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簡介：
《心靈的火焰》是一部反映知青生活的長篇小說，分三步。第一部：在農(nóng)村；第二部：返城進工廠；第三部：都市。三部曲各自獨立，卻又有必然的聯(lián)系與穿插。小說通過大量的場景描寫，生活描寫，從上世紀六十年代末一直寫到九十年代中期，充分展示了一代知青人二十多年中所經(jīng)歷的苦難和磨難，以及抗爭、奮發(fā)、成長的過程。知識青年這一歷史產(chǎn)物，所經(jīng)受的一切，為時代付出了的青春犧牲。這些歷練，使他們成為新中國最具抗壓的一大批人，在祖國現(xiàn)代化建設(shè)的大軍中，在改革開放的各行各業(yè)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更是產(chǎn)生了一批中流砥柱的優(yōu)秀人物人才，擔起了承前啟后，振興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重任。
小說第一部通過主人翁林鶯與李世強的愛情故事，展示了一代知青人在美好的理想與殘酷的現(xiàn)實中的矛盾，在不懈的努力與艱苦的奮斗中，在與地方權(quán)貴、惡勢力的抗爭中所遭受的苦難挫折、屈辱摧殘以及成長過程。揭示了知青們在那一段時期的生活狀況與命運道路。
心靈的火焰
（長篇小說*三部曲*第一部）
作者：天恩
上卷
第九章
男人們在一起喝罷酒，又興奮又話多，有人便提出摔跤比賽。
幾個漢子試過身手，都敗在二胖面前。二胖高大有氣力，且年輕又是城里人，見過一些摔打擒拿場面，初中時還和一個軍代表練過幾天徒手格斗。幾個強壯的漢子，一個個不服氣地輪流上場，只三兩個回合，不是被絆倒，便是撲空弄個狗吃屎。更慘的是一個漢子想從后腰抱住二胖，哪曾想被人家一個大背，從身前重重摔到，痛得“嗷嗷”直叫。就在二胖連連得勝，拍打身上泥土、準備收場歇息時，圍看的男女社員中，不知誰喊了一聲：“等一下，讓李世強和你來試一跤?！?/span>
大家聞聲望去，只見是那個嬉皮笑臉，叼著紙煙的黃土娃子發(fā)了言。
“去，你說的是個鳥話。這小伙瘦得二兩油都砸不出，輕飄飄沒有底托，讓二胖能輪到八米以外。你咋不掂量一下，盡說些不打糧食的話？”有人搗著黃土娃的脊梁埋怨道。
“哎，那可說不定。你看他瘦，這不假，可一百多斤麥包，不是也背了下來？咱誰看他能扛動？人家生生就走了一趟！這撂跤的事，我看勝負還不定是誰。”土娃子扭著身駁斥那人，扳著指數(shù)點，振振有詞。
聽了這些，就有人慫恿李世強上場參賽，有人還拉他出來。李世強一邊為難，一邊又極切渴望參與，在酒的熱力作用下，他微紅著臉，眼光灼灼的透著興奮和活力。
林鶯一下子站起來。她本來正高興地為二胖鼓掌，見有人煽和李世強，并把他推出來，就要下場子去，忙上前緊幾步阻擋住。
“你們想干什么，就這么愛看笑話嗎？李世強才來，病也剛好不久，怎能和二胖比呢？摔傷了誰負責？你？還是你呢？”他指著兩個煽惑李世強出場的人問。那兩人“嘿嘿”笑著，不敢還嘴。林鶯皺眉不解的向李世強問：“你咋受這些人糊弄，還真想和二胖過過招？你以為這是小時候？看你現(xiàn)在的身體……再看看二胖？”
