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作品簡介：
? ? ? 小說第一部通過主人翁林鶯與李世強的愛情故事，展示了一代知青人在美好的理想與殘酷的現(xiàn)實中的矛盾，在不懈的努力與艱苦的奮斗中，在與地方權(quán)貴、惡勢力的抗?fàn)幹兴馐艿目嚯y挫折、屈辱摧殘以及成長過程。揭示了知青們在那一段時期的生活狀況與命運道路。
? ? ? ? ? ? ? ? ? ? ? ? 心靈的火焰
? ? ? ? ? ? 長篇小說*三部曲*第一部
? ? ? ? ? ? ? ? ? ? ? ? ? 作者*天恩
? ? ? ? ? ? ? ? ? ? ? ? ? ? 下卷
? ? ? ? ? ? ? ? ? ? ? ?第三十一章
? ? ? 王高升近期越發(fā)肥胖了，高挺的肚子像懷了七八個月的孕婦，臉上墜下來的肉，堆在下巴處疊成兩三層，活像一堆牛糞。他愛吃肉，由其喜愛肥膩的條子肉。那些巴結(jié)他，或求他辦事的人有的是。請客送禮不算，光是大會小會，那一頓沒有酒肉？吃喝在當(dāng)?shù)剞r(nóng)村干部中，目前已悄悄形成風(fēng)氣。別的不管，公家的東西，只要不明著往家里拿，吃飽喝足，各自落得肚肚圓，哪個不樂意呢？名譽上卻依然是一心為公，兩袖清風(fēng)呀！王高升不管走到哪個大隊，村干部敢不用滿桌好酒好肉招待他？加上政治上得勢，那場官司又讓他贏了個滿堂紅，他是一帆順風(fēng)，官運亨通。雖說老婆沒了，可他覺著，他更輕松自在，更可以隨心所欲了。再沒有任何障礙，他可以重新選擇，更大范圍的找一個可心人兒了。這是他早就夢想的事。
? ? ? ?林鶯正是他垂涎三尺，朝思暮想的目標(biāo)。他想：“自己要是能把她娶回家，就如天天面對著西施，夜夜緊摟著貂蟬，那可算是當(dāng)?shù)氐幕钌裣闪?。?quán)力、地位、金錢、美女，什么都有了，我還需要什么呢？”，每當(dāng)想到這里，他都要捂住臉偷笑著合不攏嘴?！安贿^，想是想得不錯，要實現(xiàn)它，還有一大截距離。要讓林鶯答應(yīng)嫁給咱，完全歸屬自己，并不容易?。『迷谶@丫頭近來不那么頂撞著來，不再記恨自己，連行為、態(tài)度都順當(dāng)多了?！蓖醺呱尖庵?，這給他以極大的信心：“這女子最終肯定會答應(yīng)，成為我的人?！彼耄骸罢l不往高枝上攀呢？像我這樣一位獨霸一方的最高領(lǐng)導(dǎo)人，前腳剛送走了老婆，后腳就跟了一串子人，踢破門檻來說親，也是最平常不過的事呀。實話說，那些介紹來的大姑娘，小寡婦們，臉面也還算光溜平整。不知咋的，我這會子，就是一個都看不上眼了呢？要擱以前，怕是心里早就謀亂的直癢癢，嘴饞地只會拿舌頭空在外邊胡亂添？可現(xiàn)在感覺大變了樣，太俗，沒有一點點味道。她們?nèi)悠饋?，也抵不上林鶯的百分之五十。與林鶯相比，她們?nèi)幌率チ斯獠剩d眼了一大截。論文化、氣質(zhì)那就更不用說了。嗐！目下，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要盡快收買住林鶯的心，讓她早日成為自己的夫人。只怕時日久了，又有變化。眼下，正是一個大好時機，不敢再束之高閣，高枕無憂，心思往公社里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務(wù)上放了。把她弄到手，最是當(dāng)緊！”王高升心內(nèi)暗暗下著決心，一想到林鶯的摸樣，就按捺不住那種心焦的狂躁。她那美好的身段神韻，那嫵媚的青春氣息，那羞腆地一笑，都讓王高升心旌蕩蕩，如在醉鄉(xiāng)。
