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開空間
沙湖公園 放歌“歌笛湖”〈白話〉
馮廣泉
那年,我曾經(jīng)到“武漢師范學(xué)院〈今湖北大學(xué)〉”參觀。聽人說:校外南面不遠處,有古琴園遺址,現(xiàn)在還有一些遺跡。我十分喜好希奇,一聽說,就一定要去看看。我獨自一人走出校外,走過池塘邊,走過菜地,行了大約三里地,看到衘在遠山長堤間,好一片浩淼湖水。只是腳下,沙里長著宿根,并且倒掛在路的兩邊。蘆葦蒿草蓋住堤路,爛泥難以下腳。坡上不見亭榭,前面溝坎沒有木橋可過。光有這琴園名號,哪有一點美感呢?
時間過得好快,眨眼間四十二年過去了,腦海中沙湖的哪一點影子,早已沒有了。一會兒,手機響了,是老伴的好友王云華打來的,邀我們?nèi)敉庥瓮?。“到哪去玩?”“到沙湖公園去”,我在想,那里有什麼好看的?老伴在勸:去吧。好友再三解釋:那地方國家用三年時間打造,投資了十個億,設(shè)計十景已建成四景,真的值得一看。我答應(yīng)去了。
公交車在秦園路和沙湖大道交會處那站停下,大家下了車,嗬,好大一座仿古門樓,巍然聳立在眼前,門額上書寫著“沙湖公園”的大牌匾,赫然入目。門前兩邊放著十來缸紫荊花,正嬌艷地綻放著,幾對新人配合著他們的攝影師在作新婚攝影。門前是好人配好景,熱鬧非凡,首先就讓人有個好心情。進得門來,站在石板平臺上,極目望去,一碧萬頃的沙湖,波光粼粼,遠處沙湖大橋飛跨湖邊;近處琴園長堤上,岸柳成行,堤內(nèi)臺亭閣榭排列開去,遙相呼應(yīng);亭榭下藕池中,綠荷娉婷,怒放的荷花挺出葉面。漫步沙堤上,石橋跨過溝渠,蘆葦長得很茂盛,蘆雁低鳴,好一處“雁橋秋影”之美景啊。我在廊橋上坐下來,放眼這湖光山色,心隨那煙波間的木筏,縱情在這綠水碧波之中,引發(fā)了我無限的遐思:唐武周時,唐睿宗李旦曾駐兵于此,見東山如屏,蔚然深秀,極愛此地;其妃胡鳳姣在這沙湖邊洗過手,因此,這里產(chǎn)的白蓮藕,極具白富美,又極甜。宋光宗趙惇在洪山秀美處建臺閣,此處有石刻《東山賦》,故稱所建臺閣為“東巖”,洪山也就稱為“東山”了。明朝時,朱元璋的六子朱楨受封楚王,就藩武昌,命人用沙湖蘆葦制音質(zhì)優(yōu)美的蘆笛,放舟于沙湖上試吹蘆笛,因而,沙湖又稱“歌笛湖”。晚清民初之武昌道員任桐,自號琴父,曾在沙湖筑園,建“沙湖十六景”,寄情山水,一時傳為美談,連康有為康南海也來助興,題琴園巨聯(lián),這里便成為文人雅士必到之處。值得一提的是,辛亥革命后,漢劇開始興女坤,名伶金月英率全部女伶的十大名角登臺演出,轟動武陽漢三鎮(zhèn),金月英后長眠于珞珈山下大沙湖邊,金的粉絲們懷念伊人,便在金冢邊廣植桃樹,暮春三月,桃花從盛開到落英之日,便是人們做“人面桃花迎春風(fēng)”的美夢之時。啊,這一川湖水,流傳著多少美麗動人的故事。今天,在古琴園的遺跡上,打造出這供市民休閑娛樂的沙湖公園,還真值得贊美啊。

沙湖公園 放歌“歌笛湖”<文言文>
馮廣泉
憶昔當年,償于武師觀光,聞言校南,有古琴園尚存焉,余甚好奇,必欲詣而觀之。獨逾校外,涉步池沿菜地,行三里許,淼淼湖光在望。明沙宿莽,石路相懸,蘆蒿擁堤,爛泥難行,無亭榭在岸,無板橋延路,徒具園名,何美之有?
歲月易得,四十二年過去,沙湖印象,十之一二難存。俄手機響,好友相邀出游,“今游何處?”“沙湖公園相聚”;余私忖之:彼處何可觀焉?老伴相勸,好友再三介紹:三年打造,十億投資,四景已成,其實值得一觀。余諾從之。
車停沙湖大道,乘客順次下車。仿古門樓,巍然聳立,“沙湖公園”牌匾,赫然在目,十缸紫荊嬌艷,八簇新人攝影,門庭熱鬧,有先聲奪人之妙。徑過門樓,佇立石板臺上,極目遠眺,湖水浩淼,粼粼波光,一碧萬頃。一堤護水,岸柳成行,亭臺樓閣,排列停當。橋榭之下,荷花綻放,綠荷娉婷,隨風(fēng)送爽。沿堤慢步,玉橋延津,蘆荻葳蕤,鳧雁低鳴,好一處“雁橋秋影”;端坐廊橋,放眼山水湖光,心隨云槎,縱情碧水微瀾,千年歷史,歷歷如煙如云:睿宗駐兵,東山城郭如屏;趙惇石碣,曾留東山秀銘;朱貞試笛,唱“歌笛湖”妙音;珞珈金娘,人面桃花春風(fēng);琴父造園,“枕石以聽泉聲”;南海提聯(lián),雅士文人翔呈。嗚呼,一川湖水,載萬世之人文,不亦美乎?贊美人民,打造“公”園,放歌琴園,余深愛“歌笛湖”。時癸巳年桂月即望。
癸巳年 馮廣泉