李世強不好意思地撓著頭，嘿嘿笑了笑說：“林鶯，你別怕，我今天就想和二胖拉拉手，玩一玩，不是為了輸贏。小時候，我們不也時常摔得‘撲通撲通’亂滾嗎？在男人看來，這是很有意思的事！不要緊，你只管坐下看吧。”說罷，李世強揚了揚手，轉(zhuǎn)身下了場子。以李世強的個性，話只要說出去，那就不能收回。何況，在眾人面前，如果此時聽從了林鶯的話，比讓他找個地洞鉆下去更讓他羞慚紅臉。
二胖見李世強果真走來，上前拽住他的手輕聲問：“你湊啥熱鬧？咋聽他們的話？這不是讓咱倆都難看么？過上一年半載，咱倆任怎么整，我沒說的，堅決陪你，現(xiàn)在不行！真要摔壞了你，讓我怎么心安？扇臉都來不急呀！快下去吧！”
李世強笑道：“你真把自己水平看得那么高嗎？這些老鄉(xiāng)不懂技巧，讓你一個個跟玩一樣。我嗎，怕是你太小瞧了。告訴你吧，我們野孩子從小就常摔跤，打架那是家常便飯，那可是動真格的喲，你可得小心。我還學過一些拳路，像大小洪拳，炮拳長拳，四門錘之類，這是我的優(yōu)勢。再說，你已經(jīng)摔了那么多人，體力也耗掉了一半，并不沾光。咱倆練練，不管別人怎么說，就當場地上只有咱哥倆，別人都是莊家，是草是樹，隨便他們看?！崩钍缽姅D上一只眼翹著下巴逗他。
二胖當胸輕輕給他一錘，笑道：“真有你的，不跟你干仗都不行了。告訴你，別吹，我不知道你真的行不，小心點吧。”
兩個朋友拉開了久違的架勢，又滾打在一起。一起勢，李世強就分明和那些村民的動作大不一樣。他張開雙臂，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指東打西；步伐也更靈活多變，閃轉(zhuǎn)騰挪，采列肘靠，猶如游龍，就是不讓二胖黏住身子。李世強知道，如果讓二胖抓牢自己，他無論如何也抵擋不過對方的攻擊，自己和人家的氣力相差太遠，就像那農(nóng)民說的，非得把他‘輪到八米之外’他得借力打力，以巧制勝。二胖撲騰半天，毫無收獲，漸漸就不那么生猛穩(wěn)持。李世強知道有了機會，故意露出一個破綻，給他一只胳膊；二胖伸手撲來便抓，就想一把抓住摔倒對方。李世強趁勁躲過身子，反手拿了二胖手腕，順勢拉來，一邊下蹲，一邊伸腿掃去。只見二胖上盤撲空，下盤又被猛地絆住，一個踉蹌，張開雙手撲倒在地。
二胖趴在地上，啃了一臉泥土，右臉皮也被蹭掉一大塊，火辣辣得蜇疼，半天也沒明白自己是怎么摔倒的。被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震醒，他才明白，這一局自己敗了，只臊得面紅耳赤，光彩盡失。又聽林鶯驚喜的叫聲，不由抬眼看去，只見她興奮地揮舞著雙臂，猛勁鼓掌。二胖頓時妒火中燒，心想：一定要摔倒李世強，不能讓林鶯小看了自己。
李世強扶他起來。二胖喘著粗氣站起，他用眼白盯著李世強，突然一個孬點子頓生。趁人家不注意，一腿插進，用手猛一撥，李世強腿被絆住，仰面摔倒。李世強打了一個滾，拍打著自己身上的土，站了起來。他分明有點尷尬，點頭笑著，他知道這是二胖不服輸，但并沒有怨他。
看客們也被這突然地舉動驚呆，隨之一陣唏噓，大家也分明看出了二胖的猴急。
二胖紅臉看著李世強，憨憨說道：“這局不算，咱再來一跤！”
李世強臉也紅起來，點頭笑道：“行，你先歇會。臉上皮都蹭掉了，痛不？”
