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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欄回首,故鄉(xiāng)明月人間山河
——讀鄧書俊《泥土的馨香》有感
作者:半 耳
秋雨一場接著一場,把塵世的一切推向秋的深處,推向命運既定的結(jié)局,萬物都將繁華落盡,生命的脈絡清晰可辨,一切終將塵埃落定,變數(shù)無多。
我們立于秋的深處,回首來路,從春的一朵花開到秋的一葉飄零,一切都在轉(zhuǎn)瞬之間,一切又都漫漫無邊,悵望低徊,似有所得,若有所失。時間帶來的終將流逝于時間,也必將在生命里不可或缺,比如一片落葉帶來的憂傷,比如一本書帶來的鄉(xiāng)愁和山河。
收到鄧書俊老師散文集《泥土的馨香》的時候,正值驕陽似火,花開遍野的六月,這注定這本書就有太陽的光芒,有花的香氣。因此,每當我在枕邊翻閱的時候,便會有光溢出,只是這光從一個叫彎彎村的村莊上空而來,彎彎村有彎彎的路,彎彎的月亮,彎彎的鄉(xiāng)愁;便會有香氣襲來,只是這香不是六月的花香,是臊子面、熟面、漏魚的香味,是苦苣、灰灰菜、苜蓿的香味,是鄧家醋的香味……
這光和香氣融合起來,便是故鄉(xiāng)明月,人間山河。
自古明月照鄉(xiāng)愁。鄉(xiāng)愁一直是文學作品中永恒的主題。從《詩經(jīng)》的“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碧圃姷摹奥稄慕褚拱祝率枪枢l(xiāng)明”到余光中的“鄉(xiāng)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無一不讓漂泊于外的游子讀之動容,可比起這些宏大的鄉(xiāng)愁,我更喜歡鄧書俊老師筆下具體而厚重的鄉(xiāng)愁。
她先是為了生計離開了生養(yǎng)她的鄧家灣村,后又為了照看兒孫離開了洛門鎮(zhèn)到天水,一次又一次的離開,讓她和故鄉(xiāng)的距離越來越遠,也讓她懷念故鄉(xiāng)之情愈來愈濃烈。她把這濃烈的鄉(xiāng)愁揉捏成團,又化而為墨,于月光中洋洋灑灑,一字一句寫下了故鄉(xiāng)的親人,故鄉(xiāng)的山水,故鄉(xiāng)的花草,故鄉(xiāng)的習俗,故鄉(xiāng)的故事和故鄉(xiāng)的生活。

她筆下的親人勤勞善良,自強不息。母親戴著頂針,飛針走線,縫補衣裳;父親吃苦耐勞,是村里的勞動模范;婆婆公公賣醋,十年如一日,口碑遠揚;姑姑晚年凄涼,遠葬新疆;哥哥能文能武,溫良如玉;如母般的姐姐在歲月里漸漸老去,駝背彎腰;“老生胎”的妹妹在土里刨金,遠走新疆……他(她)們有血肉相連的情感,有各自生活的苦衷,是她牽腸掛肚的念想,是她抵御俗世寒風的港灣,也是她生離死別的憂傷。她懷念他們無私的愛,她為他們逼仄的生活難過,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愧疚。
通過她對親人的追憶和描繪,一個勤奮,善良,賢惠,溫和的她,也漸漸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
世間唯有深情不可辜負,世間唯有深情不會被辜負。她所回望的,她所堅守的,終將回報于她。
她筆下的山水,是尋覓與自渡的旅程,她行于山川,居于月色,所有的出行都是為了更好的歸來,山水盡處是她筆下的涓涓細流,每一次的旅程最終都成了一篇又一篇膾炙人口的文章。她寫山,山必有名,以名溯源,以源追史,移步換景,情景交錯,綿綿不盡,雄壯處有如水墨寫意,細處有如工筆勾勒,讓人如身臨其境,流連忘返。她寫寺廟,細墨輕毫,從寺廟建筑的結(jié)構(gòu)到布局,娓娓道來,讓人嘆為觀止,大有文盡山也盡的感覺。而《泥土的馨香》一書基本寫遍了天水境內(nèi)的所有名勝古跡,可以說她筆下的山水,是絢爛的,是有史性的,是獨一無二的。
她筆下的花草,都是他鄉(xiāng)遇故知,有重逢的喜悅,又有人是物非的嗟嘆。故鄉(xiāng)庭院西墻邊的牽牛花,和她邂逅在雨后的小區(qū);迎春花在春雨過后的清晨,送來故鄉(xiāng)的歌謠;海娜花跟著她漂泊于城,有了城里人的名字——鳳仙花;在朋友的博客里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蜀葵……在她筆下,花草皆有心,樹木亦有情,能相守,也能相望。
她筆下的鄉(xiāng)愁,除了山水草木,就是一幕幕生活往事。往事炊煙般飄渺虛無,老樹般盤根錯節(jié),涼水泉般清澈明亮。她在夢里一遍遍尋覓,在月光里一遍遍追憶,尋覓那些在她的生命里來又去的人,追憶故土里深埋又發(fā)芽的事物。她懷念一起挖半夏踢雞毛毽子的伙伴,麥收時節(jié)的鄉(xiāng)親;她懷念長于山坡的苦苣菜、灰灰菜、野小蒜;她懷念家鄉(xiāng)的臊子面、漏魚兒、擔擔面……
因為愛的深沉,所以難以忘卻。故鄉(xiāng)明月和她形影相吊,彼此遙望,彼此感念,于他鄉(xiāng)他時寫滿了一紙鄉(xiāng)愁。
有人說,人終其一生都在治愈自己的童年,這話于鄧書俊老師,似乎甚為妥帖。父親的逝世和逼仄的生計讓她不得不放棄求學之路,用單薄的身子扛起生活的重擔。這“不得不”的失去,成了她窮盡一生的追求,讓她對讀書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執(zhí)念。
愛看書的她,無書可看,就到處借書看,并把省吃儉用的錢都買了各類書籍,一本又一本帶著墨香味的書,把她的閨房變成了農(nóng)家書屋,供她和她的伙伴在書籍的海洋里徜徉成長,也讓她養(yǎng)成了讀書,寫作的習慣。她不光買書借書看,還報文學函授課,夢想著當一名業(yè)余作家。
而這個夢想隨著她的作品陸續(xù)在《甘肅日報》《農(nóng)民日報》《蘭州日報》《天水日報》《天水晚報》《大渡河》等報刊上發(fā)表,已然夢想成真。而今,她已經(jīng)是甘肅省作家協(xié)會的會員,相信她未來的文學之路還會走的更遠,像泥土的馨香,來自于泥土,卻香飄萬里云天之外。
一本書承載的是一個人過往,一個人的心境,一個人對生命的詮釋,一個人在世間的悲歡離合。讀書就是讀心,讀生活,讀命數(shù),也是在讀自我。最終能讀“懂”多少,都是緣分。一切莫若如歷經(jīng)人間生活百態(tài),嘗盡世間萬般滋味后,仍能在翻開它的那一刻,有初見的欣喜和愉悅,有日久天長的期冀與感念。這大概就是一本書放于枕邊的意義吧!
作者簡介:

半耳:一個在路上的文學愛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