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擁抱世界的港灣 連接天下的彩虹
文/娜彧(文藝評論家)
我花了五個大半天讀完了魏微四十萬字的《煙霞里》,不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五個大半天,是連續(xù)的。近幾年我基本上很少讀長篇,或者讀著讀著就擱下,總覺得太長或者哪兒不對,就隨它去了。但我第一天一口氣讀到女主角田莊七歲已是深夜,睡覺的時候還在想小大人田莊,第二天因為惦記著就接著讀了。差不多這一周里,我上午去單位打個卡,下午回家接著讀。

我是通過魏微的作品《鄉(xiāng)村、窮親戚、愛情》知道魏微的,就像通過《妻妾成群》知道蘇童,通過《玉米》知道畢飛宇。那時候熱愛文學,喜歡好作品,現在不知道怎么漸漸地淡了,不管大師還是朋友的書,都懶得讀了。我能夠連續(xù)五天讀《煙霞里》這部長篇,是因為我真的惦記著田莊:她十歲了、二十歲了、三十歲了、四十歲了。吸引我的并不是田莊的命運,田莊這種人,我太熟悉了,他們不會有特別跌宕離奇的命運,因為敏感、自尊、看起來有理性其實極深情、還特別倔,如果不是有些天賦的才華,基本上一輩子就這樣了。但是,田莊怎么會死呢?田莊四十歲的時候還好好的,遇到了她這一生唯一的一次愛情,最后卻連手都沒牽過,這段感情就過去了。我右手下意識地掭著剩下的幾頁紙,有點怯,死于愛情嗎?然后,又翻過一頁,十幾分鐘之后,田莊死了,果然死得也不浪漫,死于心梗,在她的辦公室,一個人。我合上書,田莊卻還在我眼前。
▲魏微:作家、魯迅文學獎獲得者、廣東文學院院長
這部小說,魏微用編年體的方式,將一些歷史事件穿插其中,讓一個普通又特別的女性懵懂而清寂地走完她的一生。田莊不是個大人物,沒有任何崇高的理想,智商就那么回事,情商也不咋的,在鄉(xiāng)村、縣城和一個四級小城中來來回回長大。實際上在田莊長大之前,筆墨大都在田莊的母親孫月華——一個現實的、充滿活力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努力去爭取的女人身上。孫月華如此世故但并不讓人討厭。我跟魏微說,孫月華寫得也好,各種心機錢權第一,然而人家就是什么都有,老公的寵愛、天降的父愛,包括恨她又愛她的女兒田莊一生還不掉的愛。魏微說,孫月華寫得比田莊好,“母親一旦太有性格,女兒就容易糊”。不過我還是覺得田莊寫得更好,因為性格是容易寫的,而田莊的糊,太不容易了。她看起來這一生糊里糊涂,實則是心里太清楚了,什么都懂,懂了就不深究了。她不自尋煩惱、不考驗人性,太煩了,從小到大她有一個讓她煩到爆的母親,親情太重反而在愛情上就淡了,但其實大概是偽裝的吧?不管如何淡定、理性、堅強,一旦遇到真愛就崩潰了,但是連崩潰都那么理性,因為深情所以理性。魏微將筆觸伸到田莊九曲十八彎的心靈深處,將人性中微妙的、細膩的變化一點點刻畫下來,淋漓盡致。對了,我想說的是,吸引我讀下去的可能除了田莊,還有魏微敘事的節(jié)奏和她獨特的語言。在《流年》中邂逅過,而在《煙霞里》重逢了一個熨帖、溫暖的老友。我沒有覺得魏微突破了自己,我也不覺得一個成熟的優(yōu)秀的作家能夠輕易地突破自己,因為他們的那個自己太堅固了且已經被刻上了烙印。比如張愛玲、蕭紅,她們怎么突破自己呢?魏微延續(xù)了她一貫的細膩、清淡,那種只屬于她的冷靜和熱情。我記得有一次在她廣州的家中,好幾個作家編輯在討論好小說的首要條件,故事還是語言?魏微是將語言放在第一位的,所以,對語言,她不肯將就。在一開始你可能沒有被吸引,但是漸漸地被吸引。魏微是很擅長將一個人置于時代的背景中去展開敘述的,比如《大老鄭的女人》,這是一篇讓我驚艷的短篇,多年以后留在我腦海中的是一幅畫面:一個女人在院墻內、另一個在門口,大老鄭在她們倆中間;背景是城市的高樓和建造高樓的大老鄭們。而田莊呢,逝于心梗的田莊在煙霞里,來來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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