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屏?xí)r代的守夜人
——窺探張子磊的靈魂世界
童 年
掐指算，結(jié)識詩人張子磊已有近20個月了。這一年多來，我陸續(xù)在網(wǎng)上拜讀了詩人幾十首詩歌作品。老實講，早想拎筆就張子磊的分行文字胡謅點什么，只是這幾個月，我諸事猬集，身不由己，一直未能靜心專事寫作，好在子磊老弟人挺隨和，頗富涵養(yǎng)，并沒有“催帳”。這反倒令我感覺責(zé)仼重大，必須鄭重舉刀斫伐。
恕我直言，詩人張子磊的分行文字有些屬于不折不扣的“夾生飯”。請品讀《立秋》（之一）第一節(jié):
這一天
人們?nèi)匀怀聊缬谌耸?/span>
還不能査覺
還不會相信
此節(jié)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思維過于板滯，語句拖沓，很難吸引專業(yè)級受眾的眼球。首節(jié)第三行甚至還出現(xiàn)了錯別字，比如“察覺“一詞詩人竟誤寫成“查覺”。起筆有如此“硬傷”，還能指望受眾細讀下文嗎?
平心而論，詩，尤其是現(xiàn)代詩是最不講情面的語言藝術(shù)，殊不知，一句陳辭濫調(diào)足以將好詩扼殺掉。誠然，盡管我能呼吸到詩人張子磊創(chuàng)作此詩的深層意圖(“沉溺”寓意很好)，但，實在不好意思，正如兩軍對壘，一方騎士還未撥出寶劍就己被另一方生擒活捉。這能怪誰呢?!
詩人孫靜軒說：“詩歌就是個性，就是自由，就是隨心所欲，想怎么寫就怎么寫?！比欢?，竊以為，靜軒詩兄這句肺腑之言只適用于優(yōu)秀詩人，倘若被某些成天習(xí)慣于自作多情的詩人借用了去，怕是會常常鬧出點笑話來的吧!
我一向有個謬論，好詩如璞玉，其品弟深藏核心。評判一個詩人的成熟度(叫顏值度似乎更恰當些)，不僅要看其詩本意識的覺悟力，更要關(guān)注其是否具備卓爾不群的想像力及原創(chuàng)力。這才是問題的根本。唯其如此，詩人的“個性”與“自由”才有看點價值，所謂“隨心所欲”、“想怎么寫就怎么寫“才有足夠量級的支撐點，也值得當行者細細玩味。
張子磊的抒情短詩《中秋》寫得太老實。全詩分三節(jié)，共二十二行。
一壺酒，一輪月
一片夜色在人間
這是該詩的第一節(jié)。很顯然，詩人是有意識地在“造境“，意在為下文表達詩的涵蘊作足必要的鋪墊。這本身無可非議。遺憾的是，張子磊造的這么個“境”實在太平庸了些，估計偌大一個中國至少已有數(shù)以萬計的詩人寫過類似的文字。我早在三十年前就說過，重復(fù)自己是詩人的恥辱，更遑論重復(fù)他人。詩人孤絕的精神氣韻、藝術(shù)個性及差異化、深層次的生命體驗，無論如何亦不該陷入千人一面同質(zhì)化的泥淖。
撐起一方無雨的時空
傘柄燦爛手上
一一摘自苖雨澤《聽雨》
三千年古寨不老
穿過纖細的血管，山崗
砍伐著一茬又一茬的人
又長出一個個杉皮樹般的黑色山民
一一摘自唐德亮《古山寨》
秋風(fēng)響起
我的家園小心翼翼地開始搖晃了
透明的天空
許多云慢慢傾斜
弱不禁風(fēng)的樹枝
欲飛還靜的懷想
不覺
抖落一些過去的歲月
一一摘自姚學(xué)禮《走進深秋》
