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病了之后 (本文部分虛構(gòu))
文′魏增剛
故事發(fā)生在1997年秋天，在浙江寧海的一個電池廠。
當時我是正極車間的質(zhì)檢員。我是97年春節(jié)前從故鄉(xiāng)商州去寧海打工的。我大專畢業(yè)，在車間實習一月后，春節(jié)前幾天正式上班了，到秋天就工作半年多了。
“ 廠長胃病犯了住院了?！边@天下班后車間工人小馬拉住我，身穿一件臟兮兮的工服，拿著碗筷，拉住我的自行車到一邊，告訴我。小馬問:“你吃了嗎？”我說，“我吃了，準備回宿舍去。”小馬又問，“廠長住院你知道嗎？”我說:“我真不知道。”他說，廠長住院一禮拜多了，他去醫(yī)院看過了，給廠長拿了兩盤雞蛋，一件純奶，一些水果，花了80多塊錢。小馬說“基本都是100塊錢的禮物。車間100多人，估計看過的有100人了。這次廠長發(fā)財了，一個人平均花100塊錢，剛咱車間就收入一萬塊錢，抵我們10個月的工資。不過，大家都拿的水果雞蛋奶，估計廠長一家吃不完，就臭了?！毙●R笑了，他如黑人一樣黑黑的臉上，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說來小馬也可憐。他是寧?？h一個地方的農(nóng)民，初中畢業(yè)，40多了沒有成家，他哥不成器，被法辦了，他嫂子跑了，留下他侄子正在上中專，他在廠里上班，他母親60多了，成天撿廢品過活，他同他母親供著他侄子上學，在廠附近租了一民房住著。
我說，“你掙個錢不容易，成天干又臟又累的活，起早貪黑的一天掙40多塊錢，憑苦力掙錢哩，給廠長送啥禮哩？廠長工資高，還有別的收入(在附近開了一家歌廳)，不缺錢，你送了80塊錢的禮，兩天白干了！”“別人都送哩，不送咋行？不送禮他出院給我們穿小鞋咋辦？”“都不送禮就是那回事了，但都送了，剩下幾個沒送，怪難看的?！薄澳阋矐撊ヒ幌?，以后對你有好處的，這是拉關系的一次機會，你大專畢業(yè)，與廠長熟了后，有好機會他會考慮你的。”
告別了小馬，我回到了宿舍，與我住著的一名大專生一名中專生出去玩了，我看了會兒書，去找三平去了。
三平是西安市長安區(qū)人，高中畢業(yè)，39歲了，牛高馬大的。他來寧海前，他媳婦嫌他“人不行”引著他女兒跑了，之后他在長安區(qū)一尼姑庵打工，結(jié)識了一個尼姑30多了，高中畢業(yè)，人長得漂亮，這個尼姑是寧海人，看上他了，他覺得配不上人家，沒有答應，后來，她介紹他來寧海的。她認識廠長。三平來了之后，她還托人送了他被褥呢。三平的工作同小馬一樣，在正極車間干手工入環(huán)工作。
這時，三平剛好洗了澡，躺在床上。我約他出去，宿舍其他的七個人都笑我:“你好歹也是個質(zhì)檢員，不找個女朋友一塊出去，成天找我們宿舍的三平，你有啥感覺嗎？”三平爽快地答應了，“我們是老鄉(xiāng)嘛！鄉(xiāng)黨見鄉(xiāng)黨兩眼淚汪汪?！?/p>
我同三平出來之后，我們邊走邊聊，我說，你知道咱廠長住院了嗎？他說，他知道，他車間人都去看過了。
我說:小馬告訴我的，聽到這個消息之后，我心里毛了。不看吧，大家基本上都去了，剩下幾個沒去的，廠長出院后，可能就好“收拾”了。看吧，得不少錢呢。
三平說，“我考慮你還是看一下為好，目光望長遠一點?！薄百I啥哩？”“買兩條紅塔山，花220塊錢。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質(zhì)檢員，你送禮是保你工作哩！咱們從老家來，找個工作不容易，人生地不熟的，你的工作就更不容易。”
