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葉情
潘剛?cè)A
我很早就聽說廣東肇慶的山水可以倫比于甲天下的桂林。2022年8月初的三伏天,新冠疫情還在反反復(fù)復(fù)來襲，我有幸去了一趟風(fēng)景如畫的肇慶。
雖然每天新聞媒體報道新冠疫情依然嚴重，但在去往廣東肇慶的路上，我發(fā)現(xiàn)火車站進站口出站口乘客依然熙熙攘攘、人口攢動。不過，乘客們都很謹慎小心保持距離，都很自覺佩戴口罩、很守規(guī)矩地出行。且南來北往的乘客都必須排隊免費進行核酸檢測，排隊檢測核酸的隊伍長長的，次序井然。
我從廣州東站轉(zhuǎn)乘火車，人還未到佛山站，佛山市防疫部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詢問我的身體狀況和做核酸檢驗次數(shù)等一些記錄。還特別強調(diào)我到達肇慶住地后還要做一次核酸檢測。雖然電話打擾了乘客，但我從心底里由衷地夸贊廣東省的防疫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我這一趟出行還算順利。到達肇慶的第一天，我就聽說在羚羊峽公園內(nèi)，整個公園景區(qū)的沿路上可以隨處看到和采到粽葉，這讓我感到很新奇。這也難怪。我很早就聽說肇慶除了是馳名中外的硯都盛產(chǎn)端硯外，還是著名的裹蒸粽子發(fā)源地。當(dāng)然肇慶還有雞蟹煲、芡實、七星劍花、豬油渣悶、蓮藕等土特產(chǎn)。
當(dāng)?shù)厝烁嬖V我，肇慶人制裹蒸粽非常講究，一要選用具有色綠、葉香、防腐的冬葉作裹蒸的外皮；二要選用上好糯米和當(dāng)年綠豆；三是做餡的豬肉以肥瘦相間的為上乘；四要加五香粉、曲酒作調(diào)料，以使餡味醇香、肥而不膩。將浸泡過的糯米和綠豆沙、豬肉餡等用模具包出有棱角的裹蒸來；之后把裹蒸放到桶里用明火煲煮十個小時以上，直至糯米、綠豆、豬肉完全融合為止，吃起來香糯醇厚，還有清熱解毒的作用。
據(jù)說肇慶人制裹蒸始于秦代，當(dāng)時農(nóng)民為方便田間勞作，便用竹葉或芒葉裹以大米，煮熟后隨身攜帶以作干糧，這就是最早的裹蒸粽了。
不少中外游客都聞名而來，不僅購買裹蒸粽作為旅游的禮物，還有意了解裹蒸粽的制作過程及歷史。裹蒸粽作為肇慶的一張名片，名不虛傳。
我和家人都喜歡吃粽子。從小長到大，雖然見過母親包粽子需要粽葉包裹，也見過每年端午節(jié)前有小商販用挑擔(dān)售賣綠油油、氣味芳香，聞上去有回歸大自然的感覺的粽葉。但我還未看見過粽葉是怎樣生長的？粽葉是長在樹上，還是長在農(nóng)田里？活了大半輩子的我還一概不知，也沒有見過，這次我終于逮著機會了。
于是我心底里立刻蕩起一陣漣漪和猜想。但我又懷疑八月份烈日炎炎的夏季這個時令粽葉差不多也都凋零了，我又立馬感嘆只可惜時不我待。我還是有親眼去看看粽葉生長的原始狀態(tài)的沖動，哪怕是能采上幾片枯萎的粽葉，也會讓我心滿意足、不虛此行。
晚上，我備了一把剪刀、去超市買了一些干糧、大瓶子農(nóng)夫山泉水和三個大號塑料袋，聽說半山腰還可以灌裝鼎湖山泉。我又找了一個干凈的8升的空水桶帶上，想品嘗和體驗一下喝原汁原味的山泉甘甜的滋味。雖然我?guī)е滋煲宦飞现圮噭陬D的疲憊，但躺在床上，很是興奮，竟然翻來覆去沒有睡好覺。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我迫不及待早起整理行裝行囊，胡亂地吃了一點早餐，就拉著來肇慶療養(yǎng)、六十開外、步履蹣跚的姐姐一起出發(fā)了。
