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顯然，我是萬物，
而且不是萬物之中的一個。
我不承認(rèn)，而且也不是事實。
萬物無聲但會哭出
聲。
不會只有56，
還會有更多更多。
你沒有那么多觸角與觸須，
你沒有無聲的劇院也沒有
有聲的沉默。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你就是不肯低頭更改
散步線路，從野獸派到蛋糕派，
用不了半張地圖，而老王八
把你變成韭菜。
包餃子或者
用桑葉拌了白色的杏仁兒。
那甜蜜的氛圍更像陰謀的前奏
或者序曲。而你驚詫于匕首
在另一把匕首的側(cè)刃
旋舞。
56，不可能再少了反而讓你
肆無忌憚，把衣服反穿了，
把手套穿在腳上，碰見一只山羊，
你都鞠躬問安。
真相被秋天的膠帶
纏繞或者記錄。動動腦子吧，
你是一只真正的狐貍或者烏鴉，
把他們?nèi)紟У綔侠?，并賞他們
一人一張烏鴉嘴。
2023.09.07.22:22:36
咖啡館里的交談
我們是奴才和奴隸。
奴才和奴隸是不一樣的。
他嚴(yán)肅地望著我說。我回復(fù)他，
你的說法早過時了。
他沒有追問，
而是低頭呷他的美式。
放糖。他多年的習(xí)慣正如他多年以來
在文章里夾寫拉丁字母。
他樸素，眼鏡框一直是
舊式的。衣裳搭配好壞完全依賴
天氣。光線強(qiáng)的時候好些，
光線弱的時候……
大多數(shù)話都讓
刪節(jié)號而不是省略號說了。
這一輪交談依靠眼神與手勢，
不知情的以為他們是——
聾啞人。
是的，聾啞人，并沒有歧視
你們的意思。他們只是找不到詞兒而已。
找不到合適的詞兒。
比劃就是筆畫。
有一陣子我以為是我發(fā)現(xiàn)了這一秘密。
他往咖啡杯里放冰塊，
他往眼睛里放愁云。
天晴了。
他哆嗦了一下身體，好像企圖避開
照向他的陽光。陽光滋地一聲把桌面
燙出一塊光斑。
我翻帆布包。
一盒日本衣物去污紙。我擦著仿佛
逗號的咖啡漬，極其耐心。
極其耐心。
2023.09.09.14:56:21
雷雨天
頭發(fā)遮住一只眼，
半邊臉，然后后手翻。
后滾翻。手掌里有泥還是
后背有泥？
云泥之別在后空翻的
眼里。常識每天都打碎幾個，
你只能閉嘴。閉嘴。
秋雷旋轉(zhuǎn)如手雷。
手榴彈是德國造的。
洋蔥湯顫抖著顯示了一道
閃電。后廚就別忙活了，
前廳突然沒了人。
你看看你都
擁有了什么和什么？在未來
或者歷史的新書里連一條注釋
都不配。
刷啦！
一片濕。一篇詩。
而你的雙乳垂了下來好像
變軟的核桃。
她小心地把絲襪
脫了下來，但是秋雨還是
沒過了她的鞋子。踩著積水
并不是踐踏秋天。
幻覺是沒有力道的，
有力才是幻覺。你的指甲
太尖了，旁邊的倒戧刺猛地被
揪下來。
和雨一樣，
血和一小塊肉緊急商量著
逃竄。風(fēng)追著你們一家子跑，
獨(dú)獨(dú)放過了孩子。
想象的孩子，
從來就沒有生過他們。
你不想被看成喜歡抱怨的勺子。
模擬紫穗槐的表情吧。
雨滴片面強(qiáng)調(diào)著
美感。一個倒退就把啟蒙前燈
整碎了。他想破了腦袋也沒
想明白。
2023.09.11.13:59:26
向日葵
靠幾個段子
或者梗也能活過
這幾天。即將換季，
冷或者涼了。
向日葵的耳朵
長哪兒了？有人輸給了
猜謎者，有人戴著耳機(jī)
聽貓叫。
這年代里的
細(xì)節(jié)足以耗盡全球的
竹子。包括鋼鐵的竹子和
虛擬的竹子。
葉子變薄的
地方是因為疾病還是
因為飛蟲？栽贓確實是
一條捷徑。
手機(jī)信號
越來越差的原因不能
歸于房屋結(jié)構(gòu)。新材料
革命讓你趕上了。
黃葉片好像
未經(jīng)火焰的烤肉又算是
誰的觀點(diǎn)？大會開過三次了，
你們還在討論草案？
把截圖傳給
園丁，把語音傳給
靠窗坐的詩人。他的帽子
好像鋼盔。
反射著山水的
流言，而他完全靠冷眼與
觀察的繩子牽引著
武士肩。
2023.09.12.15:08:32
霧散
霧漸漸散開。
你的表情剛剛變化又收了回去。
新的偽裝開始了。你從
樹尖形狀看出來的。
那些歡呼的人
也停止了小動作，好像在扮演
一張損壞的動圖。
有個姑娘還哭了。
已經(jīng)有點(diǎn)兒熟悉的