二胖用手摸摸臉，看看手上沾著的血跡，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紙，撕下一塊貼在臉上。又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說：“沒事，來吧，不用歇。”
李世強不好意思地笑說：“你都消耗了那么多體力，我有點趁人之危。”
“別屁話，來吧！這回，我可領(lǐng)教了你的‘空城計’，再別想那美事！”說著，倆人又拉起架勢。
這回二胖可不那么莽撞了，他不急不慢，下扎馬步，穩(wěn)托上盤，李世強也沒了機會。相持半天，誰也制服不住誰，眾人都看的著急，一個勁喊：“快上啊，咋不動手了？”
李世強想給二胖挽回面子，有意輸上一局。聽罷此話，果然沖了上去，搭手近身，右腿前插，一轉(zhuǎn)身彎腰就來了個小背。二胖前傾著身小顛幾步，便死死抱住李世強肩膀，沒費幾分氣力，就像一扇沉重的肉墩，“噗通”一聲把世強摁倒。待起身看時，李世強的臉上也蹭破一塊皮，滲出些血。二胖臉上貼的紙掉了，鮮血又流出來掛在臉頰。
倆人坐在地上，相互看著，不由哈哈笑了起來。林鶯又氣又笑，指點著嗔怪道：“都多大人了，還玩著小時候過家家的把戲？還有臉笑，一個個都成了笨驢土狗了。這下過足癮了？罷手吧，別鬧了，真摔壞了胳膊腿，誰都不好?！?/span>
可二胖還不服氣，定要完全戰(zhàn)勝李世強，一洗在眾人面前的“丟人之舉”才行，便對李世強說：“三打二勝，現(xiàn)在是一比一，再有一局才算數(shù)，行不？”
李世強見問，知二胖不服，定要贏了才愿罷休，就起身笑道：“行，只要痛快，咋玩都行！”
說著，倆人重新動起手來，林鶯、陶麗都生氣地瞪著二胖。二胖卻不再理會別人，只一心要摔倒李世強。
二胖一個猛虎撲來，李世強這次并不躲閃，迎手攀住二胖雙臂，一個蛇盤大樹，繞在二胖腿上、身上，別起勁來。這一招，若兩人力量懸殊不大，倒是主動進攻的凌厲身法，特點是快猛。但二胖的腳只挪了一下，便如磐石般穩(wěn)穩(wěn)定住根。這種力量懸殊的較量，李世強很快就顯得抵擋不住。二胖掌控起主動權(quán)，便想擺脫被纏的腿，抱起對方一下摔倒算了。無奈李世強一條腿卻緊纏著他，怎么也甩不開。二胖心想這不行，憋紅著臉，索性雙臂一叫力，夾著對方的頭猛別過來。李世強被摔倒，二胖用力過大，沒收住身子，腿腳又抽不出，也絆倒在李世強身旁，翻了過去，頭栽地，撞個大金疙瘩?？礋狒[的人，笑得人仰馬翻，捂著肚子叫好。唯獨林鶯不笑，她下場地扶起李世強和二胖，只拿兩眼斜楞二胖。二胖灰頭土臉，一幅菜相，眾人“嘎嘎”笑著，窘得他又羞又惱又慚愧。
陶麗拍著雙手使勁鼓掌，翻著白眼故意嘲笑地說：“打吧，打吧，再來一局！我才看得正帶勁，還沒夠呢。這場戰(zhàn)斗多精彩哎！又有這么多社員同志們吶喊助威，真不一般。咱這里看一場電影都不容易，今兒白撿個現(xiàn)場直播，武打?qū)崨r，我可得好好飽飽眼福?！?/span>
二胖拍打著身上的土，自解似的抬眼笑道：“你想得美！還想看？電影演完了，下回買票吧。走人——回村嘍?！?。說著，把衣衫甩在肩頭，唱唱呵呵仰臉走了。大家也過足癮，嗷嗷叫著散了伙。