這臺設(shè)兩道密碼的筆記本電腦終于花大價錢打開。四年間嘗試了四,五次都沒成功。欣慰,終于看到了哥哥的遺稿。

聽戲
馮廣泉
我從小就愛看戲,我這愛好是我的外祖父培養(yǎng)的。我外祖父是一個見多識廣,談吐風(fēng)趣而又慈祥的老人。平素他總愛溜幾句經(jīng)書,不是“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就是“叟,不遠千里而來”,要不,就哼兩句余洪元的《興漢圖》。他愛看戲,愛談戲,愛哼戲。我從小跟著他,騎在他的肩上進戲園子,跟著他看戲,聽他談戲。因此,受到他的影響,我就特愛戲。我愛看京戲,漢戲,至于其它的戲種,如楚戲,如果是名角來演,哪我也是一定要看的。要不,我小時候,怎麼會在一個夜晚,獨自一人,跟著武漢楚劇團演出隊,一下轉(zhuǎn)了幾個地方,去看他們的演出呢?
說起這事,還蠻有意思。那一年我上中學(xué),已是九月秋涼的天氣了。這天放了學(xué),我正坐在門檻上扒著飯,我媽說:“吃了飯,到岱山公社去看戲,帶一件衣裳,天氣涼了。關(guān)嘯彬,姜翠蘭都來了?!薄芭?,太好了,”我跳了起來,洗了把臉,便出了門。
關(guān)嘯彬是男旦,扮相特美,他飾演的《荊釵記》,《白兔記》,《蝴蝶杯》等戲中的小姐,少婦,哪比真女人還要美,他特有的真假嗓結(jié)合的“悲迓腔”,是很動聽的。姜翠蘭也是一代翹楚。楚劇還有一些名角,如沈云階,李百川,李雅樵,鐘惠然等把荊楚的百姓都折服了。
我一路小跑,蹦蹦跳跳地來到岱山公社(社址在今天的新榮客運站附近),進了公社小會議廳,最先看到兩個扮了戲裝的大媽端坐那里,一個還在抽煙,我想,這應(yīng)該是關(guān)嘯彬和姜翠蘭了。廳內(nèi)演員,樂師和看戲的,濟濟一堂,顯得有點擠。我出門轉(zhuǎn)了一下,看我媽來了沒,等了一會,沒看見,我便又去會議廳,只見大家正在收拾東西,起身往外走。一打聽,說是改到諶家磯公社去演。我媽還沒來,我有些著急了,怎麼辦?車快開了,演員都上了車。來看戲的嫌遠,幾乎都沒上車,我把心一橫,什么都顧不上,便扒上了車,站到幾個小演員中間。車迎著晚風(fēng),向小河渡口方向開去。
在小河渡口,大家都下了車,上了渡船。船朝對岸劃去,我坐在船板上,低頭看著水面,月亮倒映在河水上,被水波揉皺,月光的漣漪搖蕩著渡船,我把手放在水里,感覺涼颼颼的。多么希望能看到母親上呵。
船到了對岸,大家下船沿斜坡走到新河街上。諶家磯公社汽車來了,我忙跟著上了車。車沒有去公社,徑直去了平安鋪大隊。演出在大隊部前的碾場上,沒有搭戲臺,倒也有意思。演出很快開始了,頭一場是《雙教子》,說的是男孩桃生撿麥子拿回家,女生杏姑拾麥交公,杏姑的媽到桃生家教育桃生和他的母親。我喜歡戲中的唱腔,我坐得很近,望著關(guān)嘯彬,姜翠蘭兩個美媽媽對唱,好聽極了:“常言道,父母都有愛兒心,教育子女最辛勤…”。
在兩場戲的間息中,我看天色已很晚了,碾場上一個熟面孔也沒有,我心里有點著急了。這時,第二場《追報表》又開場了,這個戲的唱腔更好聽。后來我把小會計的填報表打算盤的那段學(xué)給我外祖父聽,他告訴我,這個曲調(diào)叫“紡棉紗”。直到戲聽完,我還戀戀不舍。
天太晚,我起身要回家了。聽人說,演員們演完了宵夜后還有戲,但我不能再等。我快步走出了村子,馬路上有路燈,但沒行人了。那個時候冶安不是那么好,我撿了一塊大石頭和一根竹篙,以作防身?;氐郊遥艳D(zhuǎn)鐘了。家里燈還亮著,媽在等我,還沒睡,她給我開了門,壓底嗓音責(zé)備道:“你不怕大人擔心,硬是跟到河那邊看戲?”我把石塊和竹篙扔了,太困了,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2013-9-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