什么，因為昆山發(fā)達了。奧灶面，也挺好吃，也讓人愛屋及烏了。
問題在哪里？怨政府，怨父母？山西人得修理自己的得佬蛋子，換腦水。山西人的這碗面出了癥狀。
得問面道，問商道。
今天海量的餐飲市場，雖然三晉面食也占得一席之地，但沒有閃耀出應(yīng)有的光輝。與山西的經(jīng)濟狀況如是，讓外埠人這么形容，說山西人很聰明，但搞經(jīng)濟缺乏想象力。
重要的是理念問題，認知決定結(jié)果，也是創(chuàng)造創(chuàng)新的泛力。
一碗面自己總說好，永遠認為我媽做的面世界上最好吃。不學(xué)習(xí)，不改變，不顛覆，視野狹窄，這就是山西商道及面道的根本問題。
山西的面食總不能醉心于多樣的做法，麥粉，豆面，蕎麥面，黑苦蕎，米面等，紅白黑綠，長短扁細，看的夠藝術(shù)。但美食的宗旨，是好吃，吃好，最終還是取決于胃口的誘惑與深刻記憶。
面食江湖已到了大融合，大穿幫的想象力時代，賣面條賣品牌，賣文化。
走出娘子關(guān)的山西人，也有出息大的?！本琶挪惋嫾瘓F＂在香港上市，憑一碗面撞入了資本市場。給山西人做了榜樣，值得研究。
胡說本人是陽泉市的近鄰壽陽縣人士。如果壽陽縣評選地標性美食，壽陽人舉手表答的話，一定是”淖”。（念nao）。俗話形容是各種雜糧和菜蔬做成的糊糊狀素面食。估計少說也是幾百年的傳統(tǒng)吃貨了，老套子?，F(xiàn)代壽陽人吃＂淖”還做規(guī)模型的表演，一心還弄＂淖”文化，挺有意思。
胡說不是在家鄉(xiāng)生長的。抖膽問壽陽老鄉(xiāng)，面道是有傳統(tǒng)的，那是饑餓時代的作品，現(xiàn)在天下物貨通流，但為什么不能大膽顛覆一下呢？素食淖，可以變臉為多種嘗試，做牛肉淖，羊肉淖，海鮮淖…，和洋人的涼菜色拉子攪拌起來，淖一下又如何？守舊不變是大忌。撞不開年輕一代的胃，不沒落不行。
別人家的面食都是鹵料烹制取勝。酸甜苦辣鮮五味，千百種動植物食材，可有無限的想法做法。我們的土話稱為＂澆菜＂或”潲子“。山西面食換一種烹飪理念如何？面術(shù)是死板的，灰色的，面道卻是無盡的想象力。
山西是雜糧面食的王國，如若這么多面食集合起來弄不過一碗柳州螺螄粉，顏面難存。問題思維才好，政府的官員們應(yīng)該思考，3500萬鄉(xiāng)親們應(yīng)該問心。
興縣辦了一件好事情。讓山西人重新審視自己生活的這塊土地，這塊富饒滋養(yǎng)萬物的黃土地。我們的小麥雖然技不如人，但雜糧王國是當(dāng)當(dāng)響的王牌。每一碗雜糧面食都有各自的春秋佳話。人類根本不存在什么高雅文化，故事的源頭都在盛飯的碗里。
面道，商道，一個改變有時候就如此難。但跨過去，就是新一片的天。
誠愿興縣雜糧面食節(jié)舉辦成功，給山西省，山西人劃出一道靚麗風(fēng)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