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東看朝鮮
——寫在紀念中國人民抗美援朝戰(zhàn)爭勝利70周年之際
? 嚴諾夫
國人去丹東，應(yīng)該說大多都是盯著其鴨綠江對岸的朝鮮去的吧？我們這行也有此意。
不知為何，那時北京開往丹東的火車排在清晨五時余到達？天沒亮，不方便對方接待和開展工作呀？車出發(fā)時，京城還是深秋，“霜葉紅于二月花”；翌日天蒙蒙亮，車進入遼東時，窗外卻是一片白雪皚皚了……沒想到下車時，丹東已經(jīng)大亮，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潮，整座城市早早就進入了生活和工作狀態(tài)。原來丹東比我們南方居住地的時辰足足早了一個半小時。
早餐時，我們與接待方就展開了交流，之后都是在用餐中談工作。余下的時間接待方全部安排“涉朝”活動，其實他們很清楚來丹東客人的另一個用意。
第一站我們參觀位于英華山上的丹東市抗美援朝紀念館。該址原是志愿軍指揮所，紀念館始建于1958年，后幾次擴容和充實展品。1993年7月27日，即朝鮮停戰(zhàn)協(xié)定簽字40周年再次開館?，F(xiàn)紀念館占地面積18萬平方米，建筑面積13790平方米，分抗美援朝戰(zhàn)爭館、抗美援朝運動館、中朝人民友誼館、英雄模范烈士館四大部分。這里應(yīng)是全國最大最完整反映抗美援朝戰(zhàn)爭和抗美援朝運動的大型紀念館呀！
我們一行拾級上紀念館時，高高的臺階上已經(jīng)積了一層薄薄的冰雪，北方早冬的寒風(fēng)吹得我們身著單薄的南方客全身打顫……然，進入紀念館后，立時我們就熱血沸騰！這有室內(nèi)融融暖氣的作用，更是這眼前的畫面和場景仿佛給我們注入了一股不盡的熱能！過去，我們只是從書本和銀屏上知道了這場以弱勝強的正義戰(zhàn)爭；而今天，我們目睹了這里陳列的實物和更加形象化的場景！一個水壺、一支卡賓槍、一塊手表、一架照相機、一枚勛章、一份手稿、一件件血衣……無不真實地再現(xiàn)了那血與火的較量、生與死的搏擊！對我們這些有過一些經(jīng)歷的中年人，在這里就是一次心靈地凈化！若是腐敗者在此，豈會何等地?zé)o地自容！
展館的一段文字吸引了我們的眼球：志愿軍副司令員曾思玉。這不是我們贛南籍的老紅軍、老將軍嗎？！曾思玉，江西信豐人，他1928年參加革命，1930年參加紅軍；他歷經(jīng)長征、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新中國成立后又參加抗美援朝，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后曾任幾個大軍區(qū)主要領(lǐng)導(dǎo)。他戎馬一生，戰(zhàn)功赫赫！1983年，他離職休養(yǎng)時，選擇在遼東的大連定居養(yǎng)老。2012年12月31日，他因病在大連逝世，享年102歲。他將自己的最后歲月留在了遼東大地、黃海之濱……在2010年這次我們赴丹東一行中有位曾老的遠房親戚，他專程去大連拜見了家鄉(xiāng)的老將軍。曾老將他在毛主席誕生百年時撰寫出版的紀念文集，請他轉(zhuǎn)贈于贛南信豐家鄉(xiāng)人。老將軍曾任毛主席的警衛(wèi)員，他用凝聚心血的筆墨再次表達了他終生追隨世紀偉人的拳拳之心！
紀念館下來后，我們?nèi)チ说|鴨綠江斷橋。此橋始建于1909年，為鴨綠江上第一座橋。大橋原長944.2米，寬11米，共有十二孔，從中方數(shù)第四孔為開閉梁，以四號圓形橋墩為軸，可旋轉(zhuǎn)90°，便于過往船只航行。大橋于1950
年11月8日被美軍炸毀?，F(xiàn)殘存中方一側(cè)四孔成為抗美援朝戰(zhàn)爭的歷史見證。為國家級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撫摸著橋頭"鴨綠江斷橋"五個大字, 緩步行走在保留的一段鐵軌上，目睹斷橋上成百上千處的彈痕，遙望藍天上飛翔的群群白鴿……眼前這一幕幕場景的疊現(xiàn)，我們的心靈不禁一次次震撼！