? ? ? 這天晚上，秘書送來一封請?zhí)蜷_看時，卻是林鶯用她那清秀的字體寫的邀請他參加楊德祥婚禮的喜帖。帖上注明讓他明天務(wù)必前來，不要因故貽誤。王高升差點沒有高興的暈過去。林鶯給他寫信，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這意味著什么？王高升興奮地思考著，這不證明了她已經(jīng)又一次屈從于他？這不是明確地給他一個信號？這不是說明了她開始愿意接受自己嗎？王高升越想越高興，立馬讓人叫來馬三等三四個貼心骨干。本已吃過晚飯，又讓人去弄了些酒肉，異常喜悅地吃喝起來。
? ? ? 馬三說：“都那么大歲數(shù)了，也不知楊老漢咋突然才想起結(jié)婚？早先干啥去了？幾十年都扛過來了，沒想到到老才起性，開了竅道？”
? ? ? “哈哈哈……”眾人聽罷，指點著馬三，一陣大笑。
? ? ? 王高升用筷子敲著一盤芹菜炒肉片，瞇眼笑著說：“這道菜咋樣？好，好在哪里？差，差在哪里呢？要我說，單是芹菜，太素。都是肉呢？又太膩！兩者炒在一起，葷素搭配剛合適。光棍漢好比素芹菜，太沒味道，太清苦；媳婦家就像是肉，好吃，香！加了肉炒出來的芹菜，又香又脆，就像光棍漢娶了新媳婦，有了家庭，那滋味就不同往昔，別開洞天咧！楊老漢開竅，不是壞事，不是壞事嗎！只說明，這個倔老漢還沒有傻透，臨到太陽下山前，沒忘了把人世都走一遍，也想嘗嘗梨子到底是個啥滋味，就是到了土里頭，也不后悔。老光棍了大半輩子，找個老伴也好，省得倔地要死，不通一點點世情，成天介跟我作對。咱明天參加他婚禮，重重送些禮物，看這老東西下回見了我，還酸鼻子怪眼瞪我不？還再說啥難聽話么？我早就說過，人都會變，這要看到時間沒有。時候到了，硬邦邦的漢子也會說軟話，圣女也會把人嫁！你們說對不?哈哈哈?！蓖醺呱龏A起一片肉，邊吧唧吧唧嚼著菜說。又舉起一大杯酒，與眾朋黨相碰，他紅光滿面，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
? ? ?“楊德祥尋得是哪達的媳婦，咋也沒有聽說過，是多大年齡？誰知道不？”馬三一邊喝著酒，一邊琢磨著說。
? ? ?王高升酒意正濃，他取笑馬三說：“你倒是真正關(guān)心那老東西！我看只有你還能和他說得來，關(guān)系、交情還談得上。咋？有些后悔把你妹子沒有提早說給他，心里頭不舒服，酸了癢了咋的？哈哈哈……”，王高升戲耍地調(diào)笑著，拍拍馬三的肩膀。接著道：“甭后悔，不信你瞅著，不會比你老婆更年輕漂亮。一把子老骨頭了，有個老寡婦作伴就不錯，還能談上個啥年齡俊俏？老家伙該知足樂和，這就夠他受用了！”
? ? ? 馬三被他戲弄地一陣臉紅，一陣臉白，又不敢發(fā)怒，羞辱的低下頭，不吭聲了。
? ? ? 第二日，王高升帶著馬三及另兩個干部，匆匆趕到鯉魚灣時，已接近中午。按北方漢族人的講究，結(jié)婚典禮不得超過午時十二點鐘，否則，就視為不吉利了。見楊德祥院門外人進人出，桌椅板凳擺了半條街，而且，座無空席。大門外彩條彩花赫然入目，小孩子們東鉆西串，霹靂吧啦放些零散花炮。來到外門前，只見門框兩邊大紅對聯(lián)上寫著：千里有緣來相會，百年良辰巧難得。橫幅上寫的是：天機莫測。
