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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李白遇見蘇軾：凡是治愈，都是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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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洞見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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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治愈人間疾苦？在中國歷代詩人中，我們可以從兩個人身上找到答案。
一個是李白，一個是蘇軾。
李白是大唐最閃耀的星，卻一生求官不得，報國無門。在掙扎向上的日子里，他跌落塵埃，受盡欺凌，然而他最后留給世人的，卻是對生活的豪邁和不屈。
蘇軾也是半生坎坷，嘗盡顛沛流離之苦?？稍谧钍б獾臅r刻，蘇軾筆下流露的，也從來不是哀哀戚戚的抱怨，而是始終如一的豁達(dá)。
他們兩人，從苦難中走來，裹挾著風(fēng)風(fēng)雨雨，在絕望中活出了另一種瀟灑從容。
眾人以順境為樂，君子樂自逆境中來。蘇軾和李白對人生的樂觀，對世事的洞察，即便是對于今天的你我，依舊有著治愈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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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關(guān)于失意
李白說：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fù)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jìn)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愿醒。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將進(jìn)酒》）
蘇軾說：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锨痛猴L(fēng)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厥紫騺硎捝?，歸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定風(fēng)波·莫聽穿林打葉聲》）
跌落命運的谷底，你會如何破局？關(guān)于這個問題，李白和蘇軾，用兩首詩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公元744年，李白因生性狂放，不懂逢迎，不為玄宗和權(quán)貴所喜，被排擠出京。無法反抗命運的他，只得帶著滿腔的不得志，盤桓于祖國山河之間。這樣居無定所的日子，一過就是七八年。在這段時期里，李白多次與友人岑勛、元丹丘登高飲宴，借酒放歌，以此疏解心中的不快。喝到興頭上時，他把一切煩惱拋諸腦后，瀟灑地寫下：“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即便是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坎坷，走了那么多的彎路，李白仍舊可以用一腔豪情勉勵自己，永不言棄。
蘇軾在經(jīng)歷“烏臺詩案”的風(fēng)波后，也被貶至偏遠(yuǎn)的黃州。在那里，蘇軾嘗遍了人情冷暖，也體味了從高峰跌落低谷的巨大落差。糟糕的是，由于俸祿微薄，他還得為一家人的生計發(fā)愁。在生活的重重壓力下，蘇軾用一顆豁達(dá)的心扛下了所有。就像他自己所說的：“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哪怕人生的風(fēng)雨再大，緩步徐行，也可走至風(fēng)消雨停。
《了凡四訓(xùn)》中說：命自我立，福自我求。在人生的低谷時刻，只有你心懷希望，才能為自己搏得一絲生機；只有你肯救贖自己，才能跨過那些山重水復(fù)的險阻，去追尋你的柳暗花明。
永遠(yuǎn)記住，苦難可以壓垮一個人，卻壓不垮一顆強大的心。你若不放棄自己，命運終不會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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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關(guān)于離別
李白說：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lián)P州。孤帆遠(yuǎn)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蘇軾說：一別都門三改火，天涯踏盡紅塵。依然一笑作春溫。無波真古井，有節(jié)是秋筠?！°皭澒路B夜發(fā)，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顰。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臨江仙·送錢穆父》）
有人說，人這一生要說八萬八千個謊，其中最常說的，就是“再見”。我們總以為，再見之后就是重逢，告別之后又是下一次相聚。然而在光陰的故事里，數(shù)不清的“再見”，都演變成了“后會無期”。