讓來丹東的客人乘船暢游鴨綠江，主人是一定會安排的？！在游船上眺望的國人好像也都會自覺和不自覺地將兩岸作著各個角度的比較？！在此，你無論是用望遠鏡還是用肉眼看到的真實就是：我岸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對岸建筑低矮簡陋；我岸大道上行駛的是各式轎車，對岸公路上只見少許的工具車和軍車；我岸只能窺見一個邊防哨所和少許的值勤士兵，對岸可謂是崗哨林立和男女軍人無處不見；我岸是結(jié)伴游人輕松愉悅，對岸是戒備森嚴嚴重以待……這么大的反差，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飽受戰(zhàn)爭創(chuàng)傷的對岸，加之經(jīng)濟的增長主要投入在軍備上，建設(shè)的步伐如何快的起來？幾面夾擊的外部環(huán)境，他們怎么不會萬分警覺，他們怎么不會有危機感呢？其實，他們這種高強度準備和臨戰(zhàn)狀態(tài)也不完全是針對哪國的？就是針對任何敢于入侵者！
下午，我們?nèi)チ说|虎山長城。前幾天剛?cè)チ吮本┌诉_嶺長城，較之，丹東虎山長城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知名度的吧？到了才知，虎山長城是我國明代萬里長城的東端起點，這里山勢險要，形似臥虎，故稱虎山長城。登臨這里的最高處，與對面朝鮮“統(tǒng)軍亭”遙遙相望，丹東與朝鮮的景色盡收眼底，是一覽兩國風(fēng)光的最佳點。主人告訴我們，朝鮮現(xiàn)今還是計劃經(jīng)濟體制，國家分配住房、口糧等，個人沒有過多的私有財物；由于國力大量投入軍備，經(jīng)濟還是比較結(jié)據(jù)，生產(chǎn)力水平也比較低。所以我們看見其境內(nèi)大片農(nóng)田的農(nóng)作物生長不旺盛，也只見著少許農(nóng)民在耕作……
主人帶我們來這里的另一個目的是讓我們走一走、看一看這虎山長城下的中朝界河“一步跨”的獨特景觀。何謂兩國“一步跨”，就是只隔一條小溪溝，就可以跨越國境，進入朝鮮地界。行進中，主人多次提醒我們：不可越
“雷池半步”！因此處界碑生人難以分辨，又沒有防護墻和鐵絲網(wǎng)，稍不注意就可能誤入他境。誤入者輕則受到對方喇叭叫喊，重則即可能遭對方嗚槍警告、甚至于誤傷！雖此處只偶見對方有巡邏的邊防軍，但鄰近的大片田野里處處有暗堡，處處有地道；種地的農(nóng)民亦農(nóng)亦兵，有的還身背槍支耕作，只要有誰敢冒犯，他們就將全民皆兵，保家衛(wèi)國！
我們在“一步跨”處逗留時，來了一大巴車的韓國游客。他們身著講究，舉止儒雅，卻在這荒郊野嶺的溪溝前流連忘返。不用打聽，就知他們來這里是近距離地遙望一分為二的疆土和手足之情的兄弟同胞的吧？舍近求遠，繞道來此，可見當(dāng)時“三八線上”尚戒備森嚴和其周邊的緊張氛圍！
當(dāng)夜，主人給我們安排了一項輕松的活動，在鴨綠江邊的一家“朝鮮”餐館用晚餐。說是“朝鮮”餐館，其實就是丹東人獨資的。只是店里有幾位會作“朝鮮”菜的大廚和幾位來自對岸的正宗朝鮮服務(wù)員。上桌的菜大多是海味，我們這些南方內(nèi)陸客還真是很難區(qū)別哪些是中國菜哪些是朝鮮菜？不過，幾位朝鮮女服務(wù)員卻是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因為她們不僅相貌端莊，而且熱情似火。餐間，她們不請自唱了幾首中國歌曲，還大方地請我們中國客人與她們跳交際舞；談話中，她們都會講簡單的漢語。在中國的土地上，在這輕松的餐廳里，她們好像沒有一點拘束？可以盡情地享受工作和生活！主人告訴我們，這些來餐廳的朝鮮“打工妹”都是有來頭的。她們在朝鮮的家長，都是所在地有一定聲望的人物。就像當(dāng)年我國派去前蘇聯(lián)留學(xué)的學(xué)生，都是有意識的人選；學(xué)成回國后，必有重用。這些朝鮮姑娘家長的起點是希望孩子能在中國的工作和生活中，逐步成為“中國通”。必竟朝鮮與中國是一衣帶水唇齒相鄰的友好國家，無論是現(xiàn)在和將來，交往一定是很密切的！但這些“打工”的朝鮮姑娘在中國又必須嚴格遵守本國的幾條鐵紀律：一是不能得客人的小費；二是不可隨意打聽和說一些不該說的事情；三是不準談情說愛，更不能在此結(jié)婚！