? ? ? “哈哈哈，好個天機莫測！好對子，絕！絕了！好就好在這橫批上?！蓖醺呱戳T連連稱贊。
? ? ? 剛要踏進，就見鯉魚灣大隊長楊德順手抱一盤掛鞭炮，咧著嘴，歪咂著紙煙，嘻嘻哈哈正和幾個半大小子往外走來。見是王高升他們，便連忙迎接道：“呀，王書記，歡迎歡迎！你們咋才來呀，我都跑出來接了你們八回哩？喏，這不，典禮馬上就要開始，我還當(dāng)你們不來了呢?？?，差一點就跟不上咧。還好，正趕上，快進去，就等著你們！二娃子，給，拿了炮仗，掛在樹上，準(zhǔn)備點火。”說罷，遞了過去，領(lǐng)著王高升一干人進了院子。
? ? ?“噯，甭提咧！本來早早就準(zhǔn)備好了，剛要走，縣上來了幾個干部，辦了點小事，坐著諞個沒完，咱又不好攆。我叫人弄了一桌，吃過喝過撂下送走客，就馬不停蹄，緊忙趕了過來。急得我早就如坐針氈，心如火燎了?！蓖醺呱龤獯跤醯卣f著，就跟著往里走。幾個執(zhí)事老者接過馬三等遞過的禮物，越過院中的桌椅，把他們往里屋讓著。
? ? ? 五月初的天，說熱突地一下就熱起來了，暖融融的陽光下，人們只穿著整齊干凈的單衫。幾個亂跑的小男孩子，鉆來鉆去，玩著捉迷藏，被一個管事的婦女?dāng)f了出去。
? ? ? 典禮就在堂屋里舉行。這是間老房，聽說是清代末期楊德祥的曾祖父所造。那時候，他家的家境還好，老弟兄幾個，也是地方上開明紳士。民國一十八年關(guān)中鬧了荒災(zāi)，饑民遍野，人餓得吃樹皮、草根、觀音土，死人萬千。楊德祥的祖父、父親放糧施粥，變賣了所有家產(chǎn)，來拯救鄉(xiāng)親們。可是，后來又發(fā)生了瘟疫，村人死了很多，楊家也死的只剩下父母和楊德祥兄弟二人。從此，楊家的狀況就走了下坡路，破產(chǎn)了。文革前，瓜菜代那陣子，父親和弟弟、弟媳也相繼死了，只剩下楊德祥和他母親及侄女香芹。這些老房頗具古式摸樣，一順齊茬緊扣的青瓦，滴檐合是虎頭斑紋，梁脊上坐著許多豬羊雞狗等動物小塑像。堂屋大廳有二十多平方米，正中擺著張長方形大木案，古香古色，雕鏤細致，黃銅包裝桌角，甚是精妙。這本是祭祖香案，原先那些香火壇罐，早已被新社會破除，現(xiàn)在只當(dāng)桌子用而已。兩邊各放一把椅子，桌上擺著杯盤茶具，水果糕點喜糖之類?？堪刚龎Γ粡埿沦N毛主席半身肖像，兩邊紅字對聯(lián)上寫著：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橫幅是：永跟黨走。
? ? ? 小隊長社娃子當(dāng)司儀，他今天穿戴得格外整結(jié)文雅。眾人望去：只見他上身一件細布白襯衣，下身深藍色的確良長褲，深咖啡色皮帶勒在腰間，一雙黑色塑料涼鞋，長頭發(fā)梳成光溜溜的小分頭，不知從哪里弄了些頭油抹上，光滑地能撂倒虱子，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好個瀟灑利落。
? ? ? 王高升等人被讓在前排貴賓座上。司儀見大家都坐好，便說：“該來的人都已到齊。好，現(xiàn)在婚禮開始，請新郎新娘入場?！?/p>
? ? ? 楊德祥從東側(cè)屋內(nèi)出來，他被一中年男子挽著，林鶯蒙著大紅蓋頭被陶麗攙著從西側(cè)走出。他們來到案前屋廳，面對大家站定。