公元730年，李白在黃鶴樓送別孟浩然時，他也沒有想到，他與孟浩然，此后也是再見無期。李白與孟浩然相識于公元727年，那時，孟浩然正在鹿門山隱居。李白恰好游歷至此，聽到了這個消息，便專門前往鹿門山謁見對方。兩人一見如故，成為摯友。后來，兩人又一起同游黃鶴樓，暢談古今。然而好景不長，幾天后，孟浩然便要乘船東下?lián)P州，李白親自送到江邊。望著小船漸行漸遠(yuǎn)，李白愁緒滿懷，寫下了這首《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同樣是面對離別，蘇軾在傷感之外，多了一層灑脫。那是公元1091年，蘇軾與分別多年的錢穆父在杭州重聚。席間，兩人說起了同朝為官的日子，那時他們一個是起居舍人，一個中書舍人，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但此次相聚之后，又是天各一方。想到此處，錢穆父不覺悲上心來，愁眉緊鎖。蘇軾看出好友的惆悵，安慰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你我既都是天地間的過客，又何必為了一時的聚散而傷神呢？
作家黃于洋在《路過》中寫道：“聚散離合終有時，歷來煙雨不留人?！边@人世間的緣聚緣散，皆是緣分使然。到了該分離的時候，即便多留一秒，也是奢侈；到了該相聚的時候，即便相隔萬水千山，也會驀然重逢。所以，不要去左右因果，不要去強求緣分。做到緣來珍惜，緣去釋懷，就是我們對一段感情最好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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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關(guān)于孤獨
李白說：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獨坐敬亭山》）
蘇軾說：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卜算子·黃州定慧院寓居作》）
知乎上有人提問：什么是孤獨？最高贊的回答是：在中國文字的解釋里，孤是王者，獨是獨一無二。所有王者，都是從孤獨中成長起來的。
李白離開長安城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孤獨地游歷。公元753年，李白游歷到了敬亭山。敬亭山上，眾鳥高飛，離人越來越遠(yuǎn)。白云也在此時漸漸飄走，李白心中泛起了難以排遣的孤獨。他只得久久地凝望眼前的敬亭山，看著看著，李白突然覺得他與這山之間，雖然沒說什么話，卻已達(dá)到了情感上的交流。其實，哪里是山懂人的感情，只是李白在這么多年的游歷中，早已學(xué)會了如何與孤獨相處。
蘇軾剛到黃州的時候，也經(jīng)歷過很多孤獨難捱的時刻。那時，蘇軾在政治上得不到理解，他的很多親朋也因害怕被他牽連，紛紛與他斷了聯(lián)系。在這種孤獨的時候，蘇軾只能夜里獨自起身，靠散步疏解苦悶。一天夜里，他在林間散步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只大雁在林間不斷穿梭，千回百轉(zhuǎn)仍不愿棲息。這不由得讓蘇軾想到了自己。他因為不愿迎合官場的污濁而被小人陷害至此，大雁因不愿將就寒枝而深夜徘徊。即便如此，他也愿和這大雁一樣，獨自忍受這凄寒之苦，也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有人說：“凡是偉大的人物都孤獨?！蔽ㄓ泄陋?，才能淬煉出一個人強大的意志。畢竟，沒有哪一個熬到最后的人，沒有經(jīng)歷過無人問津的困境；沒有哪一個站上精神高地的強者，沒有體味過無人理解的滋味。只有熬過了這些精神上的困苦，我們的生命才會在孤獨中變得豐盈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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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關(guān)于人生
李白說：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fā)。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云間沒。白兔搗藥秋復(fù)春，嫦娥孤棲與誰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jīng)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當(dāng)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把酒問月·故人賈淳令予問之》）
蘇軾說：人生到處知何似，應(yīng)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fù)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嘶。（《和子由澠池懷舊》）
莊子說：“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边@世間的事情，就像這白馬飛馳而過，瞬息萬變，捉摸不定。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盡人事，聽天命。
史書中曾記載：公元742年，李白被召見入京，任供奉翰林。公元744年，李白被唐玄宗賜金放還。不到兩年的時間，李白就從皇帝的座上賓，變成了游散閑人。經(jīng)歷這樣的大起大落后，一向自信的李白，也不禁對人生產(chǎn)生了懷疑。在一個醉酒的夜里，李白舉杯問月，想探尋人生的意義。
然而，長夜默默，月亮無言。李白望著那一輪明月，卻突然明白了人生的真諦。他說，古往今來，我們看到的月亮都是一樣的，感受到的悲歡也別無二致。既然如此，我只希望我在對酒當(dāng)歌時，皎潔的月光能常照杯中，使我盡情享受這人間歲月。李白在一輪明月下，悟到了世事的真諦。