或者習(xí)慣的壞游戲經(jīng)驗，
全都廢了。你纏著手指尖兒的
一根皮筋兒。
霧的美好。
闡釋的先進(jìn)性恐怕
只是殺時間。這也不錯，
快頂上藥盒了。
人群漸漸散去，
只有那個姑娘還蹲在地上
不肯走。萬一有點(diǎn)兒什么呢。
她瞪眼望著前邊。
2023.09.13.16:22:11
碎語
羊頭掛出來了。
剛想譏諷卻又哆嗦起來。
夏天走到了盡頭還
想返回來那就只能是想一想。
游泳池里的人
全都是藝高人膽大的意識泡沫。
刷紅漆能理解。
刷藍(lán)漆的指向又是什么？
黃昏提前了一小時，
給你一個遲到的小機(jī)會。
2023.09.14.13:41:26
論禁忌
算不上論，
重點(diǎn)也不在咽喉。
你心知肚明。
肚子明了。
是勒不是蓼。
你在水邊看到的植物。
它為你們誤以為的詩意
添磚加瓦。
好像它是一座
違章建筑。我們看熱鬧。
夏天過了沒有瓜吃。
太貴了瓜。
好歹還有
幾個亂七八糟的朋友。
一針扎下去就出了白血病。
還是錢的問題。
指標(biāo)就是
這么幾個也不是我說的
你穿著自己縫的制服，肩章部分
故意曬了三天。
這幾天下雨，
但是雨的成分是有規(guī)定的。
鹽與酸的成分比例不能讓鹽酸
控告他們的版權(quán)。
頭發(fā)大把大把地
掉。不僅忙著公布命令，
而且還膽敢付諸于雷電的實踐。
不認(rèn)識你了。
你們?nèi)夹⌒狞c(diǎn)吧。
這時的勸聽起來太像
威脅了。把你的小同伙
交出來。
2023.09.14.15:46:41
秋夜聽馬雷克·斯帕基維奇演奏肖邦《大提琴奏鳴曲-作品65》
夜路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白房子肯定只能當(dāng)起點(diǎn)了。
那舒服的溪水聲只能流到回憶的腰部，
而不能不能讓我回首。
金屬弦模擬了你的心聲，
那個叫喬治的人其實是個討厭的家伙，
是的，還把我們分開，而且振振有詞地。
用隔壁的鼓槌。
我只追憶我，
在這夾墻的夾層里。
我每天都會巡游一次這個
黑暗的小世界。
對我點(diǎn)頭的黑發(fā)年輕人，
并不指望和我存有什么交集。
他不過是在我的叛逆之淚滴里，
彈奏過他的鋼筆。
我回應(yīng)了口音，
但還是把手持華為手機(jī)的鄉(xiāng)親
給忽略了。他們都在華沙的工廠里，
每個月和每一天。
眾獸們此時此刻
已經(jīng)包圍了音樂廳，并且大聲
譏笑著我們的清醒。
出來吧老鐵。
2023.09.14.22:03:46
中傷
中傷你的人就是
所謂的朋友或者自稱朋友的
秋天。他長著一張羊駝臉，
吃的是毒草擠出來的
還是毒草。
你說無所謂。
而我知道你有所謂而且不是因為
中傷者，而是另外一些你
在意的花花草草。它們的躲避反應(yīng)
有時顯示為客氣。
陌生人的客套。
你是挑不出什么不是的。你檢討
自己千回百回都沒發(fā)現(xiàn)發(fā)動機(jī)，
更沒發(fā)現(xiàn)發(fā)動機(jī)的根出條
從哪兒竄出來的。
你郁悶。無形中縮短
生命的進(jìn)度條。你說清者自清，
但這一世的暗鍋你背定了。
花花草草不想冒這個險，而羊駝臉的
目的恰恰就是這個。
你祈求神。只有神了。
只有無所不在的救世主。而我的
安慰也只能持續(xù)一個晚上或者
這曲巴赫結(jié)束的時刻。我愛
你無辜的雙眼。
2023.9.17.17:20:15地鐵上
因為給巧克力寫頌而引起麻煩
巧克力頌。
巧克力是什么階級？
你是什么階級？上尉？準(zhǔn)尉？
辦事員請去隔壁。
關(guān)于隔壁的想象
在一本厚達(dá)四百頁的報告里。
作者姓奧姓赫？有人說她
姓郝，郝西川的郝。
黑暗的東西
不配頌，也不配誦。
小聰明和自作聰明請你任選一個
放在檔案館里。
一個讀書人
今天反對這個明天反對那個
是不行的。所以才寫頌嘛，
所以才寫巧克力頌嘛。
論文前半部分給九十分，
后半部分給零分。不明白嗎？
不要問我。巧克力是怎么賄賂你的？
用它的巧言令色？
就是巧言令色。
你什么都明白還執(zhí)意這么寫
就是裝糊涂。把你和你全家搗碎了，
可以做成巧克力湯。
他寫過一篇名叫
《巧克力湯》的小說。查過，
確有其事。你說，巧克力含糖比例
究竟是誰提高的？
苦是正宗，
苦是什么什么正確。憑你，