二胖、肖斌、小毛頭三個男生，住在馬號旁一間原先放草料的屋里，房間不大，墻上通風處是一個簡陋的死窗欞，只糊著一張報紙，夏天又咬又熱，悶得要命，冬天北風“嗖嗖”正對著門，凍得像進了冰窟冷窖。別的小隊知青也是這樣，三個一群，五個一伙，被各村凌亂安頓著，沒個整合。他們有的自己做飯，有的跟房東一起吃，還有派飯或派人幫灶做的。二胖門口，隊上幫著搭個棚子，壘了鍋臺灶火。先是派一個老婆子幫襯做飯，知青們嫌她人不干凈利索，飯也不合口，非要自己弄。他們自己折騰，一頓好，一頓賴，飽一頓，饑一頓，實在吃不到嘴里時，也有餓上一回，或跑到哪家哪戶去混上一碗半勺的。林鶯這些女生們倒是常來幫忙，有時也帶一點好吃的。村里人卻把這個窮“家”當成俱樂部，既是游玩說笑場所，又是傳播信息的地兒。這屋與馬號一墻之隔，人太多時，大家自然轉(zhuǎn)移到馬號大土炕上，家長里短，國家時政，五馬長槍地盡噴盡扯。那些隊干部，中年漢子，青年娃娃們，也常來這里“消遣”一番，解脫一下沉悶生活家庭累贅所帶來的各種疲勞煩惱。他們羨慕年輕人的單身自在和青春活力，從中得到精神補充。反過來，又自豪于自己是“過來人”，談些生活經(jīng)驗或趣聞，講那遙遠古老沒了牙的故事。大忙天，人們顧不得打游閑轉(zhuǎn)，但即便再忙，晚上短暫空隙，也還是有人前來“晃蕩”一下，諞會子閑傳。今晚，幾個男人見沒有女人在場便放蕩地說了些粗話，下流話，宣泄哄鬧一番。
二胖平時倒也不大理會，現(xiàn)在聽了這些臟話，卻是分外厭惡心煩，不由就罵了一人，差點還打起架來。
“老黃哥，你說姑娘家有沒有奶水？”黃土娃流著涎水，舔著臉“嘿嘿”地問。
“有，有吔，又嫩又美白，好得很吶！”老黃哥淫笑著半瞇眼，肥胖的臉上堆著囊肉。
黃土娃又問：“那你吃過沒有？”
老黃哥招了招手，壓低聲用手圈著嘴附向他，故作神秘地說：“這可是個秘密，我吃的可不是三個兩個。我和你黃嫂子在包谷地里偷著吃的時候，你還穿開當褲子呢。咋著，你也想吃？你不是正說媳婦？這是機會，試和一下，開個洋葷？”
黃土娃憨憨笑道：“你可是哄我犯錯誤呢？我才說親，剛見過兩面，還不熟呢，咋敢弄那事？”
老黃哥眼一瞪，不屑地搖頭說：“看你喔出息！才說的正好，新鮮呀！給你弄個老婆娘，有啥意思？”眾人“嘩”地一聲都笑了。
黃土娃聽得入轍，被扇和的心潮蕩蕩，臉上潮紅起來。又問：“那咋樣弄？……”
二胖斜枕在被子上，想不聽都不行，他眼光火辣辣射向大小二黃。還沒等老黃哥答話，便罵著“嗖”地投過去手里已緊攥著的紙團?！八麐尩?，整天想著女人那點事！好像離開這個，你們就沒話說了，是不是？都給我滾出去！”
紙團打在黃土娃瘦長的臉上。他先是一愣，見滿屋的人都在看他，有些人還在竊竊取笑，臉面上就有些掛不住了，原先黃色的臉顯得更黃更長。他“騰”地從凳子上站起。
“你咋了？俺倆說話，又沒惹你，你急得啥？你不想女人，努園勁瞅著人家林鶯姑娘，又是想得啥事？”土娃子重重回嘴，想拾回臊臉。
二胖一聽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一轱轆從床上跳下來，暴著眼珠喊道：“放你媽的狗臭屁，我哪能和你們比？再胡說一句，看我不捶扁你！”
黃土娃是村里有名的“閑人”，他毫不瓤火地攥緊拳頭，帶著不服氣的口吻挖苦道：“掛不上對象，是你沒本事，朝我肏個球？那姓李的小伙，才來幾天？你看人家和林鶯那個親熱勁吧……，那才叫本事！對我喊叫不行。”
“你是找打！”二胖氣死了，說著就一拳揮去，那土娃子忙縮頭閃過，退到一邊，剛想出手，卻被二胖一腳踢翻。