? ? ? 司儀說：“典禮開始！”，話音剛落，屋外傳來震撼人心的鞭炮聲。稍一停頓，司儀接著說：“我代表新娘新郎，向各位鄉(xiāng)黨、父老、親眷，向各位在座的領(lǐng)導(dǎo)、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謝和歡迎！歡迎大家都來參加這個喜慶的日子！”話音才住，屋內(nèi)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 ? ?“全體起立！”司儀喊道：“首先向我們最偉大的領(lǐng)袖毛主席他老人家敬禮！三鞠躬！”屋內(nèi)屋外全部人員，面向毛主席畫像，恭敬而虔誠地鞠了三躬。
? ? ? “祝他老人家萬壽無疆！”
? ? ? “萬壽無疆！”大家又一起舉起右拳向前上方揮舞著。
? ? ? “祝林副主席身體健康！”社娃舉拳高呼。
? ? ? ?大家跟著道：“永遠健康！永遠健康！”
? ? ? ?“現(xiàn)在是新社會，新風(fēng)尚，破除舊的壇壇罐罐，建立新的觀念，順著潮流走。我要告訴大家，咱們這里，今天也出現(xiàn)了一個新生事物。什么新生事物呢？甭著急，等會自然明白。新郎楊德祥，大家都認的，也看見了。新娘除少數(shù)幾個人知情，大家都還不知道，請讓我保留著這個謎底。等會，我肯定給你們一個交代，一個驚喜，讓你們大為高興。因為這個緣故，我就免了宣讀結(jié)婚證書這一項，直接舉行叩拜儀式。大家說同意不同意？”
? ? ? ?“同意！”人們齊聲喊著。
? ? ? ?“這倒很有意思，讓咱猜開迷了?！蓖醺呱鹬鵁?，嘴里和馬三說著，眼睛卻在人群中四處尋找林鶯。
? ? ? 馬三說：“現(xiàn)今農(nóng)村人，也會玩玩游戲，賣賣關(guān)子，連結(jié)婚也搞開革命化哩?！?/p>
? ? ? “革命形勢一派大好，各村現(xiàn)在都是這樣呀。真不錯，這婚禮辦得新鮮，有趣味，有創(chuàng)意。誰家老漢結(jié)個晚婚，有這么大的排場？而且別開生面呢？哈哈哈……”王高升抓了一把瓜子磕著，和馬三邊說話邊笑著邊嗑瓜子。
? ? ? ? 馬三說：“你猜這新娘子是個啥人？”
? ? ? ?“母的，女人！還能有個啥？兩只眼睛一個鼻子嘴唄。”王高升大咧咧笑道。
? ? ? 馬三說：“我總覺著怪怪的，……一個老漢家結(jié)婚，還神神秘秘，搞什么鬼呢？”
? ? ? 王高升嘴里嗑著瓜子，用手往四周一指，說：“不過是為了爭加點氣氛。咱農(nóng)村人搞這一套，也算是絕到家了。你想，他還能耍出個什么別樣花子不成？”
? ? ? “那說不來?！瘪R三哼哼地說。
? ? ? 司儀道：“好咧，大家都甭言語了。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 ? ? ?“二拜毛主席——”
? ? ? ?“三拜鄉(xiāng)黨——”
? ? ? ?“夫妻對拜——”
? ? ? ?“送入洞房。”
? ? ? “還沒有讓人看新媳婦呢，就想走？不成不成！到底是和誰結(jié)婚哩，露個臉么？”有人喊道。
? ? ?“就是嘛，揭開蓋頭！讓大家看看么？”人們七嘴八舌地喊開了。
? ? ? ?司儀咧著嘴笑著說：“我既然答應(yīng)過大家，當(dāng)然要兌現(xiàn)的。不過，你們可甭閃著眼，滅了燈泡，回去連路都摸不見了?！?/p>
? ? ? 他拿著一根尺把長的小紅棍算是喜秤，伸頭蹴腦地走在新娘面前，耍怪地轉(zhuǎn)著手腕，然后向上抖著試了幾試，卻沒有去跳開大紅蓋頭。轉(zhuǎn)而又朝大伙做了個怪樣，擠住一只眼說：“我勸你們還是閉一只睜一只得好，省得萬一閃了一個燈，還有另一個燈備用著，甭叫回家路上讓石頭絆倒?！?/p>