我做足了旅行功課，我們踏上了去往羚羊峽公園專線公交車，也許時間尚早，寬敞的車上只有兩三個乘客。我坐在座位上，用手機查找有關(guān)粽葉的資料。粽葉又稱箸葉，生長在廣袤的叢山峻嶺中，根系發(fā)達，生命力強，不僅是一種很好的水土保護植被，而且還是一種取之不竭的財富，是山區(qū)百姓的“綠色銀行”。它含有大量對人體有益的葉綠素和多種氨基酸等成份，可以提取天然香精香料和食品添加劑。它不僅能用于包粽子，還用于包裝其他的食品及餐桌上的裝飾和食品的陪襯，還可用于編制器皿、做合飯盒和剪成各種形狀。粽葉是天然生長的，沒有任何毒害和污染，并且年年可采，季季可收，做為食品包裝，具備無污染和使用的“一次性”。因此，被當(dāng)今營養(yǎng)學(xué)家稱之為“天然綠色食品”。
《本草綱目》中早就有記載，粽葉具有有清熱止血、解毒消腫，治吐血、下血、小便不利、癰腫等功效。《中藥大詞典》中也介紹粽葉有這些功效。近年來研究證明，箸葉中的多糖物還具有抗癌的效果。具有天然的芳香，有較強的抗免氧化、抗菌、抑菌等作用，是一種天然的功能食品添加劑和保健品新原料。
原來，粽葉有這么多特點和功效。也更增添了我去尋找粽葉的信心和干勁。
在我們黃石每到端午節(jié)之前市面上雖有粽葉賣，但一般是商販從外地運來販賣的。幾筐裝滿粽葉的擔(dān)子里，綠油油的粽葉帶著露珠，也或者是被商販淋濕保鮮噴灑而成的。粽葉清香的味道撲鼻而來，彌足彌漫著周圍的空氣，增添了節(jié)日的氣氛和味道。買粽葉的人們圍著販賣粽葉的擔(dān)子細心挑選自己中意的葉片。印象中粽葉一片從3分錢到5分錢，賣到收尾，小一點的葉子最后可以被賤價拋售。端午節(jié)的節(jié)日氛圍扎根在普通老百姓的血脈之中。
不知怎的？最近有十多年我再也沒有親眼見過粽葉在我們當(dāng)?shù)亟灰椎膱鼍?。思緒還是停留在往日腦海的記憶中。
到達羚羊峽公園門口，天空中突然飄起來毛毛雨絲。雨絲撒在身上感覺有一點絲絲涼意。但我不希望雨點下得太大，因為雨大上山肯定很困難。
走進羚羊峽公園大門口，感覺公園里綠樹成蔭，四周地面干凈整潔，眼前有3條路線供游客選擇。舉目觀望四周，向左，就是通往羚羊峽的山路，向中直走就可以望見著名的川流不息的珠江主干流西江。橫穿肇慶的西江是徑流量僅次于長江的全國第二大河。由西江、北江支流綏江、賀江組成的江河水網(wǎng)，素有“黃金水道”之稱。而西江就臥枕在羚羊峽公園山腳下。向右，是沿江而下的堤岸邊人行道。我們跟著一兩個游客后面，向左進發(fā)，走了百步遠我發(fā)現(xiàn)登山口處的旁邊有醒目提示：“大雨謝絕爬山”的字樣。我猜想，也許大雨會造成山體滑坡或者山上泉水多易出現(xiàn)山洪？
一路約一兩百米青石板臺階。然后是時而普通的土質(zhì)路面、時而鋪就的青石板路面。山路不陡，幾處山泉穿越羚羊峽山上的植被。泉水流向西江，西江水又滋養(yǎng)著肇慶人民。
老天似乎很眷顧我們。太陽公公躲了起來。但雨絲依然飄散。我感覺天氣很悶熱，不一會兒衣服已經(jīng)被汗?jié)窳?。我們拾級而上，視野也開闊起來。川流不息的西江水流湍急。運貨的船只來來往往于江面上。
從山上飛流直下的泉水直入西江。直視對岸，讓我有著站在羚羊峽口有似我們黃石西塞山扼住長江咽喉一般的感受。只有我們外地人才幾步一回頭拍照留影。西江雖然平均只有約一公里的寬度。但見運沙的貨船、機帆船來來往往絡(luò)繹不絕、船只在繁忙中往來如梭、井然有序。遠眺整個公園，感覺空氣清新，負氧離子自然很多，環(huán)境清幽。因為今天天氣悶熱，又似下雨天幾乎無風(fēng)，來公園游玩的游客不太多。上山的游客多半為中老年都帶著一兩個大水壺。有的還帶著簡易的小拖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山泉水對這里勤勞的居民來說是大自然賜予他們長久的恩惠。
