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
圍著篝火，讓我相信沉默的木頭
也是長翅膀的火，火從來都是向死而生
沒有什么能夠束縛住燃燒的靈魂
不為消逝，更不在乎灰燼
篝火舔旺了我們身體里的火焰
我們跳著拉手舞，你拉著我，我拉著你
熱浪似的向篝火撲去
孩子們那么興高采烈，我們那么認真地澎湃著
即使生活常如燒過的灰燼，讓人絕望
可就在成為火的瞬間，卻仿佛一種誕生
把心灰意冷的人，燙得熱淚盈眶
每一團劈波斬浪的火，都在火的舞蹈中
放肆地閃耀如星星，飛向天空的八角
月亮升起的時候，人們虔誠地仰望著月亮
這永恒的篝火，燃燒在夢想的高地
遼闊幽亮的，把火的光輝點進人們的胸膛
貓
你走著貓步，這自由的靈魂
搖撼著昏昏欲睡的黃昏
我靠近你。睜大兩只類你的瞳孔
一只放棄了掙扎，另一只放掉了哀怨
空氣一樣
無色無味，甚至檢查不出傷痕
你撲上去。朝著一圈線團
我朝著虛無。我們在一團線里拉扯
儼然復活的唐吉訶德，或者西西弗斯
我們找到了地板上團在一起的掉落毛發(fā)
一堆脫離了我們的遺骸
我們無法滿足，更不甘心現(xiàn)狀
你把自己逼入絕境：在窗戶的懸崖上
我向外眺望著：一個更大的出口
豁然通向遠處。你優(yōu)雅地跳出去
用第十條命
消失在近處的冬青叢，跳躍在遠處的群山之中
銜著一個更大的線團。我沒有追上去
我在白紙里，遠遠地觀望著你
帶著不朽的意念
在想象的天空，仿佛獲得了夢的永恒
爐火和雪
直播視頻里，一群年輕的詩人
正在讀茨維塔耶娃《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不同的語言，和方言
從不同的天空飄來
雪，雪，雪……遙遠而潔白的雪
正和我這里跳躍的爐火
簇擁在一起
漫長的黑夜
我們常常將靈魂的洪水關進抽屜
今夜，松木燃燒著
破空而來的雪，沒有了時間的雪
瞬間融化成新的洪流
把我們照進鏡子
我們火苗一樣向彼此熱淚盈眶地無聲呼喊
像深深地融合
但又真的又各不相同
……我們無法化成彼此的鏡子
卻依然像雪落入了爐火
眼淚流進另外的眼睛
出幽谷
陽光照在斑斕的樹林間
蒼黑或黛墨的樹皮，忽明忽暗的暈圈
在陽光下像透明的虎皮
半紅半綠半黃的樹葉
是猛虎細嗅的花朵
什么時候，我們被猛虎追趕到這里
群峰在不遠處閃耀，嶙峋處
也閃閃發(fā)光。我們又談起了自由
在陽光打滾的兩山夾縫
陽光一樣行走，野草一樣生生滅滅
把懸崖間的松樹當作立身的理想
飛禽走獸是親密無間的朋友
熾白的光像銀子照得人們睜不開眼
徐徐向前，打開鏡頭
豁然開闊的上空罩著純藍墨水渲染的天空
正把一個更新的世界落在我們身上
【作者簡介】
田暖，本名田曉琳，中國作協(xié)會員，山東省作協(xié)簽約作家。曾參加詩刊社第29屆青春詩會，魯迅文學院第31屆高研班成員。詩歌見于《詩刊》《新華文摘》等，入選多種年選。著有詩集《隱身人的小劇場》《如果暖》《這是世界的哪里》《萬物閃耀》《在光的誕生之地》等，詩集《儒地》入選2017年中國作協(xié)定點深入生活項目。曾獲山東省泰山文藝獎、第四屆紅高粱詩歌獎、葉圣陶教師文學獎主獎、齊魯文學作品年展最佳作品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