我是投奔高中同學小民來寧海的，起先在一家餐廳干了三天服務員，后來在一家賓館干了40天的服務員，40多天后，賓館裁人，裁男員工，裁了我。我找遍了寧海，幸好電池廠的老板心好留下了我，否則，我可能就回故鄉(xiāng)了，這三平是知道的。
“我是老板留的，與廠長關系不大吧！”
“老板留了你，工作是廠長安排的。廠長雖然是聘請的，廠長官大著哩，誰不送禮可以進廠？廠里誰不怕廠長？廠長一到車間，個個工人如貓見老鼠一樣?！?/p>
“如老鼠見貓一樣?！?/p>
“就是的?！?/p>
“他不是胃病犯了嗎，買煙不合適嗎？”
“咋不合適？廠長開了個歌廳，那可是個消費煙酒的地方呀！這地方人消費高，抽的煙好，現(xiàn)在咱那兒人抽的煙最好的如猴王石林白沙4.5，5塊錢的，平時人抽兩塊錢的，這里人平時都抽10塊錢的哩?！?/p>
我們聊著聊著，就到了街上了。在街上，我買了兩條紅塔山。
后來，我就送了廠長了。
再后來，我又給質(zhì)檢科長送了一條170塊錢的大紅鷹煙。
大紅鷹煙送出之后不久，質(zhì)檢科長就讓他的初中同學(初中畢業(yè))頂了我的工作，我被安排到自動化車間干又臟又累的篩粉工作了。一一這煙送日塌了。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后，附近一家淋浴器廠招廣告設計及策劃人員，我應聘上后，辭了電池廠的工作，在淋浴器廠實習了一月，實習結(jié)束才知道這廠里招我干普工。在三平的建議下，我找了電池廠的廠長，廠長安排我在電池廠包裝車間上班。
到包裝車間之后，起先我校5號電池，后由于身體不好，車間主任安排我校7號電池。一年多后由于身體原因，辭職回了故鄉(xiāng)，走時也是在秋天，車間主任三平送了我，車間主任買了一把鮮荔枝……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秋天了，身邊的菊花木荊花開了，秋蟲鳴叫，習習涼風吹來，吹來了1997年秋天的往事。那是一段難忘的往事。
寧海一年要下200多天雨，秋天雨少。難以忘記，天高云淡的寧海的秋天，難以忘記寧海的工友特別是三平對我的幫助。
“病中冷卻的故事，真的真的無法忘記，雪花飄飛的村莊模糊又清晰，感謝那個歲月，讓我認識了你，從此，愛就迷失在了那片那片白樺林里，你的笑容曾鼓起我生存的勇氣，就在那個時候，我默默地告訴自己，拉著你的手，才能夠走出冬季。
“千頭萬緒的往事，不知不知從哪講起，雪花飄飛的村莊模糊又清晰，浪跡天涯海角不忘只有你，記憶中的白樺林永遠抹不去，秋的落葉飄落的雖然沉重，歲月輪回讓我再一次忘情去尋覓，因為很久以后，我還在感受著自己，放開放開你的手，才發(fā)覺故土難離?！?nbsp;
作者簡介：魏增剛，男，49歲，畢業(yè)于西安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大學市場營銷專業(yè)。愛好文學，一直筆耕不輟，出版隨筆散文《腳印》一書。在《陜西工人報》《商洛日報》《長安》《作家故事》《作家搖籃》《扶風百姓網(wǎng)》《扶風微傳媒》《炎帝故里論壇》《于都詩詞》《鄉(xiāng)土藍田》《吉瑞墨香文化傳媒》《城市頭條》《西府文學》《新新文學》《嵐山詩話》《商洛作家》等十余家報刊雜志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詩歌散文1000余篇。最喜歡路遙魯迅的作品。西安市電視劇文學村村民，西安市未央?yún)^(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西安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散文學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