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光輝 畫
一種震懾性 在祖國土地上流亡
年輕人，年輕的共和國 去精神病院路上的熊
燃燒的大廈 獻給無名者以及一個個清晰的靈魂
縱火者 獻給現(xiàn)實的修辭學 光明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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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震懾性
從顫巍巍之中醒來
鳥兒在窗外鳴叫——
一種永恒的重復曲調，也不厭煩
那旋律是對生活的贊頌嗎？
千遍一律，像幾十年如一日面對的領袖頭像
那是我們從內臟流出的膿水
的確需要消炎藥，魚腥草也行
——然后再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壞了，那可要不得！
我懂得平靜下來，聽著從貝殼里發(fā)出海潮的回聲
雖然微弱，以至側耳傾聽才能感受的密語
為了存活而保存它那隱蔽的歌喉！
但是，在傾斜的大地我仍然假裝耳聾
我學著加入他們的大合唱
從一只只輕盈的鳥兒仿佛遺忘了發(fā)生重量的一切
云朵是飄逸的，水氣比自身還不具備質量
罪惡是不可置疑的，榮譽是鬼故事里的一個情節(jié)
——我模仿他們——人類史的階段性，我在這里
每天從顫巍巍之中醒來，總有一只鳥兒在窗邊
伺服我，從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
我忘了早餐，總有人在提醒那是勞作者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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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HE，2021.01.22
在祖國土地上流亡
致思念祖國者：
以夜色的輕浮與絢麗的情感
無論行走在早晨，或者幽閉街道
——兩種命運基本相同；
以屈原之眼，詩與語言
從顫抖之中獲得感受力
別再理會腐爛的蘋果樹
也別再朗誦宏大的山川河流
現(xiàn)代性已死，在這里；
以杜甫之心，行萬里路
國王的新衣和十月霜降
懷著苦難與希望，行走在月亮與樹梢；
以活著和生命的意義
愿霞光滿天，海上風平浪靜
愿發(fā)出嘲諷的人獲得滿足，幸福
水邊的河獺早出晚歸
忙于建筑巢穴，生存下去是美德。
DB，2023.10
年輕人，年輕的共和國
年輕人，在年輕的共和國。
故事性越來越稀薄，
敘述者死去，缺乏細節(jié)
——必定又是遭遇這個現(xiàn)場的必然性。
BOHE，2023-01-29
致去精神病院路上的熊
——嘿，他心懷感激地走過時代的大道
送別的人在車站、廚房、辦公室
他們以沉默代替鮮花——
并祈禱：快點出現(xiàn)下一個勇敢又有代表性的熊
代表他們的痛苦與終生牙周炎。
于是，一只熊順利地關進了精神病院。
稀釋他們內心的恐懼，暫時平息了社會的嚎叫
但是，一只熊的生命力能維持多久？
每個人都將自己的編號預留到最后一個
幸運的一個，事不關己的一個。
我還知道，還有很多這樣的熊
可能成為歷史的灰塵，被時間覆蓋
相比詩的生命力更顯得微不足道
可是，我們在追求什么？
躲在廁所，地下水道——研究關乎生存的新聞。
我多么想為生命的閃耀寫一首詩
——為一個人，一個即將消退的影像，一個光輝的瞬間
足夠了，即使存在明顯的局限
我愿意以我的詩學作為這個局限的墊底
我也贊同，社會性賦予我的深刻與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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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he.2021-12-22
燃燒的大廈
筆直的火災聳立地平線，
你只能看見燃燒——滾燙的星子——
天空被說服了
大地上的貧困也被說服了
我們圍觀——看著燃燒的火焰，像是冷光。
我們的內心隔著厚厚的防火墻，像是淬火后的鋼板。
沒有誰會關心爆炸，崩塌，粉碎——
甚至連火光也是黑色的。
黑色線條構建了起伏的山巒，湖泊
黑色的臉孔一個接著一個浮現(xiàn)：父親，母親，兒女
黑色的衣裳掩蓋了他們的苦難——
但是燃燒的物質里面不會存在任何的英雄！
——沉淪的命運是他們唯一的把手。
祈禱吧——
明天的屈原，那個賦予神性的人！