在丹東期間，我們見鴨綠江新橋上來往穿梭很多旅游車，得知有國內(nèi)身份證的游客可以在丹東辦防照，從這里去朝鮮“一日游”。到丹東后，我們也有這打算，對主人一說，他們馬上答“可以呀！”然而當(dāng)他們?nèi)マk手續(xù)時，卻因為我們團隊中有幾位需解密的人士，國家安全網(wǎng)已經(jīng)設(shè)置了全國聯(lián)線的障礙。我們這行中有省管干部、市管干部，還有一位曾在外地擔(dān)任過辦事處負責(zé)人的科級干部，以上這些人的出境需經(jīng)當(dāng)?shù)赜嘘P(guān)部門的批準，顯然這次是來不及辦妥了。從中我們也再一次驗證，國家早早就對那些掌握了一定資源的“要人”加以了非法出境的防患。當(dāng)時我們相視一笑，此時誰愿長久呆在對岸呀？有備無患，防患于未然??！熱心的主人又說，你們?nèi)绻嫦胩ど铣r的地界，回去又不會有什么麻煩，還可以設(shè)法帶我們一游。難道這里也有類似深圳“中英街”的特殊地區(qū)？因問題有點私密，我們沒有詳究，聽任主人的安排吧……
將離開丹東的上午，主人帶我們分乘兩輛商務(wù)車前去“特殊地區(qū)”。車沿著鴨綠江上游方向而行，江中不時可見水草豐美、玲瓏多姿的小島。主人告訴我們，由于歷史的原因，這些島嶼沒有嚴格地按江中線分界，而大部分都歸朝鮮所有。只是有點遺憾，對岸管轄的島嶼好象一直沒有耕種和開發(fā)利用？
在車上，主人才說起，此行是去鴨綠江上的一座水電站。這是一座中朝共建的水電站，為中朝兩國共有，電量兩國各半分配。我們乘坐的車在水電站門前辦了一個什么手續(xù)？就從大壩上逕直向?qū)Π恶側(cè)ァ^了橋的半程，這不就進入了朝鮮的地界嗎？為什么這里沒有設(shè)邊防哨所？沒等解惑，車在對岸大壩的一塊空坪上停了下來。小范圍了解我們得知，前幾年我們所在的堤壩被鴨綠江的大水沖垮，我方承擔(dān)了全部修筑工作。施工時留下的這塊空坪就留作中方便于維護使用，只是在周邊筑起了一圈通透的護欄。但此處實屬對方境域，就是說，此時我們已經(jīng)站在了對方的境內(nèi)。此處也成為了來丹東“重要”客人，不必辦護照而一去的朝鮮境地。
在這里觀景時，一司機故意在護欄的一角放了包國產(chǎn)“芙蓉牌”香煙。他笑著說，在對岸山上值勤的朝鮮邊防軍會下來與我們短暫交談。果不出其所料，一會兒，一朝鮮士兵緩緩走了下來。這是位年齡在二十五、六歲，長得高高大大的士兵，從他的軍服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軍銜？他一路笑容可掬，看起來，與中國人打交道，他很放松！主人說，因朝鮮要長年保持數(shù)量巨大的兵力，他們的服兵役期長達八年，所以一般士兵的年齡都比較大。顯然這位士兵已經(jīng)看到了那包“芙蓉”香煙，他沒有上前去拿，只是站在一旁用夾生的中文笑呵呵打趣，“怎么不是‘中華牌’的？”看來，他是個老兵，很熟悉中國香煙的牌號？可以想象，他也不是第一次來拿這里的“戰(zhàn)利品”了？說了這話后，他馬上又返回了崗哨，有先來“偵察”的意思吧？主人小聲地告訴我們，對方有嚴密的紀律不能隨便拿別人的禮品。只是到了深夜，他們才會悄悄地摸下來拿走。經(jīng)常得到客人留下的小禮物，其實他們的上司也未必不知的，可能只是裝聾作啞罷了吧？……
盡管丹東此行已經(jīng)過去了多年，但現(xiàn)在想起，覺得還是有點意思，故追記了此篇。
記于2010年11月；寫定于202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zhàn)協(xié)定簽字70周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