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風情錄》第3集
作者：秦世營
合誦：慧覺 香舍樂飛揚
女
三粘豆包
粘豆包是黑龍江農(nóng)村的特產(chǎn)。
進了臘月，辛勤勞動了一年的小村人家，家家戶戶、大人、孩子便開始包粘豆包。以此慶賀豐收，也是拉開過大年的序幕。
粘豆包的面兒是大黃米的。先將大黃米淘凈、泡好，全村按戶排號，輪流用生產(chǎn)隊的碾子壓黃米面兒。把壓好的黃米面子和好，發(fā)好了才能用。
多少家包粘豆包，就有多少年個味兒。酸與不酸，粘與不粘，關(guān)鍵在于發(fā)面。這里都是用最大號黑色泥盆和面，放在熱炕頭上，日后還要揉上幾遍。各家揉的遍數(shù)不一樣，致使豆包的味道各異。不想吃酸頭的，就多揉幾遍。
男
粘豆包的餡是將大飯豆烀熟搗爛做成的。
我們第一次包粘豆包，興致還是滿高的，覺得這和包白面豆包是同樣的。天一擦黑兒，就點上了平時舍不得點的玻璃罩子燈，把豆餡團得又光又圓，整齊地擺在蓋簾子上。這時，串門子的兩個小姑娘來了，一看我們團的豆餡就樂了：“哎呀媽呀，這豆餡子咋攥的呀？”原來是我們攥的太大了，快趕上豆包大了。話音剛落，小姑娘就動手了，把我們團好的豆餡全倒回到盆子里。只見她們用手一攥一個，有時還會兩手一起攥。攥好的豆餡送外面凍上。小姑娘說了，明天來幫我們包豆包。
第二天，天剛黑就點上了燈。先是把玻璃燈罩子拿了下來，往里哈滿了氣，用一快干凈紗布擦得锃明瓦亮。包豆包，定義很簡單，不就是用面兒包餡兒嘛，我們就包了起來。先抓一塊面，在手掌上拍成一個餅兒，放上一個凍了的豆餡，包起來，再用兩手搓來搓去，反復(fù)地搓。然而，餡硬面軟，搓來搓去，外皮成了一個松套子……小姑娘來了一看，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媽呀，這豆包咋成這奶奶樣了？”說著就下手了。人家不是兩手搓，而是邊捏邊團，包成一個稍高的圓形，一個挨一個地擺在鍋簾子上……
女
豆包包好了，蒸熟了，金燦燦、麻密麻麻一鍋。在市里坐公共汽車時，有時擠得人挨人，就說是“像裝豆包一樣”，這話大概就是從這兒來的。
從鍋里往外揀豆包也挺有學(xué)問的。要用一個特制的小木鏟，蘸著涼水往外鏟，動作干凈利索。不然，一是“露餡了”，二是“粘簾子了”。“露餡了”——是指隱秘的事情敗露了?！罢澈熥恿恕薄扔魇虑樽兊眉郑约簾o法擺脫?？磥?，這兩句話也是有出處的。
蒸好的粘豆包，除了趁熱吃之外，主要是凍起來，要吃好些天。凍了的粘豆包，吃的時候只要一熥就行。當然，小孩子們吃粘豆包更有招兒——把凍的粘豆包往做飯后的灶坑里一埋，只需片刻，扒拉出來在鍋臺上摔幾下，把灰吹掉了就吃，“外焦里嫩”。
粘豆包還是拿得出手的禮品，特別是送給城里的人，格外有面子。粘豆包除了大黃米面兒的，還有人愿意摻些粘苞米或小米的，因為不那么些粘了，蒸熟了的豆包形狀顯得更好看。
男
這里的小米飯，其實真的好吃。蒸出來黃燦燦、香噴噴的。那米粒又圓又大，像魚子一樣，還帶著油性。這可比市里糧店供應(yīng)的好吃多了。
撈小米飯的米湯是不能倒掉的，據(jù)說那營養(yǎng)全在米湯里。正好用來做菜。切好的白菜、土豆往鍋里一推，再加上一勺大油。連湯帶菜有滋有味。再配上小蔥蘸大醬，往熱炕頭上一坐，你就吃吧，剛挨完罵都能忘了……
還有一樣當家飯是大楂子粥，加上大飯豆，確實是好吃。在市里也做過，既費煤又搭時間，還要么不熟要么糊鍋底。
大鍋煮大楂子，自有一套簡便的程序。午飯過后，男人們是要先睡上一覺再下地干活兒，女人們則要屋里屋外地忙活著。男人下地之后，女人們便淘好大楂子下鍋，燒上一個開之后，就把火停了。有的到炕上做針線活兒，有的到左鄰右舍串門子，親姊熱妹的嘮喀。誰家的雞下雙黃蛋了，認家的新媳婦鬧小病了，誰家的窩瓜丟了，誰家老`婆婆偷著給小姑子扯了塊花布……唧唧嘎嘎，正嘮到興頭兒上，下地趿拉著鞋就往家跑——回家給大楂子鍋再燒把火。這樣。連燒帶焐，等男人們下地回來了，一鍋大楂子粥便好了。再炒個土豆絲，或者撈點咸菜。如果再有婆婆丁、苣荬菜、小根蒜、生菜、小蔥之類的蘸醬菜，更添食欲。全家人在坑上，圍著炕桌一坐，一盆大楂子粥往炕沿兒上一放，你一碗我一碗地吃起來，粥熱炕也熱，男人和小孩子們索性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吃，全家其樂融融，煩心事和疲勞云消霧散……吃剩下的大楂子粥，用涼水一過，第二天早晨用開水一煮，就成了大楂子水飯。
女：
還有一種飯菜——土豆燉豆角帶鍋貼大餅子，實在好吃，是城里小鍋飯馬勺菜不能比的。上秋的家雀蛋豆角和新土豆，用點大油一燉，在鍋的上半部貼一圈苞米面大餅子。連飯帶菜一鍋熟，大餅子的下半部分被菜湯浸過，吃起來有咸淡，格外有滋味。
論好吃的，還有大黃米飯。大黃米、大飯豆燜出的大黃米飯，在城市里是買不到的。在這里，只有活計比較累或者來客人時才能吃的。條件好一點的人家，吃大黃米飯可以拌上白糖。聽有人說吃大黃米飯可以拌大油，那樣特別香，我卻沒敢濃嘗試。
還有撒粘糕、豆面卷子、粘豆包等，這也是城里所不多見的。這些小村美食，真正可以品嘗到糧食的本來韻味，領(lǐng)略到大自然的恩賜。
【作者簡介】
秦世營，出生于1943年。哈爾濱市退休教育研究員，黑龍江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自1964年開始業(yè)余文學(xué)創(chuàng)作，在文學(xué)期刊和多家報紙發(fā)表大量散文、詩歌和短篇小說等，出版過個人散文集。近年涉足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其部分作品收入優(yōu)秀作品選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