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去黃寺,關(guān)注的都是玉泉廟里莊嚴的廟宇,神秘的古柏,以及山坡上廣袤無垠的大草原。這次到黃寺,領(lǐng)略了黃寺神奇的玉泉池,精巧絕倫的古石橋。 一進寺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池清泉。圓形的泉池,像一面明凈的大圓鏡,占據(jù)了玉泉寺前院面積的大部分。寬闊的池面,碧水藍天,波光粼粼,泉池內(nèi)錦鯉怡然自得。泉池周圍綠柳成蔭,樹上老蟬鼓瑟,樹下草叢中蟋蟀撫琴,偶爾有一兩只不知藏在哪里的青蛙,忽然放聲高歌。泉池的東北角有一方形涵洞,泉水自涵洞流出來,順著石砌的水道,流到龍王廟門口,泉水入地不見蹤跡。玉泉屬于邢臺百泉水系,涌流千年不竭,不僅可以供黃寺全村千人使用,還可灌溉良田千畝,玉泉夕照自古為邢州八景之一。在這十年九旱的冀南山區(qū),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個大泉呢?在玉泉寺門口不遠的街邊,有位老人告訴我一個傳說,老人說,關(guān)于這玉泉的來歷,流傳著的一個張果老“拋杯成泉”的故事。
相傳,八仙之一的張果老,在仙翁山修練。張果老修成正果列入仙班之后,便每日倒騎白驢,云游四方。一日,他來到皇寺村前的棋盤山上,見到山下無數(shù)男女老少,都跪在龍王廟前燒香叩 頭,哭告祈雨。這一帶已經(jīng)大旱了三年,連井水都干涸了,張果老看到這里,心中老大不忍。于是就從褡褳里取出一只玉杯,倒上一杯仙酒,吹了一口仙氣,扔到村西的一 塊洼地里。廟前祈雨的人們,猛聽得“咔喳”一聲巨響,回頭一看,玉杯落地處,泉水上涌,平地里出現(xiàn)了一個獨眼大泉。泉水清潤如玉,水質(zhì)清冽,甘甜爽口,解了人們的干旱之苦。因泉是張果老的玉杯仙酒所化,人們感念張果老慈悲之心,便稱這泉為“玉泉”。到了明代,有位縣令陳大賓,在泉周鑿壁為池,使泉池直徑大約30米,水深有10米,面積足有畝余。池壁以料石精砌,四周植柳成行,原池中建涼亭,這玉泉便成了玉泉池。
雖是傳說,玉泉池的水確實常年涌流,每日流出水量上不計其數(shù),千百年來永不枯竭,因此稱其為“流不干”。泉池的水流成河,貫穿黃寺村子西東,流至村東一不大的坑內(nèi),坑深不足二尺,直徑三尺,每日上百噸的水流入,千百年來不見存水,此坑俗稱“流不滿”,也是一罕見景觀。
黃寺的玉泉固然神奇,村南河上的橋,也有它的獨特風(fēng)格。
出了廟門往東,便看見兩座石橋并跨在河上。這兩座橋皆為青石砌成,西邊的橋橋面有兩三丈寬,可通車馬;東邊的橋稍窄,六七尺寬,并行幾個行人也綽綽有余。在砌橋的時候,沒有用任何的粘合劑,精琢細磨的石塊對石條,干壘在一起,對的嚴絲合縫,這是造橋者的高明之處。有句俗話說“干壘石頭墻,氣死老龍王。”砌墻不用泥灰這些介質(zhì)粘結(jié),就不怕橋因為泥灰被雨水沖走而坍塌。橋洞正中的青石上,雕刻有蚣蝮頭像,又名避水獸。此獸目視前方, 怒目圓睜, 威武霸氣地鎮(zhèn)于橋頂 ,面向滔滔河水 。似在告訴人們,有它在,大橋會永避水害,長保平安 。雖然經(jīng)過了歷朝歷代的風(fēng)雨侵蝕,獸像仍仍舊線條分明,栩栩如生。

從這兩座橋往東,水勢忽然變大,在橋西還汩汩細流,到了橋東就水聲淙淙。一位大娘在離橋不遠的河邊洗衣,噠——噠——噠的棒槌聲,捶出了歲月靜好。洗衣大娘的河對岸,有一眼石欄圍起來的水井,處于好奇,我下橋走到井邊。石井欄上雕飾著各種圖案,呈正方形圍在井四周,圍欄邊上各有出口,方便打水人出入。圓形的井口,雕刻著“黃寺一寶”四個字。問大娘這井的來歷,大娘說她也不太清楚,聽村里老人說,有村的時候就有了這口井。這口井,曾經(jīng)供給大街以南大半個村子的人吃水,村東村西的人都是來這口井打水吃,直到家里安了自來水。在和大娘閑談中,得知我稀罕這石橋,大娘告訴我,村中這條河上的橋,都是老橋,多為明清時期修建,幾百年了。它們分別是廣濟橋、東西王家橋、青龍橋、鄧家橋、岳家橋、一柏一孔橋和臥虎橋共有八座橋,從村頭排到村尾。在村東一里多地的地方,還有一座橋,不過是現(xiàn)在建的水泥橋。至于大橋之間的那些個近年來搭建在河面上的石板子小矬橋,太多了,別看每天來回走,誰也沒有工夫去數(shù)到底有多少座。