眾人忙拉架勸阻，黃土娃滾在一邊，咬牙咧嘴“嗷嗷”叫著，罵著。二胖再要上去收拾他，那土娃子已被眾人拽出屋外，二胖也被堵在屋角。人們一個個灰臉無趣地散了伙。二胖平鋪展塌地躺在床上，非常惱火。他咬牙踹腳，雙拳擂得床板“咚咚”直響。沒揍好那小子，反被他奚落一頓，本來就不平衡的心更加傾斜不安。小毛頭和另兩個人勸了半天也不能讓他平息消氣。小毛頭便硬拉他出來，往村邊的稻田試驗區(qū)走去。
仲夏夜里清水般深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雜云，幾顆水晶似的亮星，圍繞著帽沿樣黃蕊般的月牙打轉(zhuǎn)。在楊樹道上信步走著，夜風徐徐吹過，涼爽極了。四野寂靜空曠，只有蛙聲很濃很濃，遠遠近近連成一片，他們歡聲高唱情歌，毫無顧忌，一個比一個叫得響亮，叫得坦蕩。
而二胖的心里，此時卻非常凄涼、孤獨和煩躁。一種失落感，一種惆悵，緊緊抓著他，揪著他的心。一路上，盡管小毛頭找了很多話想來開釋他，二胖卻悶著頭只顧向前走，一聲不吭。急得小毛頭抓腮撓耳，一籌莫展。他左思沒轍，又想無譜。正在犯難，突地一只青蛙跳在腳上，嚇得連叫著退了兩步。二胖回過頭，“噗嗤”一聲笑了。小毛頭靈機一動，計上心來，他不再顧慮，決定單刀直入，解決根本問題。
“二胖，我是真心想幫你，但我知道，有些事很難幫上忙。真的，我有些偏向你。從小到大我一直都跟著你，你就像我的保護傘。但是你想，你，我，林鶯，李世強，小時候都是同班同學、小伙伴。雖然也鬧過氣，打過架，小孩子家，那些事免不了。同班幾年中，大部分時間，咱們還是處的非常愉快開心，友好不是么？后來，李世強離開走了，咱們一直還想著他，對不？現(xiàn)在，大家再次重逢，也算是機緣命定呀。你想，哪有這么巧合的事，這遠離都市的窮鄉(xiāng)僻壤有多少村莊，有多大面的土地？單單就讓咱們碰上了李世強？咱應(yīng)該幫他，拉他一把?！毙∶^說到這兒，停住腳，側(cè)臉看著黑黝黝稻苗茂盛的水田中，一片明明汪汪的月光從水渠中流入，“嘩嘩”地顫動著在稻田中閃爍。二胖也站定，回頭瞧了瞧小毛頭，嘆一口氣，默許的點點頭。他們一人靠在一棵樹上，點上香煙，面對著月光映照的水田。兩人都思索著。煙霧從樹下裊裊飄散，融入夜色。
小毛頭瞇著一雙小眼，滿懷城府地對二胖說：“但要說起愛情這事，大家誰都有權(quán)力去追求，去尋找屬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你有，李世強有，林鶯人家也有哇！這是公平的。你們現(xiàn)在這種朦朧，還未定型的三角關(guān)系中，最重要的還是得看林鶯的選擇?！毙∶^連說帶比劃，見二胖默默認真聽著，稍稍停頓，接著道：“話說回來，一切都還是未知數(shù)。生活在變，世事在變，人也會不斷變的。這需要時間，一個未知長短的時間！你絕對不要太急，有時太急躁反而會壞事。也許你成功，也許他成功，也許你們倆誰都成不了。這要看各自的緣分，隨天意吧。追女孩子的事，我還沒干過。但我曉得，我懂。我看過很多書，愛情實際是一種非常崇高的精神情感活動，和婚姻是有些區(qū)別的。它要用真誠與勇敢做本錢，還得懂點技巧。不能怕挫折、失敗，要頑強，有恒心和毅力?！币姸执舸舻芈犞朴畜@喜之色，眉際也舒展了許多，不由得意地拍拍他的胳膊，像個小老師接著說：“懂嗎，老兄？這就是法則。堅持下去，我希望你成功！”
