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源頭(組詩)
老井(安徽淮南)
淮河源頭
(一)
從淮源井中的滴水里誕生
這條波光粼粼的大河,流動的大筆一氣呵成
一千多公里的點橫撇捺
五千年來的陰晴圓缺
每一顆水珠,都是一個鳴叫的詞匯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句憂患的詩
玉帶橫陳的大淮河,一首寫在竹筒上的
九曲回繞的史詩
當(dāng)微風(fēng)捎帶來合轍的韻角
所有的詞匯用透明的翅膀嘩嘩的飛翔
撞擊、傾軋、包容
滿河的波濤就一起靈動起來
一會七言,一會五律,有時還是自由體
搖曳著寫進遠海心底的白云間
(二)
淮瀆廟里的鐘聲,桐柏山中的鳥鳴
山頂洞人的火把,炎黃部族的圖騰
夕陽的余暉搭建起了通天的云棧
寺院在黃鸝宛轉(zhuǎn)的聲帶上誦經(jīng)
道觀在白云清瘦的拂塵里打坐
出世的清泉和因果的河流同歸玄妙的大海
穿透石子的堅韌,飛流直下的氣勢
滴水的目標(biāo)就是大海
實現(xiàn)的過程就是中間部分一碧萬頃的流動
一把神性的剪刀被大山之巔的巨石磨亮
把遼闊的淮河平原,剪成文明和哲學(xué)的兩半。
桃花的小楷,麥苗的行書
在浩瀚的大地上一寫就是幾十萬平方公里
(三)
淮源井清冽可鑒,大海源頭的一泓水
靈魂中的影子清瘦,孤獨,和一叢長在水里
水草重量相仿。道生一,一生二,二生萬千
一滴水可以膨脹為豐滿的乳房
萬物皆為嗷嗷待哺的嬰兒
古井幽深、曠古,甘泉堆砌起來的水底宗教
年齡與歲月相仿,石壁上的蒼苔悠遠、冰涼
適合滑倒月光用春冰打造的狂想
水底的綿羊,山尖上的波浪
一條用億萬年的柔軟編織出來的繩索
將遼闊的淮河平原緊緊地捆綁
(四)
發(fā)源于漢語源頭的河流
用一碧萬頃的流動
修補上宇宙中深不可測的黑洞
一條黛青色的竹筒
是文字的滾筒輸送機,把源源不斷的淮風(fēng)
載入到煙波浩渺的洪澤湖
滿湖的波濤張口就朗讀出了它
憂患悲憫的大淮河,每一層翻滾的波濤
都帶有一個朝代豐富的表情
每一顆飽滿的水珠
都攜帶大海的重量與榮光
把愛恨和苦難裝在心底消化
一排整齊的牙齒咬開群山的圍困與羈絆
柔軟的軀體涵蓋住天空的藍和大地的黃
它就在我們的血脈之內(nèi)喧嘩
液態(tài)的月光和母愛的遼闊與寬廣
(五)
淮瀆廟幽深寂靜
一口由時間堆砌成的深井
蒼穹為它噴上深藍色的油漆
鐘聲給它披上一件青灰色的長袍
暮云晃動著道德的經(jīng)幡
青草頭頂著民間的吶喊
我在廳堂里,挑檐下徘徊已久
凝重的思想已經(jīng)把青石階表面鍍上
一層秋霜。但柔軟的身影還沒能搬運出一縷
禹王神像顱腔內(nèi)的霞光
飲茹毛之血,跳亙古之舞。頭頂華夏部族的笠帽
臉上布滿尚未開墾的蠻荒,他隔著宣紙一樣薄薄的五千年
用青銅色的靈魂把我逼到蒼涼之外
時候尚早,就有星星的長槊疏通天體表面的渠道
頭頂上,另一條嘩嘩作響的淮河淌過
在天體上鋪開曠古的流動與狂想
作者簡介:老井,本名張克良,煤礦井下工人。在《人民文學(xué)》《詩刊》《上海文學(xué)》等發(fā)過多篇作品。入選過各個版本的年度詩歌選集等。出版有詩集《地心的蛙鳴》《坐井觀天》。獲得過首屆詩探索中國新詩發(fā)現(xiàn)獎等。以底層詩人的身份參與過魯豫有約等節(jié)目,是紀實電影《我的詩篇》的主要詩人演員之一,中國作協(xié)會員,淮南市作協(xié)副主席。魯院新時代詩歌班學(xué)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