一個黃臉漢子也敢為甜喊冤？
喊——京戲道白念咸。
我不寫了。
你的草稿呢？沒有。
你的腹稿呢？無言而沉默。
剖開肚子見電臺。
隱形電臺。
巧克力舉起巧克力色的雙手，
指著你的鼻子——就是他唆使我……
窗外大河奔涌。
2023.09.20.14:35:26
熱一天
冷一天熱一天。
波谷狀的曲線讓這熱
成了假象。但你不想這么認(rèn)為。
你擁抱這偶然。
風(fēng)也幫忙，
把自己的呼吸系統(tǒng)調(diào)整到
最小的單位。悄悄的
近于無聲。
不要擅用境界
這個詞兒。夏天掙扎之際
把被霜揉皺的番茄
置于何地？
蘇子葉的背面
微微泛紫，而楊樹葉背面的
銀色不能當(dāng)真銀子花費(fèi)。
上班也沒錢。
個人主義不能提了。
是誰不讓提的？這問題不是學(xué)術(shù)。
別為難想象法官，也別為難
匆匆流竄的小溪。
蒸汽是一種
發(fā)言形式，昨天早晨我就
想到了。反轉(zhuǎn)不反轉(zhuǎn)也無所謂。
歷史就是重復(fù)。
細(xì)節(jié)變化的針眼兒，
輪得到肉眼穿線也輪得到
機(jī)器穿線。叔本華式絕望或者
拜倫式絕望。
脆弱的雙重性。
問題是你得抗過這夜。
扛過這夜。這熱難道不是
發(fā)燒？
2023.09.21.14:24:31
喜劇化
開心。
安不上帆帆軟件就完不成
跨海任務(wù)。一小朵蘋果花兒白得耀眼
如同白色的火焰。
詩句是湊出來的。
但是笑不是。太可笑了你們知道嗎？
每天睜眼都是喜劇。
不許說鬧劇。
鬧劇的花
不是沒錢花也不是白花花。
它是澡堂子的水蒸氣和一大捧
綠色的小雛菊。
非洲菊正確。
奴仆戲主的笑料邏輯性你們就別想了。
沒邏輯。就是可笑。
報復(fù)抱負(fù)。
我歇了。
報復(fù)是沒有針對性的。
抱負(fù)循章而來。家族紋章是青銅色的。
不是青銅。
在意不在意。
全可笑。全盤笑融化。
笑容化。你看你多么高端。高高端著
木頭架子。
2023.09.21.15:42:36
斗爭是沒有盡頭的
鎮(zhèn)靜劑和酒，
終歸有一樣對你是有用的。
把自己搞昏搞暈，這樣漫漫長夜
就變短夜了。
白天是極好混的。
看看書，聽聽馬桶的流水聲，
再想象一下那下面極端秘密的
秘密體制。
暗黑童話也沒關(guān)系。
我早已習(xí)慣了咒語，鐵鏈子和作業(yè)。
小區(qū)里的汽車?yán)嚷曇稽c(diǎn)兒
樂感也沒有。
不敢要求理想化，
常識化也極難。但愿啟示錄
別把我們一家人寫進(jìn)去。
寫進(jìn)去一個也會難受萬分。
皺皺眉代替
聳聳肩。兩道門檻不是并置的，
而是被卯榫在一起。活一天也就是
賺到一天。
加冰也是稀釋。
對二十世紀(jì)我沒有什么好說的。
沉默是銀行里的活期存款。
你擔(dān)心風(fēng)景的極端。
隱喻貧血癥。
邀請真人秀編劇占據(jù)全部大腦的
停車場。不怕，我還有
另一個中心。
2023.09.22.15:38:42
?？?/span>，著有詩集《樸素的低音號》《?？说脑姟返龋S筆集《我站在奧登一邊》等，譯詩集《老負(fù)鼠的實用貓經(jīng)》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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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文悅：不正規(guī)的評論 ——讀葭葦詩集《空事情》及外一首
“崖麗娟詩訪談”：李心釋｜當(dāng)代詩歌的語言本體意識與“否定”詩力說
“9℃詩點(diǎn)”：娜夜&張媛媛｜以少和慢抵達(dá)
彝文前景堪憂？彝族出現(xiàn)大詩人？——明迪訪談彝族詩人
“品鑒”：盧圣虎｜在夜航里閃光的詩人——王鍵詩集《異鄉(xiāng)人》讀后
“香樟木詩學(xué)”：夏至 ｜意識的沉潛與詞語的生機(jī) ——論王君的詩
“未來詩學(xué)”：敬文東｜從超驗語氣到與詩無關(guān)
“未來詩學(xué)”：桴齋｜論焦慮，或者中國現(xiàn)代主義詩歌的三個神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