二胖長長嘆著氣，似乎舒心多了。忽而低下頭，蔫蔫地輕搖著，面帶愧色，遺憾地說：“這個，我也知道點?？梢坏骄唧w事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抓不住她的心，可是又太愛林鶯，受不了別人與她親近?！?/p>
小毛頭忒忒地笑了，詼諧地說：“可別人也有人身自由和愛的權(quán)利。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嗎？我也想愛，也挺喜歡林鶯姐，但咱自身條件太差，尺寸不夠，其貌又丑陋不堪，只好咧把，煽遠一邊。這叫自知之明。你和李世強卻大不一樣，各有自己的優(yōu)勢，展開競爭無可厚非嗎！再說，依我看，現(xiàn)在世強與林鶯只是友誼關(guān)系，并不像大家猜想的那樣。而且，李世強目前也不一定就有這方面意思。他現(xiàn)在情況不好，一切還都無從談起呢！”
“你說林鶯喜不喜歡我？”二胖忽然定平著臉傻傻的問。
小毛頭摸腦袋笑了?！班蕖凑χf呢？有時喜歡，有時就不喜歡；有時好感多點，有時少些，但總的說，對你還不錯。這要看你今后的表現(xiàn)，看能不能打動她的心。你要動腦筋，關(guān)鍵還在于‘真誠’二字?！?/p>
“那李世強插隊的事……”二胖猶豫地問。
小毛頭像指揮官似地把手一揮，“全心全意，全力以赴！這樣，我們做得夠朋友，林鶯也高興。女人最喜歡心胸豁達，有氣魄的男人?！?/p>
二胖全然想通了，他嘿嘿笑著，擰住小毛頭的耳朵說：“小毛頭，看不出，你還挺成熟的，像個小大人，說話一套是一套的?！?/p>
小毛頭咧著嘴“哎呀哎呀”叫了幾聲，掙脫出手，揉著耳朵得意地笑了笑說：“這要歸功于多讀書。你往后也得多看些書。咱不能讓人家瞧不起，說你只是個五大三粗的愣頭青吧？那種被人歌頌為光榮的‘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⒉皇鞘裁春檬?，是最要不得喲！人家林鶯愛看書學習，又是大隊團支部書記。你不努力趕上去，提高水平素養(yǎng)，鬼才看上你！又談何愛情呢？”
小毛頭一番話，說的二胖茅塞頓開，心情敞闊，輕松愉快起來。他一下子抱起小毛頭，照著臉上‘唄’地就親了一口，“你真是我的好軍師！”
“呸呸！”小毛頭掙開用手直擦嘴角，“嗨，臭死了，臭死了！去你的吧，拿我當你老婆使了。”
“哈哈哈”二胖暢懷大笑起來，高興地一把又卡住小毛頭的膈肢窩，把他連續(xù)舉了起來。小毛頭連蹬帶踹，半天才掙脫下來。
“這幾天忙過去，咱和李世強一起回趟西安，我找人幫忙，把戶口給他弄來?！倍滞纯鞗Q斷地說。
“我寫信先去問問我舅，他在區(qū)上當個小干部，看有沒有辦法？”小毛頭連忙附和補充道。
“對，多個人，多份力。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可愛，它多像條小巧的船?！倍峙d沖沖仰著臉欣悅地說，用手一指天上。
“要是船上再坐上她和你，那才更美呢！不是嗎？牛郎配織女天仙配才絕妙呀！”小毛頭笑嘻嘻調(diào)侃道。
“去你的吧！”二胖把手一揚，佯裝要揍他的樣。小毛頭縮著脖子躲向一邊。
倆人依樹對著面，一人扶一棵樹，開懷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