以上是我隨手摘輯的幾位詩人作品的第一節(jié)。之所以援引其他詩人的分行文字，是因為這些詩人都有一個值得反復(fù)咀嚼的共同特征:起筆不凡。苖雨澤以“傘柄”“撐起”一方“無雨的時空”，實乃神來之筆；唐德亮筆下的“古寨”竟能“長出”一個個“杉皮樹般的黑色山民”，真可謂超凡脫俗；姚學(xué)禮則用“樹枝”和“懷想”去“抖落一些過去的歲月”，這就活生生地印證了詩人穆旦先生“發(fā)現(xiàn)的驚異“的基本詩觀。
細品詩人張子磊的《中秋》第一節(jié)，有訴諸直覺的嘗鮮點嗎?有完全私人化的審美向度的吸睛點嗎?有“無理而妙”的智性體驗點嗎?答案恐怕只能是否定的。
文藝批評就是挑剔，更是抉擇。我并不否認詩人張子磊作品散發(fā)出的整體美和思想性以及專屬于詩人的內(nèi)心經(jīng)驗。問題的問題是，詩人目前似乎尚不能嫻熟地駕馭平滑口語線狀、大幅跳躍、散點透視、潑墨聚焦、意識流、直覺切入等諸多藝術(shù)思維與技巧，他更多地只是在一種貌以樸實平淡的口語表述中向受眾“拋媚眼”，勾搭上一批大眾水準“磊粉”是完全可能的。這當然是詩人不愿意接受的。
《中秋》第二節(jié)從頭至尾都沒有掙脫“似曾相識”的詩寫魔爪，我只呼吸到一個“俗”字，同時，令人隱隱地感覺到乏味、稚嫩、松垮及平面化?，F(xiàn)代詩是一種對一切傳統(tǒng)思維定勢的顛覆與重塑，個中自然包括對口語的淬礪。換言之，詩人必須無條件地還原并努力提升詩性語境下的口語。
詩人張子磊內(nèi)心頗為得意的可能是《中秋》第三節(jié)
這人間的離愁別恨
這歲月的塵世滄桑
灑了一地
我只好交出
一團故鄉(xiāng)的云，才能
將今夜
人間的殘局擦拭干凈
有必要鄭重指出的是，詩人張子磊這首《中秋》敗就敗在這最末一節(jié)上。詩人欲表達的不外乎“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諸如此類的普適性情愫。在我看來，這無異于“自甘墮落”。說重一點，這辜負了專業(yè)級受眾對好詩的期待。我不否認詩人張子磊這首詩在精神質(zhì)感上呈現(xiàn)的細膩、淳樸、唯美、通透、潤滑以及俯拾即是的人性況味。然而，我想強調(diào)的是，詩往往“反常合道”。詩是發(fā)現(xiàn)，是頓悟，是靈與肉的交媾，更是神祇般的夢囈。詩人一旦過于中規(guī)中矩就完蛋了。好詩，永遠屬于小眾。這是不刊之論。詩人萬萬不能總想著如何去迎合受眾。弱智型的所謂情感交互共鳴，索性連根撥除，不見得是壞事，我想。
張子磊曾說，詩是一種修行，好詩唯有神賜。我堅信，如果沒有深度體驗過漂泊于塵世的靈魂的痛楚，沒有飽嘗過詩寫孤寂甚至尷尬之苦的滋味，詩人是不太可能提煉出如此湛深的詩觀的。人生的真諦和生命的終極價值究竟在哪里?這是詩人張子磊以朝圣的心境虔誠地跪伏在“秋后的玉米地”里同“日漸枯萎”的玉米秸訴說的心里說。
這些已交出玉米棒的
玉米秸還站在地里，日漸枯萎
多像我的一群朋友
交出了青春，卻不知所終
短短的一生，曾經(jīng)
把這片空曠的田地變得豐饒
如今，它們兩手空空站在那里
無人問津
詩人關(guān)注的豈只是玉米秸這種底層生活鏡像，他觸撫到的理應(yīng)是生活的內(nèi)核，是燃燒的靈魂，是亙古不滅的精神守望與泅渡。兩個“站”字瞬間讓那一根根枯萎的玉米秸充盈了人的靈性和思想，詩境頓開。
豐收后的田地
枯黃的秋天，走著
比你想象得要慢