聽了大娘的話,更加引起我對橋的興趣。迫不及待的告別了大娘,順著潺潺的流水,信步沿街去尋橋。石板路曲曲折折,石階梯上上下下,石頭民居依河而立,悠悠碧水順流而下。望著影影綽綽的橋影,欣賞著兩岸古老純樸的建筑,聽著腳下嘩嘩作響的流水,踏著紅石鋪成的石梯路,憧憬著接下來我將邂逅什么樣的古石橋。
走了不遠,便有一座石橋,根據(jù)石頭的打磨程度,感覺這座橋的建筑年代,沒有前面的青石橋久遠,這也是這條河上唯一一座紅石建成的大橋。不像其他橋,用精心雕琢的石塊干砌而成,這座橋都是用天然的紅石板紅石條砌成,做工雖不是精雕細琢,設(shè)計卻是別具匠心。 赭紅的石板石條,層層疊疊,白灰勾縫后紅白分明,顯得賞心悅目。更重要的是,橋身設(shè)計,大橋洞兩側(cè)墻面,各砌一個小的橋洞,這是這條河上唯一一條這樣設(shè)計的橋,和趙州橋的設(shè)計風(fēng)格很像。這樣的設(shè)計,既減輕橋身的重量,又節(jié)省了石料,發(fā)大水的時候,還能增加出水量,減輕橋洞的泄洪壓力。
過了紅石橋,往東繼續(xù)走,又跨上一座橋,這座橋乍看沒有特別之處,特別的是橋身的石頭縫里長出來的一棵柏樹。干壘的石頭墻,幾乎沒有縫隙,卻在石頭縫里長出了一棵柏樹。樹冠枝繁葉茂,郁郁蔥蔥,看不見柏樹的根究竟扎在哪條石縫里,只看到出墻處的樹徑根部曲曲彎彎有三四拃粗,真正豎起來的樹徑不過成人的胳膊粗細。想不到一顆種子竟有如此的毅力,那怕沒有寸土,一旦生根發(fā)芽,不管先天條件怎么惡劣,都要擠出來長成它想要的樣子。石橋也不甘示弱,石塊與石塊緊緊相連,任憑樹枝蔓延,卻動不了它的根基分毫。
往前再過一座橋,又有兩座并排在一起的青石板橋。這兩座橋?qū)捳笮『徒ㄖL(fēng)格都差不多,之間相隔也就有個兩三米遠。以現(xiàn)在人的眼光看來,這樣兩座并排在一起的橋,使用價值并不很高。當時的建橋者這種設(shè)計,可能是從風(fēng)水角度來考慮的。古代人都講究風(fēng)水,首先是兩座并排的橋風(fēng)水場景會顯得格外寬闊,這對于居住在周邊的居民來說,可能其利大于其弊。再就是,運用五行中、水、木、火、土、金是相生相克的關(guān)系,同一個環(huán)境中讓兩個物體互相抑揚,通過一個物體來增強另一物體的風(fēng)水,提高橋周圍的風(fēng)水場景。
過了這兩座橋,沿河走過一段橫列了很多石槽石磨的村路,就到了臥虎橋,這是村子最東邊的一座橋。臥虎橋有兩丈來寬,石砌的橋面,平平展展,過人過車都沒問題。敦敦實實的橋身,橫亙在村口河上,遠遠望去,猶如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大老虎,臥在村頭的河面上。日夜守衛(wèi)著古村鎮(zhèn)的一草一木,歲歲護佑一方的平安。
看過了八座有名的古橋,往回走的路上,我才發(fā)現(xiàn)那些大橋之間,還有很多座紅石砌成的小橋,貼在河面上。這些橋一看就是近年所建,做工不很精致,卻很牢固,似橋似壩地臥在河上。水小的時候,河從橋下流,水大的時候,水可漫橋而過。這些橋即可過人,又可以作為洗衣石,供人在橋上洗衣,天氣炎熱的時候,消暑納涼也不錯。
品過了黃寺的泉,走過了黃寺的橋。不僅感嘆大自然造物的神奇,更是贊嘆古代勞動人民無窮無盡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