? ? ?“社娃子，你小子就趕快些吧！麻利點，甭說怪話，看你繚亂個沒完沒了?！庇腥说炔患钡恼f。
? ? ? ?司儀說：“好，你們真的準(zhǔn)備好咧？一二開——”。他把棍往前一送，又抽回來，嘿嘿笑道：“我倒是想滿意你們的要求，不過，這是人家新郎的責(zé)任，咱沒有那權(quán)力?！?，說著，把喜秤雙手遞給楊德祥。
? ? ? 楊德祥紅光滿面，像個孩子憨憨笑著，接過小紅棍，輕輕挑開了大紅蓋頭布。
? ? ? 林鶯露出了一臉?gòu)趁臓N爛的笑容。她笑得大大方方，坦坦蕩蕩，粉紅色的瓜子型臉，就像三四月間開放的桃花一般明麗、鮮艷。她穿這件大紅緞子菊花對襟薄衫，黑色的長發(fā)已剪得齊耳短潔，利爽干凈。巧柔的劉海像線菊似的均勻開放，眉眼閃動之間，依然綻放著青春的魅力，嫵媚動人的光波。這笑容，已覆蓋了嚴冬歲月所留下的深深傷痕，顯示著生命再生后的新的巨大力量和深厚內(nèi)容。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條法則，在她身上，在這黃土地上又一次顯示出來。天地總算沒有滅絕這株飽受風(fēng)霜的花草，它以頑強的意志，尋找到另一種生活方式。這種方式，或者有其不合理性，在別人看來，似乎有些荒唐、胡鬧的意味。但對于她自己來說，目前卻是最恰當(dāng)、最合理、最有必要、最心甘情愿去做的事，她是誠心誠意感到滿足。由其還是一種武器，借此打擊她咬牙切齒所痛恨的那個人，給他的狂妄以沉重的一擊，狠狠地嘲弄譏諷他一番，使他徹底對自己死心。從而也能出一口惡氣，往后好不再受他糾纏，控制，干預(yù)自己的生活。
? ? ? 王高升正往嘴里送著瓜子，當(dāng)蓋頭掀開后的那一瞬間，他看見林鶯朝他笑著，朝大家笑著，那么燦爛，光彩奪目。原來，他就是楊德祥的新娘子??！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睜大了使勁看去，直張著嘴，送瓜子的手停在嘴里，都不知道往回抽了。半晌，他才真正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來得太突然，他一時還接受不了，轉(zhuǎn)不過彎來，一股血流猛地涌入他的胸口、腦際，眼前就一片空白了。那些個送入口中的手一松開，一大把瓜子散落下來，有些就都倒入口中，被吸進氣管。他拼命咳嗽起來，頓時嗆得臉紫色紅，脖子粗脹，喘不過氣來。馬三本來也驚訝地看著林鶯，腦子還沒有清醒，突見王高升被嗆著，便顧不得別的，慌忙使勁給他拍打著后背，先來應(yīng)酬他了。
? ? ? “好，好！好……”大家忽的反應(yīng)過來，齊聲叫好，掌聲熱烈響了起來，話語也像開鍋的水一般翻滾起來。
? ? ?“這姑娘真俊，看著叫人多心疼喲?！蓖獯宓挠H戚，又驚詫又喜悅得相互抓著手搖著，掉著熱淚祝賀。
? ? ? 有人高興地有些嫉妒，“想不到，德祥還有這樣的福氣?？丛蹆鹤由稌r候能尋個這么好的媳婦，我就是累死，都高興?！?/p>
? ? ? “女知青嫁咱五旬老翁，新鮮的很，頭號新聞呀！”幾個漢子驚喜之處，感慨地說。
? ? ?“這是人家楊德祥多年行善助人，積來的福。好人總有好報呀！”
? ? ?“對對，這話沒錯。我去年……”