張子磊《秋后的玉米地》這個結(jié)尾收得堪稱神妙，雖寥寥三行卻融物境、情境及意境于一體，讀來如飲甘飴，讓人生發(fā)諸多感慨?？偲饋砜?，詩人張子磊的骨子里是充滿詩髓的。他的執(zhí)著、率真、淳樸與堅守，使他成為這個碎片化讀屏?xí)r代值得欽佩的守夜人。較之于許多早己功成名就卻“僵死”了的所謂詩人，張子磊的分行漢字或許還存在著或胖或瘦、粗糙、生硬、切換角度不靈、語句張力不足等諸多瑕疵，然而，這依舊屬于生長中可追遡的常態(tài)。先哲說：“作者得于心，覽者會其意。”我深信，富有大眾情懷、“常常是夜里”“還免不了要望一望身后那漆黑的村莊“的詩人張子磊，一定會擁有更多的知音。
瞧，天亮了。窗外，陽光正灑滿大地。
2016年4月18日早晨6點零8分草成于蚌埠閑云齋
? 詩人簡介:
童年，本名郭杰，男，漢族，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自1980年習(xí)詩至今已四十余年，筆耕不輟，詩風(fēng)多元，中西交融，始終堅持創(chuàng)作實踐與理論挖掘互補并重。曾策劃中國詩壇第三條道路與垃圾派“兩壇(北京評論詩歌論壇和第三條道路詩歌論壇)雙派(垃圾詩派和第三條道路詩學(xué)流派)詩學(xué)大辯論等各類文創(chuàng)活動，多部詩歌原創(chuàng)作品和文藝評論文章入選各知名文創(chuàng)藝術(shù)平臺。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等，著有《童年泛審美文化詩學(xué)札記》等文藝批評專著。
著名詩人、文藝批評家林童點評張子磊的詩
將《立秋》之一改為：慣于謀殺的風(fēng)?。蛭覀儽平娜眨廊荒敲礋崆?/span>
將《中秋》改為：今夜，我只與孤獨的月亮／干杯／不和人間的殘局擦拭
這是根據(jù)作者的構(gòu)思及句子提煉出來。
屬于慣性寫作，不能把想表達的東西精準說出，形象式或意象式說出，而那些饒舌的議論，也無出彩之點。
《秋后的玉米地》還不錯，其他的屬分行文字，寫海子太嬌情與夸飾，也許作者的情感是真的，也許他自己都知道在表演。得罪了。
張子磊的詩（共11首）
與秋天有關(guān)嗎
一、 立秋 (一)
這一天
人們?nèi)匀怀聊缬谌耸?/p>
還不能查覺
還不會相信
白晝
夏日依然那么熱情
只是 你要小心
你要格外小心
秋天來了
秋天的懷里揣著
慣于謀殺的風(fēng)
正一步步
向我們逼近
立秋 (二)
這一天
開始飄落的葉子
比世界大些
比故鄉(xiāng)小些
我看見
每一片樹葉上
都坐著一個
回家的孩子
二、 中秋
一壺酒 一輪月
一片夜色在人間
今夜 我不和朋友喝酒
不和人類喝酒 今夜
我只與孤獨的月亮干杯
這千年的月亮啊 看見
太多的贊美都飄浮不定
今夜 我只與月亮干杯
月亮看我一眼
我們干一杯
我看月亮一眼
我們干一杯
要說的話 全在酒里
直到 壺盡了
直到 月喝跑了
這人間的離愁別恨
這歲月的塵世滄桑
灑了一地
我只好交出
一團故鄉(xiāng)的云 才能
將今夜
人間的殘局擦拭干凈
三、 秋天(一)
我們開始搬家
像大雨來臨前
低處的那隊螞蟻
我們搬啊搬
整整一季
我們從一片樹葉
搬到另一片樹葉上
四、 秋天 (二)
神開始頭疼
更多的樹葉徑自掉下
陽光蒼白無力
神開始頭疼
而我終將遠去
終不敵秋意
從四野涌來
那些老朋友 親人
