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如果失去了敬畏,那是非??膳碌氖虑椋銎鹗聛頃翢o顧忌,沒有底線。小時候看《燕子李三傳奇》,燕子李三上刑場之前,豪邁的說:“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span>
在他生存的那個亂世之中,小人物為了生存,只有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拿命博取生活資源,況且,燕子李三不全為自己,他劫富濟貧,幫助了許多貧苦的人,他的結(jié)局,令人贊嘆與可惜。
但如果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如此的話,只能給自己帶來毀滅。
人活著當有敬畏,人當敬畏什么呢?
某國有好事的記者在該國最繁華的城市街頭隨機采訪來往行人,問題是:如果你有一件隱身衣,你第一件事做什么?結(jié)果80%的人說,第一件事去搶銀行。再問現(xiàn)實中為什么不去搶呢?回答說容易被抓呀??磥?,人生存于社會,不能沒有對法規(guī)的敬畏。
但是在特殊的年代,或者特殊的條件下,可能存在法規(guī)不起作用的情況,這個時候該怎么辦?這時候宗教家出場了,他說,如果作惡的話,死后會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人對冥冥中的神要有敬畏,他會使人避免犯罪。
但有人說,我不信有來生,我不信上帝,你奈我何?這時候孔子出場了,孔子說,做人要講良心,沒有良心的話,還是個人嗎?所以,人對圣人應(yīng)該敬畏,他會使人避免淪為禽獸。
孔子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边@三種敬畏,分別對應(yīng)著對天、神的敬畏,對法律的敬畏和對圣人的敬畏。
但如果推究根源,在古人看來,這三種敬畏都是來源于神或天。就法律而言,要么來源于神,要么來源于天示。而良心之說,其源頭也在天。孟子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span>心、性、天是相通為一的。天給予人本性,本性要求人講良心,你能盡良心做事,就完全踐行了本性,也就符合了天的要求。
為什么源頭在天或者上帝呢,因為天、帝是創(chuàng)造者,他創(chuàng)造一切,為自然界與人類立法,豈不畏乎敬乎?
如果思考一下道家,道家敬畏什么呢?這是個有趣的問題。
對于世界和人類的起源,不同于天、帝的創(chuàng)造論,道家推崇的是流衍論。
流衍論認為,世界是自然而然流衍出來的,以道家的觀念來說,道是個整體,整體里面有陰氣和陽氣,陰氣和陽氣相互作用產(chǎn)生了和氣,由陰氣、陽氣、和氣流衍出天地萬物。
這樣的一種說法,道就對創(chuàng)造物缺乏了一種主宰的作用,它不象天、帝那樣,人一旦犯罪,天、帝明察秋毫,一定會使用它的權(quán)力施以相應(yīng)的懲罰。道缺乏了這種強制力量的話,那么,對于蕓蕓眾生來說,似乎就缺乏了敬畏感,反正我做好做壞,道都管不了我。
如此,道不能懲罰那些惡人,道的尊嚴何在?
其實,道家的特色是強調(diào)陰陽的平衡。老子說:“萬物負陽而抱陽,沖氣以為和?!?/span>物體的存在都是陰陽平衡的結(jié)果,如果失去了平衡,它就會失去現(xiàn)存的狀態(tài),趨向于毀亡。人與人之間和諧穩(wěn)定的關(guān)系也是基于一定條件下的平衡狀態(tài),如果一個人的惡行打破了這種平衡,他就會受到懲罰。但這種懲罰并非由一個有意志的天、帝來施為,而是由要求修復(fù)系統(tǒng)的力量來懲罰他。
所以老子警告說:“強梁者不得其死?!备嬲]統(tǒng)治者不要打斷人民的正常生活,不要壓制人民的謀生之路,只有不壓制人民,才不會令人討厭。
因此,道家的敬畏,不是對天、帝的敬畏,而是對冥冥中的一種善惡報應(yīng)的力量的敬畏。
另一方面,萬物皆是道自然流衍而出,并無高下貴賤的差別,莊子說:“道無貴賤,物自貴而相賤?!?/span>任何物的存在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它并不為了人類的存在而存在,從這個意義來說,人與人之間,人與萬物之間,都是一種齊同的關(guān)系。因此,任何一個人不比其他人高貴,如果一個人自視比別人高貴,他一定會招來同等的鄙視。所以,對任何人,都要心存敬畏。
人與萬物也是平等的關(guān)系,雖然人與動植物比起來,有著超高的智能,但以道觀之也是平等的,人吃動植物,人死后也會成為其他動植物的養(yǎng)料,驕傲不得。
有一個印度人發(fā)現(xiàn)可以把青蛙賣到某東方城市賺錢,于是回鄉(xiāng)以高價收購青蛙,村里的人紛紛抓捕青蛙,幾乎把青蛙抓絕跡了,結(jié)果當年村里死了好多人。村民非常的害怕,以為是蛙神來報復(fù)了。其實是青蛙被抓多了,使蚊子過度繁殖,造成瘟疫流行。所以,對自然界也要心存敬畏,不要過分的向自然界攝取資源,以滿足人類無限的貪欲。
道家人物都有一種非常謙遜、謹慎和寬容的態(tài)度。老子說:“古代善于行道的人,微妙玄通,深刻得難以理解,只能勉強形容他:小心謹慎啊,有如冬天涉水過河;時刻警覺啊,有如害怕鄰國的攻擊;嚴肅認真啊,有如在外做客;自在隨意啊,有如冰雪消融;敦厚樸實啊,有如未經(jīng)雕琢的木頭;空曠開闊啊,有如幽靜的山谷;混同一切啊,有如渾濁的河水……”
道家人物的這種性格,根本原因是他對同源于道的人和萬物有著深切的珍惜與敬畏。
再從深層次來說,道德之德,這個德來源于道,人人有德,物物有德。這個德使個體與道緊密聯(lián)系,好像我的生命里有著道的力量。
道在我生命的這種力量可以使我翱翔九天,鵬飛萬里。但為什么我做不到呢?為什么我只能像小麻雀一樣飛到榆樹、枋樹的枝頭就落下來了呢?是欲望束縛了我,是欲望綁住了我的翅膀。
因此,對于有心于修道的人物而言,最可畏的對手其實就是自己,只要能夠戰(zhàn)勝欲望,讓心虛下來,靜下來,人生的充實與快樂是絕對可以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