? ? ? 證婚人用手制止著人們，大聲說：“現(xiàn)在都把嘴巴閉上，留在席上慢慢諞。”接著念了結(jié)婚證書，并歡快地說：“這會子往席上走，喜宴開始！”
? ? ? ?人們“哄”地一聲嚷起，亂紛紛轉(zhuǎn)身向外走。鯉魚灣大隊長忙扯著王高升、馬三他們步入貴賓席。
? ? ? 王高升愣愣怔怔，不知自己是怎么被人攙著走來坐下的。這一桌都是當(dāng)?shù)赜猩矸?，有威望、尊嚴的長者。大隊長先站起身，舉杯說道：“今兒個是好日子，都吃好，喝痛快。來，我先敬大家一杯酒?！币蛔廊讼±飮W啦、參差不齊的連忙站起，個個露著喜色，捻胡子瞇眼道：“好，干，干！今日的喜宴不同一般，咱鯉魚灣真正落下個金鳳凰咧！”說著，大家一舉杯喝完。然后，大家相互敬讓，吃菜喝酒，說說笑笑，敘談?wù){(diào)侃。鄉(xiāng)村的尊卑禮節(jié)重，不管王高升人品如何，既坐在席上，就是客人了。老人們你一杯我一盞，以極濃的盛情輪番把這個公社領(lǐng)導(dǎo)敬了一圈。王高升好像跑了魂似的，木木呆呆，誰敬酒都一一領(lǐng)受，別人問他啥話，只哼哈含糊支吾著，也不正面搭腔，盡管一個勁猛喝。
? ? ? 當(dāng)新郎新娘前來敬酒時，王高升已經(jīng)喝了不少。林鶯給各位長者一人敬了三小盅，輪到王高升時，她特意給他換上大杯，輕蔑地對視著他，鄙夷的挖苦道：“王書記，你是不同一般人，要多喝幾杯，喝好呀！今天，算我面子大，把你這么大個人物都請了來，咱這小民宅，可算有光彩了！這也算是托你的福，我才有了今天的婚禮。謝你能來祝賀，敬酒三杯?！?/p>
? ? ? 王高升直愣愣看著林鶯，臉部沒有表情，嘴角只微微一抽，喃喃道：“你就是新娘？”
? ? ? “是我，沒錯，你眼睛沒有花?！绷助L冷冷的一笑，狠睕他一眼。
? ? ?王高升似乎怪異的也笑了，接過酒杯，“咚咚”的連灌下去。林鶯厭惡的鄙睨著他，等他喝完，轉(zhuǎn)臉不再理他。
? ? ? “馬主任，你整日里瞻前顧后跟著瞎操心，也很辛苦呀？光我這里，差不多把鞋底子都磨破了幾雙了吧？趕明兒，我多納幾只陪你好了。過去，我沒好氣待你，著實委屈了你。今日我要謝謝你，你那媒人雖做得不好，苦勞也還是有的。這三杯酒，你也喝了吧？”林鶯也不放過他，冷笑地遞上三大杯酒。
? ? ? 馬三一臉尷尬，怯生生看著那三杯酒，羞愧的連連嘆氣搖頭，說：“我是沒有出息，活該罰這幾杯酒?！焙韧耆疲灰粫?，就覺著頭脹眼花。又見王高升趴在桌上，忙告辭說王書記已經(jīng)喝醉了。同來的干部拖開他走時，只見王高升的褲子已尿濕了一大片，那股子尿臊味直沖四座。眾人都皺起鼻子捂住嘴，厭惡地看著他，另兩個隨從趕忙攙他進了村中吉普車，回公社了。
? ? ? 馬三早已看出王書記有些不對勁，本想早走，但又怕他一時緩過來，不同意發(fā)起怒，氣都撒在自己身上，那就太劃不來了。所以一直就沒敢動。當(dāng)林鶯敬酒時，他沒法去擋。按常理，王書記應(yīng)該有些情緒表現(xiàn)才對，或者生氣罵人都成。他的突然麻木不仁，讓馬三看了害怕。回到公社，他發(fā)現(xiàn)王書記口吐白沫，已經(jīng)休克。忙送進公社衛(wèi)生院進行醒酒治療。到了晚上，王高升抽搐的嘴臉都擰成了麻花，醫(yī)生說是重度中風(fēng)。搶救了一天一夜，命算是暫時保住了，可他從此成了半身不遂，嘴歪眼斜地都已不在原先的位置處，說話嗚嗚啦啦，誰也聽不真，長期住進了縣醫(y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