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天火 海霞
一場天火燒死了這個女人
這個留著剪發(fā)頭愛把衣服披在肩頭兩只袖子垂在背后的女人
她的眼鏡被燒化了
她的嘴巴被燒焦了
她沒有動就這么在雨地里
一任八月的雷聲碾過瘦弱的身體
她蜷縮著直到燒成一堆焦炭
她的過去
比如被賣過兩次比如扔下兩個孩子
比如逃回家鄉(xiāng)比如看到親生的女兒被畜牲侵犯比如她砍掉了那個畜牲的右手比如親生女兒15歲的親生女兒嫁給一個比她還大一歲的外地男人比如她的兒子不叫她媽媽比如那一肚子的假作真來真亦假比如警察抓了她又放了她
她的家鄉(xiāng)在北方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她的娘家在縣城她卻嫁給了農(nóng)村
婆家是出梨瓜和紅薯的地方
有農(nóng)諺說豆豆米湯就黃菜的地方
當她害羞地望著她的男人
當她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wù)孝順爹娘的時候
一個來村里做木匠的人
徹底改變了她
他們一起談?wù)f“花謝花飛飛滿天”“偷來藍田玉一盆”他們的臉上少有的神圣還有一種久違地愉悅
當她看到木匠被吊起來打到鼻青臉腫還一個勁給自己求情木匠的眼睛里泛著一種無法說清的火
她丟下了五歲的女兒和三歲的兒子
她在河南鄧縣留了一個女兒
她又在靈寶生了一個兒子
她的心里總在計算著家鄉(xiāng)的女兒應(yīng)該幾歲了
在黑天里她也后悔和木匠的走散
她還是回到了生養(yǎng)自己的家鄉(xiāng)
她的名字又變回了清秀
她說不想河南的那兩個孩子哪兒有無盡的屈辱在河南他們把她叫球
家鄉(xiāng)把她收留
她經(jīng)常就在這棵大槐樹下哭
眼淚常常順著樹皮朝下流
一九八二年的八月五號夜里十點左右
天火
從天而降
從此世上再也沒有了清秀
【作者簡介】王海霞，絲綢之路國際詩人聯(lián)合會副秘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