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趣
作者:冰 嫻
二哥只比我大一歲,可他就覺得自己是個小哥哥,從小就知道讓著我。他玩著玩具,看我喜歡,馬上就遞給我了。其實他用小鞭子打的陀螺飛快的旋轉(zhuǎn),給了我卻打不成。他用帶鉤的小長鐵棍推著鐵圈飛快的跑,我也只是看著好玩,羨慕,自己卻不會推。有點兒好吃的,二哥自己舍不得吃,給我留著。其實說是好吃的,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也不過是塊山藥干,幾顆花生,一把紅棗,若是吃到一塊糖,那就高興壞了。所以,我從小就喜歡跟著二哥玩兒。
我六七歲那年,家里買了幾只小兔子。一種渾身青灰,眼珠兒黑色,耳朵大大的,毛兒很短。一種通身雪白,耳朵直立,眼珠兒是紅色的,毛兒很長,象個雪絨球兒。我和二哥對這些小生靈非常喜愛,常常守在兔籠邊喂水喂食,看它們在里邊又蹦又跳,我兩個也樂得手舞足蹈。
拔草喂小兔兒,這點兒活兒自然就是二哥和我的了。
記得那年春天,我們帶上割草的小刀子和裝草用的布袋,到村北一個被人們稱為“碑樓墳”的大墳場里去割草。
“碑樓墳”位于我們村的北邊,去管洽村(晉州市的一個村名)的半道上,不知為什么,那里長有一大片苜蓿草,很是茂盛,二哥領(lǐng)著我經(jīng)常去那里割草。
誰知這次才割了半袋草,就刮起了大風,一股巨大的黃塵鋪天蓋地而來,頓時飛沙走石,天昏地暗,霎時東西南北也分辨不清了,只看見一個個大墳丘,在狂風中時隱時現(xiàn)。
大人們講過,這個墳里埋著的人是古代的一個大官兒,因為是忠臣正直,在朝里與奸臣劉瑾不和,被劉瑾連參幾本,奏倒了,朝廷屈斬了他。
但后來朝廷知道了他的冤枉,下旨為他平反昭雪,并恩準他的家人把他的遺體拉回原籍安葬。
于是他的家人們把他裝棺盛殮起來,用馬車往家運。
一路風塵仆仆,走到了我們村的村北,突然,狂風大作,刮得人東倒西歪,連眼都睜不開,人們都迷路了。
大家商量著,風大天又傍晚了,就宿在這野地里吧。何況他們就是一路餐風飲露過來的。
于是就卸下拉車的騾馬,把拉著棺材的那輛車安放好后,人們就去臨時搭的棚子里休息了。
那一夜狂風呼嘯,揚起的沙塵,嘩啦啦的響。仿佛天要被風刮塌了!人們驚恐,顫栗,好像到了世界末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風也停了,人們從棚里出來一看,天呀!棺材和車都不見了,變成了一個大大的沙土堆!
古代人是很迷信的,認為這是天意讓他葬在這里。
于是就花重金買下了這塊地,建造了墳?zāi)?,墓前立了又高又大的石碑?/span>
石碑頂端雕刻著蛟龍,張牙舞爪,龍身翻卷,鱗甲凸起,龍眼突兀,活靈活現(xiàn),威武壯觀!仿佛昭告著這個大忠臣的浩然正氣,不可侵犯!
石碑正面刻著逝者的名字,生日卒日。碑的背面,還刻著這個人的生平,介紹的很詳細。
每座石碑還蓋上高高的,莊嚴肅穆四檐微翹的亭子,老人們說那叫碑樓,墳里邊埋著的,是高官大員,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可惜我那時太小,也不認識上面的字,所以對這個人的介紹一無所知。
這個古代遺跡,后來在破四舊時被毀得蕩然無存。要不發(fā)掘出來,對研究那個時代的歷史,會提供多么有利的價值?。?/span>
風太大了!二哥嚴然像個小大人!他讓我去碑樓里躲避,自己去割草。我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看著面前大大的土墳,高高的碑樓,和石碑上面目猙獰的雕刻,嚇的毛骨悚然,哇哇大哭。
二哥割滿一布袋草,才來找我。
一看我蜷縮在那個碑樓的角落里,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眼圈兒黑黑的,活像個小熊貓兒。本來兩個小辮兒梳理得很好,像兩個小牛犄角彎彎兒著。這會兒可慘了,一個朝上,一個朝下,散落下來的頭發(fā)遮蓋著半塊兒臉。我狼狽的樣子,倒把二哥逗樂了。
我說什么也不敢走,二哥就笑嘻嘻地哄我說,風越大越好,你一咯嘍(晉州土語,蜷縮的意思)腿兒,風“日”(晉州土語,形容快的意思)的一下子,就把你刮到咱家了。
我聽了又驚又喜,竟有這等好事?。∮谑俏业木耦^兒來了。
我按照二哥說的去做。哪里知道,一咯嘍腿兒,風不但沒有把我刮走,反倒摔了個仰八叉!碰的后腦勺子疼。
二哥說,你得等風刮大了再咯嘍腿兒,風小了刮不動你。于是,我又按照二哥說的,覺得風頭兒來了,就又一咯嘍腿兒,結(jié)果又摔了個仰面朝天!
二哥就這樣哄著,我就傻傻的聽著,咯嘍著,摔著。
好不容易才一路摔到了家。哥哥姐姐們看到我蓬亂的頭發(fā),和汗一行淚一行的花花臉兒,他(她)們又驚訝又好笑,一個個樂得前仰后合。
媽媽可一點兒笑容也沒有,她抱起我,一邊給我洗涮,一邊摸著我的頭。嘴里還嘟囔著,怎么后腦勺上還有兩個大疙瘩呀?
二哥這時卻笑了,他說:“小妹見風大不敢走,我就編瞎話說大風能把她刮回來,她相信了。這一路上,她摔了六七個跤摔的。”
哥哥姐姐們聽了更加大笑不止,連爸爸媽媽也忍俊不禁。
我恍然大悟:二哥呀,真聰明!你這是善意的謊言??!我為自己的天真羞紅了臉,隨之也樂了,摸著自己后腦勺兒上的大疙瘩,對哥哥姐姐們又吐舌頭又扮鬼臉兒。
全家人開懷大笑,這笑聲聽起來是那么自然和諧!善意溫馨!相親相愛!
這歡快的笑聲,清脆悅耳,傳的很遠,很遠,一直到現(xiàn)在,我仿佛還能聽得到。
這件事,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成為我永久的,幸福的回憶。
轉(zhuǎn)眼幾十年過去了,老爸老媽,大哥大姐都已仙逝。二哥也老了??伤€是那么親我,愛我,結(jié)記我!比兒時還多了許多關(guān)照。
二哥,小妹我更愛你!更親你!永遠!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冰嫻,女,本名劉雙琴。河北省散文學會會員,石家莊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本刊詩歌編輯。自幼喜歡讀書,熱愛文學。愿與詩詞歌賦為伍,常與筆墨紙硯為伴。一支拙筆,抒寫身邊的人和事,讓平淡的自己因為感恩而綻放光芒;讓平凡的人生因為努力而變得流光溢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