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帥(四川)
端出的冷茶水,你一口,我一口
解了渴,感情在杯中發(fā)芽
筆尖在紙上的枝枝蔓蔓,被人一目十行
立刻現出一朵花,搖搖晃晃
有意剪下的碎紙屑,拿筆把睛一點
在病床上輕輕一揚,飛起無數只蝴蝶
夜間摸索琴弦,斷續(xù)著嚶嚶嗡嗡
妻子說有兩只小蜜蜂,做伴
在兄弟僵持的現場,大姐走過來
張口妙語聯(lián)珠,揮手之間,灑滿陽光
把這一切深深掩藏在角落的
一揭開,別是一個春天
他,已經滿頭白發(fā)
孤獨地向前,走過兩座橋,踏過四道坎
一抬頭,碰著了春天:
九件小衣衫,十張稚嫩臉
深兮淺兮,笑靨數不完。左也看,右也看
陽光從云里跳下來,把他與春天粘連
拆不開,走不散。他把春天的嫩手到處牽
嘴里的話兒說個不完,唉唉嘆嘆
嘆自己骨頭里那個春天太短
嘆自己心中的那個春天又太長
他刻意地加強呼吸
想把眼前的春光吸進身體
電話里那個陌生之音越來越親切
這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一場隔空邂逅
隔幾天打一次來。他聽著,他沉醉
他判斷自己遇到了世界上唯一的香蕉人
他感覺人生的幸福到得太晚,但是畢竟到了
電話里那個親切之音句句都說在他心上
把他說得笑哈哈。電話兩端都在笑
時間稍長,他粘連著遠方,遠方就是圣地
這正好契合他大半生的向往
那個聲音就是他的春鶯、他的鳳鳴
就是遠方的遠方最美麗的景象
他的心,現在好像一個水滴
躺在她溫暖的手掌里
我雖然小,但終究是成器了
不管往哪里一擺,就有用
肯定不是擺個空架子
我成器了,我是有選擇的
采用我的人,你必須清醒點
裝酒,不能裝水:水索然無味
我有選擇,最好把我擺放在干凈的人面前
他文明,謙遜有禮,他上進
他會把我?guī)У诫x天最近的高層
在高層,我要隨時保持滿杯
保持濃香四溢。模樣雖小
卻總讓人陶醉。否則,我便碎
一粒玉米種子的細芽尖
使勁沖破厚皮鉆出來,時時刻刻生長希望
一根玉米棒子越長越大
使勁沖破層層包殼,顆粒才飽滿結實
可見,玉米一生需要破繭兩次
試問:被亂麻糾纏不休的人呢?
看得見的繭,叫困境,只要想盡千方百計
看不見的繭,叫心靈
只要想得開,放得下,望得遠
你一次次地破繭,一次次地飛翔得好看
反之,你則蜷縮,沉淪
每天太陽升起,會推動多如花朵的事情
伴隨事情的綻放,會產生悅耳的言語
在低處飛翔。像蝴蝶,像蜻蜓
在近旁飛。而往往,涉及的心卻飛得很遠
并且,會像鉆石那樣閃耀微光
這里面,就包括瞬間產生的靈感在飛
或偶然產生的某個夢想在飛
起步很低,過程也很低,低到
生活與工作的河流里,好像魚兒在水里飛
有一定節(jié)奏,但永遠離不開水
春風遠足,與山川萬物一年一度見面
每到一處,把樹木和人親了又親
把他們從冰寒圍困中分離
陽光遠足,穿云破霧抵達黑暗的地方
提起低落下去的情緒,注入希望
給徬徨的生命指明方向
河水遠足,給沿途的干渴以及時滋潤
給前方的污垢以無比潔凈
而且跑出自己柔弱之身的堅強
人生也是一次快樂的遠足
賽場無涯,相互拭目在看,誰走得遠
當人類發(fā)現第一粒稻谷的時候
一定沒想到:丑陋粗糙的外殼
一打開,里面藏著一個震撼
當人類發(fā)現第一朵香水茉莉的時候
一定沒想到:漂亮細膩的蓓蕾
一打開,里面也藏著一個震撼(有毒)
當歷史的長河一波三折地流淌到今天
天空之眼見證了不知多少錯覺
不僅僅是外貌被打開,更有
丑陋粗糙的聲音、漂亮細膩的文字
被逐一打開,都給人
或喜,或悲的震撼
都相信自己的身體,是一節(jié)軟鋼
不妨隨時做成一顆釣鉤
先釣看得見的魚,再釣看不見的期望
滿頭青絲,仿佛是用不完的釣線
還可以根根相接,心有多遠,就擲出多遠
有人一生都不收回,只為釣起
初次遐思過的那輪滿月影
以完成風浪人生。有人過早地收回了
寂寞地掛在家門口,與一把
永不換鎖的鑰匙,相并列
夕陽好像一只門鎖
我們遙望著它緩緩關閉了白天
有意讓所有奔忙不休的都臨時變成盲人
讓漏洞百出的世界以夜色縫補
只有河水不會迷路,夕陽不管它
它自己管自己,不出軌,不搗亂
只為給深有痛感的人送去安眠
讓時間把他們遺棄到夢中
這樣的世界已經是一間空蕩蕩的暗室
連最后一顆星都退隱了


袁帥,男,中學教師,四川德陽人。在各級各類的獲獎作品380篇,三獲世界詩歌網“中國詩歌擂臺賽”冠軍,在30余種(省市)報刊發(fā)表作品,著有詩集《喜悅,流散在人間》《白云是歲月的手帕》《踩向滄桑更滄處》等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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