——黑色的掌心是他的信念：黑色，黑色，黑色！
黑色的心！
黑色的墜落物！
墜落的微弱火星，黑色的詩！
我們的眼球將被重新注入鉛液，沉重
在折磨著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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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9.16-NJ
獻給無名者以及一個個清晰的靈魂
需要運用一個隱喻，他們
才賜予我放松的時刻，因此——
修辭學的生存意義多于文學性
這是我們目前的禁忌，也是世界藝術的禁忌。
相對一個個清晰的靈魂，以及無名者
在這個冬天，顯得太不值得了
太多的懷疑論者
沉默者已經(jīng)算是仁慈。
縱然如此，仍然可以看見一個個清晰的靈魂
在土地的屋檐裊裊升起
在告別大地上的露珠，小石頭，野草
以及無數(shù)的烏黑發(fā)亮的腦袋——
——那些早逝者就是現(xiàn)實的灰燼，修辭學的遺體
紀念是可恥的，活著也是可恥的。
圍在多年前的爐火，在我們的記憶里
在黑暗中卑微地燃著，孤獨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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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3 NJ
縱火者
晴朗天空下，雨還在遠方
干渴的喉嚨沒有忘記云朵
聽不見聲音，他們啞了
天橋底下，沉默者川流不息
他們誤以為前方就是天堂
并期望神靈賦予的庇護
偉大的縱火者將自己當成卑微的燃爆
寫下遺言，隨著娛樂性一天的結束
永不安息的靈魂也將無法在烈火的陰影下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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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13-NJ
獻給現(xiàn)實的修辭學
修辭學處于現(xiàn)實的震顫之際……
詩人們……請克制住——文學性的矛盾
學會在現(xiàn)實的縫隙生存，為了藝術。
——但是，這還是藝術嗎？
寒冬的平原逃亡的年輕人，他們①
本身就是一個隱喻——現(xiàn)代奴隸的影子——
他們被病毒性的空氣驅趕
沿著公路、田野、水渠——
當沿途的居民看見他們——他們
仿佛就是消逝又重現(xiàn)的影子②
激活了饑餓的細胞
和記憶——
此時，修辭學的意義呢？
我不知道？！
當我在每天醒來……讀著早聞……
每一行漢字都是“黑色牛奶”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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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30 NJ
①2022年10月，因河南省鄭州市疫情管控，富士康公司大量員工步行逃離鄭州。
②指河南省1942年大饑荒。
③指策蘭的詩句。
光明的地址
——誤入黑暗的粒子終結了物理學。
因為它那充滿暴力、荒誕的觀念
在二十一世紀看來如此優(yōu)美
都是因人性的扭曲而塑造；
誤入黑暗的肉體——因頑固而癲狂
因失明而堅定，善良的人總是躺在刀刃上
因此，他們——黑暗而古老的黃皮膚人
生活在因閉塞而產生憎恨的土地；
一眼就可以看盡頭的秋色里
他們豐收了麥子、稻谷和愚蠢——
腐敗的有機纖維：桔梗、人類的糞便、變異的語言
都困擾著他們的生活——而制度——
他們稱之為拷打的機器
但是人們并不憎恨那個機器
而是歌頌其的優(yōu)越性，因為有人站在背后
使用繩子捆綁了他們的大腦；
從荒誕的深刻性，我從來都不驚訝這里的現(xiàn)象
這里——從遠古時代已經(jīng)形成一個合理的閉環(huán)
任由倒霉的千千萬萬的熊消化全部的生命
它們將感激不盡，賜予它的雨露和霉菌
它們只挑選速朽——
——但是動物也會向往光明——
——可是光明的地址在哪里？
DB，2023.09
作者簡介：劉振周（1979-），廣東人，詩人，寫作者。寫有小說、詩集《知幻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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