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的大山（散文）
知秋
回家鄉(xiāng)的火車上，百無聊賴的我，聽著音樂，撐起下巴看著窗外的座座青山一閃而過。有孤傲的大山，也有山下的小魚塘，鐵硼房，還有綠的生機的水稻田、快要枯萎的荷花池，都算不上是很美的景色，但算得上自然。但就是有這么觸動人的一個景象，火車突然駛過一座座不一樣的山頭，沒有雜草，沒有樹，只有水泥糊的墓碑參差不齊地爬滿了整座山頭，我放下了撐腦袋的手，抓住最后一眼，想要看清是不是真的。
那樣的墓碑，我是見過的，和要拜神的神碑不一樣，是半圓包圍下，立起一塊長方體的碑，很小的時候，跟著奶奶去坡頭摘山茶子就有見過這樣的，記不得是哪一位老伯公的了。其實那一輩的人很少走出過大山，直到生命最后就是這樣與大山相擁。
我的家鄉(xiāng)至今都算不上是發(fā)展地很好，村里是在深山里頭，房子都是建在一個又一個山腳，山路八十彎還只是常態(tài)，這邊上個陡坡那邊下個陡坡，旁邊也沒有護欄，好的不過是曾經的泥路變成水泥路了。城市發(fā)展起來后，年輕人都流向城市，家庭條件好起來后，老人都搬進鎮(zhèn)上去了，村里的路燈也就越來越暗了。
記憶中的小村還是很熱鬧很歡樂的。清晨，六點左右雞鳴，爺爺起床，我也跟著起來。刷牙洗漱完畢后，書爺爺就牽起我的手，去村口籃球場上書榮伯公那買一斤豬肉兩斤排骨，再到小店阿劉叔公那買四塊豆腐，最后到菜園拔點蔥和青菜，一天的菜就備齊全了。趕集日是逢三六九尾號的日子，所以不是趕集的日子，伯公就會起的很早殺豬，叔公會提前一天下午泡好豆子開始磨豆腐，趕著清晨壓好豆腐。每次去買，會遇到好多其他的叔公伯公阿婆，他們遇上也不會爭搶哪塊好的肉，就邊嘮嗑邊等著拿。
在村里頭，我實在是分不清這些伯公伯婆到底是不是親戚關系，因為都是照著輩分叫，每每遇上，他們都會說上一句，“你是昆山的孫女吧，你阿公嘞？”。那時基本上村上的人都會叫，也都認得，所以小時候總喜歡去別的山頭摘枇杷摘桃子，被發(fā)現(xiàn)后，主人家總能認出來是哪家的孫子孫女，罵罵咧咧幾句，賭氣般說要去告狀。那時也小，帶著偷摘的勝利品回去后，會擔驚受怕幾天，生怕有人找上門來算賬，但最后是沒有的。
記事起，就是爺爺陪著我長大，按我媽媽的話說，那時的我可是爺爺心窩子里的寶。還一歲半的時候，爺爺總牽著我的小手，去下頭村散步。初春的路，總是濕濕的，尤其是小小的泥路，還摻雜著春雨的清香。走過了水泥大道，還有一小段的泥路，這時，我就會停下小腳丫，然后盯著眼前有著小坑洼的泥路，不說話。爺爺發(fā)覺到旁邊的小我不走了，笑著蹲下身子去抱我，小我也是很自然順暢地往爺爺懷里倒。“真是精的小丫頭。”“嘿嘿嘿~”，我憨憨地笑，爺爺也樂呵呵地抱著小小的我向前走。
我恰好也是仲夏時節(jié)出生，每每到了夏天，人倒不會懨懨的，反而更精神了。那時的爺爺，得有六十五歲，但有著將近一米八的身高，總是邁著大步伐，扯著高嗓音，是給了我最大的安全感的人。兒時的夏夜里，屋外蟬鳴，屋里爺爺會給我講很多故事，還會讓講著他以前在供銷社遇到的趣事，講著他很想去的井岡山的故事，有時候是讓我猜燈謎，猜歇后語。故事倒是很吸引小我，一直聽到故事結尾我才會心滿意足地睡下，要是讓我猜謎底，我就不愿了，聽到爺爺揭曉謎底的階段就困的迷糊了，也記不得最后的答案是什么了，但是我知道，我最聰明的爺爺知道答案。
我上小學后，就不能一直黏著爺爺了，但是放學回到家就可以看到爺爺準備好了飯菜，等著我一起動筷。到了周末，就會跟著爺爺下菜園種菜，一大鐵鍬，一小鐵鍬；跟著爺爺上山耙松針，一大鐵耙，一小鐵耙；陪著爺爺去散步，一大步伐，一小步伐。
? 有時夜里，爺爺穿著白短袖，開著嘟嘟響的電風扇，將泡好的茶放在桌上，戴好老花鏡就開始在床前的木桌上寫東西。我沒什么事做，就會有些好奇他在寫些啥，悄悄地將頭從他的大手臂下探出，然后爬上去坐他腿上。才上一年級的我，還不是很認得全字，也不懂那只大手筆下那密密麻麻的黑字。爺爺左手攔著我的腰，右手依舊在厚厚的本子上晃動，黑乎乎的東西就一個勁地在紙上蹦跶，我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后來我離開了那個小村，完全沒有準備，剛結束三年級的暑假，我去了父母打工的城市，說好是過暑假的，但最后我留在了那個城市，那個不能黏著爺爺?shù)牡胤?，開始了我后來的十年。
