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冰冷的鐵墻咳一聲，還能聽到一聲回音。我向活人呼喚千遍萬遍，恰似呼喚一個死人。
——張志新
1
漆暗的時代打開了
每個事物滴下濃稠的黑意
死神和瘋子結(jié)伴歌唱
一張油泥的臉，一張厚白的臉
如果二年，三年，十四年
一生浸透在死水中呢？
鴉群開始的遠征
在太陽落山的那刻
孩子忍住啼哭
皮靴碾碎的木炭聲吱閣作響
人從未如此渺小過
而神離開天邊
2
一座座村莊古老的建筑在倒塌
常春藤斷裂
當祖先的牌位在河邊焚成熊火
鬼哭了一夜
懷抱刻骨銘心的愛
人會卷曲成一團
總有些時日，活著倒是件新鮮的事
3
坐在冷霜凍結(jié)的囚木上
你妄想得到溫暖
重重纏結(jié)的紗布
只有眼睛能叫喊
上帝啊別遺棄我們
所多瑪也有義人
4
確有這樣的時代
太陽每天照常升起，人心卻黑了
心碎也不同于落花，墜葉，崩石
祂是無聲的
5
那個閘門孔子扛不起，魯迅撐不開
眼睜睜它嘎嘎收斂了光明
6
那么，索性歌頌它？
貪得人間的薄酒 ，好過在地府彳亍
7
這不已是地府了嗎？
看那唯一的燃燒是書籍的供火
少見的笑 靨
便是吃人宴舞蹈間歇
驅(qū)趕著一隊隊人羊去夾邊溝
東北的地窩子
接二連三的墜樓
如一葉葉紙飛機
高跟鞋掛滿樹枝
幾百公里的榆樹沒一塊樹皮
8
謝謝你們說出這不是天堂
在死人堆中昂起頭顱
燃燒了自己
骨頭的焦糊
9
終于有一個人聞到了這個味道
秘密記在了手抄本上
10
你們給我們的白天亦是黑夜
白色要登基，黑色冒充從容
11
老氣橫秋，這哪是我少年中國？
江南草長，遺忘了一個春天
12
你聽到的唯一聲音
是人骨擲墻的反彈聲，間或有
在人脂上滑倒后的呻吟
哭不被允許
笑必須有節(jié)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3
記住在荒野逃跑，根據(jù)你的手機可定位在五十米內(nèi)
14
拼死逃出的國家，不想聽娃念一句
有我，放心
15
公民 無論你在何地何時為奴
記住心中的鼓點
16
它永遠不會是1，2，3
而象你的心跳
17
看這蒼茫大地
家在何處？誰是匈奴
18
當鐵鳥起飛時，祂再也不會停下
19
我向活人呼喚千遍萬遍，恰似呼喚一個死人
2023年4月11日凌晨
翟明磊：野望書房主人。文化工作者。在漢聲工作時參與編著有《水八仙》《大閘蟹》《康乾盛世蘇州版》《松陽傳家》并參與慈城民藝博物館群建設(shè)。之前曾任《南方周末》調(diào)查記者，《民間》主編，公益組織綠根力量執(zhí)行理事，從事公民教育。曾做為香港大學訪問學者，為香港大學中國傳媒研究中心編著《中國猛博》《出大事了》兩書。座右銘“腳踏實地做不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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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3年8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