蘇軾在看到雪地飛鴻時，也寫過相似的感慨。那是公元1061年冬，蘇軾赴陜西鳳翔做官。在去的途中，蘇軾發(fā)現(xiàn)雪地上有幾只飛鴻，它們偶爾在雪地上留下幾個爪印，轉(zhuǎn)瞬間又遠(yuǎn)走高飛。在它們飛去后不久，它們的腳印就被大雪掩埋，不留一絲痕跡?？吹竭@里，蘇軾突然想到自己一生到處奔走，又與飛鴻何異。既然最后都會歸于虛無，那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又有什么意義呢？
蘇軾很快就想通了：過去的東西雖已消逝，但并不意味著它不曾存在。就拿在崎嶇山道上顛簸的經(jīng)歷來說，它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但又何嘗不是人生的一種歷練？世事雖然無常，但我們更應(yīng)珍惜這無法重來的一生。
在人人迷茫的今天，很多人也問過這個問題：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么？有個回答，我很喜歡：“人生的意義，在于你對生活的態(tài)度，你選擇過什么樣的生活，就擁有什么樣的人生?！?/span>
人生難得有完滿的時刻，月圓了就缺，花開了就落。但珍惜當(dāng)下，便是擁有；活好此刻，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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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關(guān)于釋懷
李白說：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早發(fā)白帝城》）
蘇軾說：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自題金山畫像》）
豐子愷先生曾說：不亂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這八個字，看似簡單，做到卻很難。樂觀如李白，豁達(dá)如蘇軾，也是在歷經(jīng)世事后，才真正領(lǐng)悟到了這一點。
李白一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做官。為了實現(xiàn)這種夢想，他求索了大半輩子，可始終找不到用武之地。直到公元755年，永王李璘派人多次相邀。李白以為自己的機遇來了，于是帶著滿腔壯志，加入了永王幕府?？衫畎讻]料到，永王志大才疏，意圖謀反。最終，永王戰(zhàn)敗了，李白也因此獲罪，被流放夜郎。行至白帝城的時候，李白忽然收到了被赦免的消息，驚喜萬分的他，隨即乘舟東下江陵。途中，兩岸猿聲陣陣，李白的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松快：“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痹谶@一刻，命運加在他身上的種種苦難，李白都用一腔豪情，盡數(shù)釋懷。
蘇軾的人生，也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被貶、流放的路上。他被貶到黃州時，微薄俸祿，只能靠耕種自給，在這樣艱苦的情況下，蘇軾卻看到了這里的“長江繞郭，好竹連山”；被貶到更偏遠(yuǎn)的惠州、海南時，蘇軾也能于糟粕中見微光。去世前幾個月，蘇軾更是看透一生的苦難，從容地寫下“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那幾段被貶時光里經(jīng)歷的苦難，蘇軾已經(jīng)完全釋懷。對他來說，那不是坎坷，不是磨難，而是他這一輩子最偉大的成就。
在人生的苦海里泅渡時，我們免不了會受到各種中傷。但一個真正懂得看開的人，卻懂得如何釋懷過往，踏平荊棘。就像一句話所說：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之后種種，譬如今日生。學(xué)會適時翻篇，此后萬般煩惱，不如拈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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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和蘇軾，一個是大唐最美的一輪明月，一個是宋朝文壇最為耀眼的一顆明星。他們都已離世千年。然而千年之間，關(guān)于他們的傳說卻從未停止過。人們敬佩他們傲立風(fēng)雨的瀟灑與豪邁，向往他們平凡日子里的詩意與從容。
李白和蘇軾一生，遭遇過太多異于常人的艱辛。然而現(xiàn)實越是困頓，他們越是無畏無懼；命運越是欺壓，他們越是不屈不撓；關(guān)于如何治愈苦難，他們用一生給出了答案。
現(xiàn)實生活中，我們都會經(jīng)歷不少的挫折。如果深陷黑暗時，你依舊不放棄尋找照亮自己的光亮；如果困頓難行時，你仍能給予自己向上的精神力量。那么，你所經(jīng)歷的苦痛，于你而言，也不過是成就人生的篇章。（2023.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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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源于微信公眾號“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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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