自那以后，隔了兩年半，臨近春節(jié)的時候，我們一家才回去小村。未見幾年，模糊中，我踏進大院的第一步，看到的就是爺爺邁著熟悉的大步伐出來迎接，他的背彎了一些，頭發(fā)也白了一些，但是那裝滿親切的笑容還是沒變。
“阿公，我回來了！”
“誒，好~好~”
那個時候，我和爺爺，還是很好。但是我不常給爺爺打電話，起初是沒有可以通訊的設備。后來大了，有了手機，但是想不起要打電話回去。每次暑假回去待一兩個星期，大多是陪著爺爺散步，聊天，喝茶，很愜意。再后來上了初中高中，回去的次數(shù)就少了。每逢暑假，就想著完成作業(yè)，和朋友出去玩。也就是臨近過年，才會回去，哪怕是寒假待上四五天，我和爺爺也是少了很多話，就像一位久違了，也陌生了的朋友。唯記得進到大院，爺爺總是會很和藹地笑著說，“你回來了啦！”，直到我離開的那天，爺爺總會敲開我房間的門，給我塞上最大的紅包，依舊囑咐我，“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
后來啊，我考上了大學，回去祭祖擺席的時候，爺爺也樂呵呵地喝了好幾杯酒，爸爸怕爺爺身體吃不消，及時將爺爺扶回去休息了。
這次回去，爺爺已經不再高大了，他的背彎地深了，稀疏的白發(fā)，成了他的年華逝去的印記。我踏進大院，乃至踏進大廳，都尋不見那個挺拔身子。聽見我們的聲音，爺爺緩緩地掀開被子，穿鞋，一步一步地走出來。他的動作神態(tài)都放慢了兩倍。哪怕是聊天，他也是慢慢地絮絮叨叨，就像很久以前他給我講故事那樣，述說著一年里，村子里村子外發(fā)生的一些事?！艾F(xiàn)在村上數(shù)起來，也就二十六個人了，比我大的也就剩你新初伯公，年年都走幾個······人這一生，迷迷糊糊就這樣到老了，你們出去總歸是好的，很多人這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這座大山，走不出。”
回去的這幾天，我走遍了村里，泥磚房已經空了，紅磚水泥建的漂亮房子住進了些人，但是一路上也碰不到多少人，碰上的也認不出是哪位長輩。也就到了趕集日，擁擠的面包車里，爺爺很他們熱聊起來，我才能猜出來。伯公不殺豬了，叔公不磨豆腐了，村里頭的枇杷樹也結不出果，趕集日就顯得很重要，現(xiàn)在家里有了冰箱，買夠三天的菜凍起來還是可以的。原先還是有兩輛面包車專門趕集開，現(xiàn)在也只剩一輛了。
還記得去年的重陽節(jié)，打視頻電話給爺爺，那時碰巧趕上村里的活動，村上的老人穿著厚實，齊聚到村委門口，擺了三張酒席，都是見過的伯公伯婆，他們吃的挺歡樂的，爺爺也很開心地給我們看他們吃完后寫的對聯(lián)。除了過年，很難得看見這么熱鬧的氛圍。
爺爺在老家守著房子，平日里也就是喂雞，淋菜，看看電視，其他的時間他會坐在床上，背靠著墻，小瞇一會兒。他就是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爺爺?shù)姆块g，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還有墻上的獎狀，邊邊角角的膠紙貼已經黑了，紙也褪色了，模糊中還看得見我的名字，一切和小時候的記憶中沒太大的變化。拉開爺爺?shù)某閷?，看見了多年前的那本厚重的筆記本。泛黃的紙張里，是爺爺用簡短幾句總結的平常日子里一些事。從他入職供銷社起記，至最新的一篇“二零年年二十七，大兒一家齊回家，共度春節(jié)?！惫P記本已經寫得只剩十來頁左右。
我翻著筆記本，感覺是回眸爺爺將近六十年的歲月時光。當翻到有關我的日記時，一雙無形的手抓住了我的心臟。
“零一年仲夏，六月初九，孫女安安丫頭出生，家中擺酒慶賀?！?/font>
...
