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宥現代詩歌鑒賞
之
總第二百二十八輯
暨
讀圖
無言的哭，女人
水做的骨肉
【想起一個老故事】
原創(chuàng)首發(fā)
作者/李成忠
無言的哭泣
唉！女人
水做的骨肉
——題記
那年修水庫
雨落了七天七夜
伙伴丟失了四人
小豹子的媳婦
哭得比天還要傷心
報告：貴州、貴陽
春雷水庫工地
一面立陡立陡的無根巖
突然垮塌……
回電。團中央加急：
因故死亡者……某某某
以及某某、某某某……
全部追加為……
獻身的英雄
……
鄉(xiāng)里至今還掛著那塊匾
被蛀過
陳舊了
唉，都什么時代……
列屬，仍然
無上無上榮光
無上
無上
幸福
畢竟才十七歲啊
小豹的媳婦
后來改了嫁了
但，她那場哭
到今天，涕泣的聲音
還一直
一直
響在我的心上，響在
我緊緊閉著的眼前……
10/25/午后漫記。
跋：
劃完最后一個句號，已經近二個小時，我的心還在顫抖，始終不能平復。本來心臟不好、光斑堵塞、血壓高。
一九七零年冬，中央倡導：“過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
這可咋辦呀？已經在水庫工地整整呆了一個冬天了，過年嘞，還不能回家？！青年突擊隊隊員，至少有半數以上，年歲不滿十六。
我個兒銼、年紀最小。指揮長讓我寫寫畫畫，配合報社同志，兼做油印和報導工作。我哭了。我一直受到照拂，卻一直感覺著委屈，象一個沒娘的孩子……
現在我的眼淚還滴流在幕屏上。
除夕夜。
家家送飯給娃……
十五未過，大喇叭吼喊：
“青年突擊隊，集合！……”
上級領導視察；都這樣。
瞧瞧指揮長，又看看寒風中顫顫抖抖的隊列，突然瞪大了眼睛就沖我過來，卻抓住身邊的小豹，說：
“狗日的些，糊弄人！”斜眼刺扎指揮長，轉臉問：“你多大？”
“報告：青年突擊隊隊長，王……王村小豹，初六剛滿，十九！”
“是。吃二十的飯唦。”指揮長俯身敲邊鼓。
視察官又鼓凸了牛眼，斜刺指揮長：
“你閉嘴。沒人當你??！”
“是唦，是唦！……”指揮長賠笑，遞煙。
江湖總說：大官好見，小鬼難纏。唉，一點沒錯。
今天這位，只是區(qū)里輪值巡視小組一名代表，不稱官，稱員；論級，比指揮長還低?？h官不如現管！不服？不行！
員代表來過，不止一次。
記得還從小豹的手上接過酒碗呡了一大口的，以示謙和。
但此人面相絕不謙和！
矮矮小小，瘦瘦精精。聽他罵人，忒展勁。還聽他數落過麻窩凼麻家的麻七：
“天啰，一群狗日的牛犢犢呀！牙口還沒長齊，個頭，個個都不得扁擔、鋤把高，就拉來把枷擔上起了？……”
這是我們世代農民的話呀，他能耐，轉身學去了。意思當然是指：我等未成年，是不該終日背負枷擔的牛崽崽；上工、務農，不過只是借口打發(fā)日子、混工分（農村俗稱勞動日）而已。
貴人多忘事吧！咋了，今天？
小豹個矮，不起眼。的確。
懵懵懂懂恍恍惚惚就聽到了小豹的聲音：
“同志們，上！……”
就這樣，小豹一去就再沒有回來……
其實，雨已經下了七夜六天，直到之后第三天黃昏開完追悼會，才慢慢的放了晴。
無根巖哪里還經得起錘擊鑿眼去填藥點火？不肖一陣撬拗，垮了……
小豹臨走似乎拍過我的肩膀的，說：
“你留下，守好咱們的家！……”
臨時工棚，雖兜風，畢竟太陽不曬雨不淋。
油印《工地【戰(zhàn)報】》出刋，我揩揩手，拿給他看。他笑笑，三下兩下疊成塊，塞進上衣兜里，搖一搖頭：
“來不及了……”
小豹留給我的最后一面，沒別的，就是笑。
之后，但凡寫到小豹，寫到工地，寫到我的青春歲月所經歷、閱歷的人、和事，我都會以紙代錢，把我粗鄙的草稿燒化給我那些伴我渡劫、陪我一起走過青春歲月的所有亡靈！……
小豹，看見了嗎？
這是寫給你的……
小豹你別笑，別笑！
男人是不該流淚的，這，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我這是老了，風淚眼嘞！
想你、念你，我，忍不住啊……
再跋：
本擬發(fā)題圖一組，結果午后作跋，竟被絆住?；仡^一看，咋？不諧調！忍痛割愛，斫去其他。
而已，而已……
同日黃昏，又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