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山下
——往事瑣憶之八
■文/彭宇文
萬里長江突然在這兒極不情愿地拐了一個“V”形彎，然后奔騰咆哮而去。江灣東岸不露聲色地盤踞著一條冰清玉潔的巨龍，迫使狂傲不羈一路南下的長江掉頭北上……這對狹路“冤家”便是齊名天下的“長江第一灣”和玉龍雪山。
玉龍雪山系橫斷山脈的主峰之一，自古以來為滇、藏經(jīng)濟文化的交匯地帶。在這片奇山異水間，活躍著一支頗具神秘色彩的少數(shù)民族——云南麗江納西族。
（一）納西原先沒有姓
納西族原是一支游牧民族，后定居于金沙江畔，玉龍山下。麗江因美麗的金沙江而得名。麗江納西族自治縣加上散居各地的納西人約28萬，在我國民族大家庭中只能算個小妹妹。
說來奇怪，納西人以前竟沒有姓，均以“阿某”名之。納西族導游徐小姐告訴我們，直到明代，納西人才有姓氏。朱元璋定都南京時，納西族頭人阿得土司關(guān)山萬里赴京覲見。皇上被這位古稀老人的忠誠感動了，便極為熱情地親自款待了他。席間皇上問土司姓什么?土司說納西人自古以來就沒有姓?；噬弦宦牴Φ溃骸昂冒?，我把朱字拿掉兩筆，你就姓木吧?！辈⒂H授“誥命”(委任狀)一道。在回麗江的路上，木得土司暗自思忖：既然皇上給我賜了姓，那我的族人姓什么呢？就姓和吧，取“世代和睦(木)”之意，好!此后，和、木兩姓遂繁衍為納西族的兩大姓氏。
聽到這兒，我們納悶起來，那徐小姐的姓是啥回事呢？原來她家祖籍南京，后因朱元璋下令屯墾邊關(guān)，遂遷徙麗江。徐氏后人漸與當?shù)丶{西人通婚，定居至今。難怪她隱約透出幾許江南女子的氣韻呢。
（二）姑娘身上披圖騰
汽車沿盤山公路輾轉(zhuǎn)西行，一片片黃綠相間的高原壩子掠窗而過。路旁田野里三三兩兩的納西族婦女背著竹簍正在辛勤勞作。她們身上都披了一塊奇特的皮墊子，類似日本女人背后的“小包袱”。
起初我們以為只是一般的飾物。這時，徐小姐轉(zhuǎn)過身來，讓我們看她的披肩形狀像什么？好像一只青蛙！對了，這就是納西族的圖騰之一——生殖神。徐小姐說，當年納西人祖先來到這兒，見活蹦亂跳的青蛙產(chǎn)仔一產(chǎn)一窩，遂拜青蛙為神。從此，納西族婦女便將“青蛙”披在背上，一直沿襲至今。徐小姐笑笑說，其實這種披肩一般用羊皮做成(羊也是納西人的圖騰之一)。女人們披在身上，一則祈禱多子多福；二來可御寒護體，蠻實用的。而我披的這種是經(jīng)過藝術(shù)化了的，象征意義多過實用價值。
（三）如今崇拜毛澤東
聽說我們之中有湖南人，徐小姐說納西人現(xiàn)在最崇拜毛主席。這事緣于1996年2月3日那次麗江大地震。
當天傍晚時分，人們正在吃晚飯。突然麗江全城斷電，一片黑暗。緊接著遠方傳來“隆隆”的悶雷聲，天邊紫藍色的地光閃閃刺目。一時間風狂雨暴，地動山搖。房屋“格格”作響，馬路也像水蛇似的曲扭擺動起來。
“大地震來啦!”人們一片驚恐，慌作一團。而事后人們卻發(fā)現(xiàn)，大地震所造成的危害并沒有儀器測定的那么嚴重。這一點連專家們也迷惑不解。尤其是大研古城那些木榫結(jié)構(gòu)的老房子，亦不見傷筋動骨。令人稱奇的是，屹立在麗江人民廣場的毛澤東塑像，卻是絲毫無損，光采依然。于是納西人說，正是毛主席他老人家鎮(zhèn)住了魔鬼，才保住他們免遭大難。此后，毛主席崇拜熱便在麗江流傳開來。那天我們?nèi)V場溜達，果然見有不少人虔誠地在毛主席像前頂禮膜拜。那情形頗讓人平生感慨。
至于當時對大地震渲染得那么厲害，主要是想多爭取點救濟。因為麗江畢竟是個窮地方，地震也確實造成了不小損失。徐小姐如此解釋道。
（四）古樂天書兩稱奇
納西人在漫長的發(fā)展過程中，創(chuàng)造了燦爛的歷史文化。其中堪稱人類瑰寶的當數(shù)納西古樂與“天書”。
所謂“天書”，是指納西族用象形文字記錄的《東巴經(jīng)》。東巴，納西語意譯為智者，系念經(jīng)的巫師和祭師。《東巴經(jīng)》全書兩萬余卷、上千萬字。這部百科全書式的經(jīng)典，描述了納西先民關(guān)于宇宙和人類起源的傳說及納西社會豐富多彩的歷史。書中對宇宙和人類的形成，解釋為一種物質(zhì)運動變化的過程，頗接近辯證唯物主義觀點。研究者還發(fā)現(xiàn)，納西象形文字為當今世界上唯一存活的古文字；而《東巴舞譜》則是世界上現(xiàn)存最古老、最完整的舞譜，比西班牙的《拉班舞譜》更早，被譽為活化石。
據(jù)悉，二戰(zhàn)后西德首任總理阿登納在百廢待興之際，居然同意以重金從意大利購回的一部東方奇書，正是這部古老的《東巴經(jīng)》。
納西古樂則是流傳至今，卻依然保存了唐宋遺風的洞經(jīng)音樂。納西古樂的“出土”，被最權(quán)威的專家鑒定為改寫中國古代音樂“無聲歷史”的重大發(fā)現(xiàn)。以前人們只能看詞吟詠的《八卦》、《浪淘沙》、《水龍吟》、《步步嬌》、《山羊坡》等數(shù)十種古曲牌，如今在納西古樂會上卻能聆聽到其蕩漾旋律與悠然神韻了。
演奏古樂的大都是一些長髯飄逸的古稀老人。冉冉輕香飄渺間，但見這班身著長袍馬褂，頭戴博士氈帽的樂師們，端坐臺上，時而閉目彈奏，時而低吟淺唱，把人們帶入那美妙而悠遠的境界。一曲終了，仿佛如夢初醒；細細品味，心靈似被清洗一遍，纖塵不染。
碩果僅存的納西古樂已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屬下的世界音樂理事會認定為全人類的寶貴文化遺產(chǎn)。這是納西人的不朽貢獻，亦是中華民族的驕傲! （2005年10月4日，原載《蛇口消息報》題《玉龍山下納西人》）
攝影：云夢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