現(xiàn)在還處于疫情期間的日子，人依然要戴口罩。戴上口罩，在悶熱的環(huán)境中出汗多，口罩中潮濕、時而有水滴滲出，很不爽。不一會兒，隨處可見的粽葉就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放眼望去好大一片植被，粽葉幾乎漫山遍野、雜亂地生長。羚羊峽整個山體綿延感覺望不到盡頭。原來粽葉是長在大大小小的樹上。樹高大多約1米至2米。其實，她們的樣子長得很像我們長江流域湖泊港汊邊的蘆葦之類的植物，也許她們與蘆葦同宗同源，只是蘆葦?shù)阮愃浦参锏娜~子太小了，不能用于包粽子。
也許是被人足捷先登，我看中的大葉子或者品相好一些的粽葉大多長在我輕易夠不著的崖壁上或坡底下一、兩尺開外垂懸著。我要一手攀抓別的粗壯的樹枝站立，一手用剪刀剪下看中的粽葉。每摘一片自己中意的粽葉，都要費點九牛二虎之力。姐姐在一旁給我當(dāng)幫手接過我剪下的粽葉，并時常提醒我小心一點別踩空滑倒。我們說說笑笑也不感覺累。姐姐突然說她已經(jīng)就讀中學(xué)的孫女特別喜歡吃粽子，姐姐說市面上粽葉平時也買不到，她想讓我多弄一點粽葉她帶回去，放進冰箱保存起來。
望著姐姐的眼神，我腦海里浮現(xiàn)著她看著孫女能美美吃上她親手包的熱騰騰的粽子的幸福感。感覺她那眼神甚至想把整個山上的粽葉都搬回家去也不嫌多。這滿滿的祖輩對孫輩的愛意流露在她的言語和臉上每一條眼角的皺紋中。我能體諒姐姐退休后十多年來不顧年紀漸長背井離鄉(xiāng)吃苦耐勞外出打工就是想給予兒孫輩更好的一點生活。這正體現(xiàn)了我們中國老百姓普遍的傳統(tǒng)思想觀念。為了姐姐的一片愛孫之心，我很賣力地挑選并摘取一片片較大的粽葉。
我們在一個供人休憩的亭子里休息了一會兒，吃罷干糧和喝著帶來的農(nóng)夫山泉。我感覺身體有點累，但心情很舒暢。我想著還有一個任務(wù)是灌一桶山泉水。走到不遠處，就有嘩啦啦的泉水從高處噴涌而下。山上有多處泉眼可供人們?nèi)∷Ｎ遗跗鹨话焉饺认窗涯樤俎湟话押绕饋?，清涼且味道還確實有一絲淡淡甜味。我用帶來的水壺灌裝滿滿一桶。起身背起來就走。我發(fā)現(xiàn)每處取水的地方都安裝有水龍頭。沿線地崖壁根部還有長長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兩三根通往山下白色的塑料水管。我猜想這些水管是運輸山泉水往山下的，山泉水經(jīng)過水廠處理，變成滿足肇慶市及周邊地區(qū)居民一桶桶生活用水。
下午兩點半左右，姐姐很高興地左手右手各拎著一大袋粽葉滿載而歸，我左手提著一大袋粽葉，右肩扛著一桶山泉水走走停停，氣喘吁吁地開始打道回府。到達羚羊峽公園出口處時，一個執(zhí)勤的保安攔住了我們，說粽葉不準帶出公園。姐姐解釋道：“我們沿途都沒有看見‘不準摘粽葉’的提示牌呀”！保安看見我們是外地人，還是通情達理地讓我們帶走一袋粽葉。我剎那間感覺我們兩個“湖北佬”今天給湖北人丟臉了。竟然沒有想到這些野生的粽葉雖然遍布整個羚羊峽山體，但不能隨便采摘的。不拿公園一草一木的準則是不需要人提醒的。瞬間讓我的臉羞得一下子紅到耳根。我們竟然還提著“戰(zhàn)利品”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
帶著懺悔和懊惱的心情我們出了公園卻又上錯了公交車。熱情的司機讓我們不要慌張，告訴我們可以在過十幾站后的一個公交車站再轉(zhuǎn)乘，他還說到時候他會提醒我們。司機優(yōu)質(zhì)的服務(wù)態(tài)度立馬讓我們掃興的心情一下子煙消云散。不過，今天我很滿足自己完成了多年前想見識一下粽葉生長的預(yù)想目標，只是姐姐感到沮傷和遺憾。她苦笑著感嘆道：“我們今天白白忙活了大半天”。
作者簡介：
潘剛?cè)A，男，1965年3月出生。中學(xué)數(shù)學(xué)高級教師，中國職教學(xué)會高級會員。近幾年偶有散文、隨筆見諸報端。2015年中篇小說《黃石的兒女》在榕樹下原創(chuàng)文學(xué)網(wǎng)站發(fā)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