永遠變不掉的稱呼
在遠處愈加蒼茫
傍晚 秋風(fēng)起
林中雀鳥一反常態(tài)
停止在大風(fēng)中誦讀
它們用漸漸低下的
聲音 來暗合
這漸漸關(guān)閉的人間
五、 秋天(三）
在一間華麗的包房
KTV小妹魚貫而入
霎時 這里成為一座春天的花園
恍惚中
在這個小花園里
我們漸漸找回了
一些早喪失的
青春 花朵和太陽
…… ……來來 干了 干
醉里不知身是客 一杯接一杯
六、秋后的玉米地
這些已交出玉米棒的
玉米秸還站在地里，日漸枯萎
多像我的一群朋友
交出了青春，卻不知所終
短短的一生，曾經(jīng)
把這片空曠的田地變得豐饒
如今，它們兩手空空站在那里
無人問津
——豐收過后的田地
枯黃的秋天走著
比你想象的要慢
七、 霧霾
有人在指點迷津
從小路能登上天空
傍晚不知去向
雙重淪陷
一座城 一場湖水
一個人 都已消失
我在摸著星星過河
“親愛的，這里好美”
天地間飄蕩著
你
多么不合時宜的愛
八、 沒有樹的森林
趕在暮色之前
一場飛雪覆蓋樓群
勸住更多涌動的夜色
城市在黑白之間
更加莫測
每一個樓道里走出的人
各懷心事
向天空指著的高樓
暫時托住了寒冷
飛雪中
我正趕赴一場約會
在與雪花同行的路上想象
被一只溫暖的手握住
而這樓群的森林里
那些仍在覓食的麻雀
一再被這個冬天忽略
九、 自嘲帖
常常是夜里
我會從那座宮殿中走下來
從萬家燈火中走下來
路上 還免不了要望一望
身后那漆黑的村莊
在一條河邊的泥地上 我喜歡
和泥巴 堆房子 一個人
把暮色堆成犬吠
把黎明堆成牛羊
一次一次把潔白的影子
悄悄埋藏起來
一次一次 徒勞無功
常常在夜里 我喜歡
在那條童年的河邊
和泥巴 堆房子
替疲憊的風(fēng)壘個家
給漆黑的夜圍個院子
更多時候 有成批明晃晃的白晝
總在漆黑的房子里走失
十、 騎上流星的王
——致海子
三月的夜空
冰冷漆黑的夜空
有人在修筑鐵路
用骸骨 肋骨
釘住祖國的鐵路
鐵路的方向
是大海的方向
黎明的鐵路
是太陽的跑道
三月的夜空
冰冷漆黑的夜空
有人在守護著麥田
一再擊退饑餓的麥田
愛著村莊炊煙的麥田
田地里青青的麥子嘲笑著
天空中熟睡的星星
麥子剛剛伸出的芒
則戳痛了青銅的月亮
三月的夜空
冰冷漆黑的夜空
流星劃亮的夜空
有人在三月就看見了秋天
看見九月的山坡眾神齊聚
九月空空的山谷里
眾神爭執(zhí)不休
眾神爭執(zhí)不休的是
九月空空的山谷
三月的夜空
冰冷漆黑的夜空
流星劃亮的夜空
黃種人 人丁興旺
他們喂馬劈柴 周游世界
而我在夜色里難掩悲傷
這么多年了
這么多個夜晚
我還在為一句詩
“明天醒來我會在哪只鞋子里”
而默默悲傷
三月的夜空
冰冷漆黑的夜空
流星劃亮的夜空
冰河斷裂呀
萬木逢春呀
眾神散開呀
鷹在重生呀
嗚嗚 嗚嗚
海面潮紅呀
鷹在重生呀
嗚嗚 嗚嗚
以夢為馬的王在唱歌呀
在我的故鄉(xiāng)王在唱歌呀
十一、 清明?雨
這一天
我請求雨 來代替太陽的光輝
這一天
我請求持續(xù)的雨
來洗凈身上的悲傷
在這一天
我們要歡喜地去見
那些已經(jīng)走遠的親人
? 詩人簡介：
張子磊，筆名大河灣，現(xiàn)居蚌埠。曾參加《詩林》首屆冰雪節(jié)詩會。有二百多篇作品見于報刊雜志及電媒。詩觀：詩歌是一場修行，好詩自有神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