“零三年，二月初十，和孫女安安到下頭村散步，丫頭聰明伶俐，遇泥路止，待我抱其走過泥路?！?/font>
...
“壹九年，九月九日，孫女安安金榜題名，錄入大學，繼續(xù)深造，吾深感高興。”
...
我曾經想，爺兒倆逐漸地疏遠是因為距離，是因為爺爺他錯過了我成長的那十年，卻是他沒有走出大山，我走出去了，一個禮拜過后，我還是要離開了。但爺爺還在，小村還在，大山也還在。
回過頭來，看到那墓碑爬滿山頭的群山，生于青山之中，歸于青山之下。不論走了多遠，走了多久，走不出的大山里有不能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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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筆名知秋，在校大學生，一個在人世間之旅尋找靈魂共振的人，一直在努力寫出好的作品，與世人共勉。
2023全國第九屆“重陽節(jié)”文學筆會征稿活動
歲歲重陽，今又重陽，九九重陽節(jié)即將到來。古人登高飲酒，賞菊賦詩，思鄉(xiāng)懷親，對重陽節(jié)非常重視，而且留下了很多寶貴的詩篇。
重陽節(jié)，是中國傳統(tǒng)節(jié)日，節(jié)期為每年農歷九月初九。重陽節(jié)又叫：登高節(jié)、賞菊節(jié)、茱萸節(jié)、老人節(jié)、重九節(jié)、曬秋節(jié)、菊花節(jié)、踏秋節(jié)、女兒節(jié)等。古時民間在重陽節(jié)有登高祈福、秋游賞菊、佩插茱萸、拜神祭祖及飲宴祈壽等習俗。傳承至今，又添加了敬老等內涵，于重陽之日享宴高會，感恩敬老。登高賞秋與感恩敬老是當今重陽節(jié)日活動的兩大重要主題。
為宣傳中國重陽節(jié)，弘揚社會新風尚，展現(xiàn)新時代文藝風采，繼續(xù)推出"重陽節(jié)“題材的優(yōu)秀文學作品，成功舉辦八屆引起強烈反響的全國“重陽節(jié)”筆會后，現(xiàn)經研究，由《華語經典文學》編輯部、《國際文藝家》編輯部、《中外文學藝術》編輯部、《中詩刊》編輯部、《中外詩典》編輯部、《國際詩人》編輯部、《世界筆會》編輯部、《世界詩人聯(lián)合大會》等微刊編輯部；《中國精英文藝》都市頭條編輯部；世界文藝圖書館、中國作家圖書館、中國名人名家檔案館、中國文學研究館四大館編輯部聯(lián)合舉辦2023全國第九屆“重陽節(jié)”文學筆會征稿活動，并面向海內外華語作者公開征稿：
征稿要求
1、圍繞重陽節(jié)登高賞秋、懷念親友、感恩敬老為主題，體裁為現(xiàn)代詩、散文詩、舊體詩詞賦、散文、短篇小說；
2、征文郵箱：2785865840@qq.com
或投稿至總編室微信：a13720085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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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第九屆“重陽節(jié)”文學筆會征稿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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