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飲者留其名
文/孫亞玲
于秋天靜美的時光里，攜心間的風(fēng)景慢慢走進位于西安市碑林區(qū)咸寧西路55號的興慶公園。
興慶公園，是在唐興慶宮遺址上修建，沿用當(dāng)年興慶宮的池、堂、亭方位和名稱而設(shè)計的。公園內(nèi)布設(shè)了沉香亭、南薰閣、花萼相輝樓、長慶軒、五龍壇、彩云間等仿唐景點建筑，整個園林建筑與周圍自然環(huán)境交相輝映又各自成趣，簡直是再造了一整個盛世大唐。
2022年重新修建后的公園，我還不曾踏入。
適逢周末，天氣又好，公園里游人如織，大唐盛世的繁華和熱鬧，仿佛被時光一下子收藏進了歲月的長河，于這里再次重現(xiàn)。
每年的秋天，是興慶公園最燦爛絢麗的季節(jié)。公園門口兩只用千千萬萬朵玫紅色的小菊花拼成的昂著頭的“鳳凰”，吸引著眾多的游客拍照留念。在兩只鳳凰中間，一個由褐色和墨綠色花瓣組成的大圓圈里，嵌著由褐色和鵝黃綠拼接成的大雁塔模型花藝，遠遠地看著，既傳神又逼真。
“菊韻頌金秋，花滿興慶宮”是今年興慶公園菊花展的主題。
沿著鋪著石塊的小路，聞著淡淡的菊香往前走，路旁樹下，綠草青青，楓葉火紅，荻花乳白，秋心澹澹，浸潤在秋水長天的光陰里，溫婉著歲月一幀又一幀的往事。
阿倍仲麻呂紀(jì)念碑旁，幾位學(xué)生模樣的青年，手捧書本坐在石凳上，他們認(rèn)真讀書的樣子，是最讓我歡喜的。曾幾何時，我也曾拿著書本，在午后的時光里，坐在這里看小就，讀散文、聽詩詞、背古典?；厥淄簦φ勶L(fēng)雨，年華褪去，回眸人生，留下的只有淡然一笑了。阿倍仲麻呂紀(jì)念碑，是由一塊仿唐結(jié)構(gòu)5.36米的漢白玉砌筑，碑正面刻“阿倍仲麻品紀(jì)念碑”八個隸書大字。西側(cè)刻著李白《哭晁卿衡》詩句：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明月不歸沉碧海，白云愁色滿蒼梧。在這秋意濃烈的公園里，我能依稀聽見大唐那些過往的聲音，它們在我的耳邊輕輕低語，訴說著過去的歡樂和悲愁。
本來和兒子約好，一起來公園的，他因有事耽擱了些時間，這會兒打來電話，說是已經(jīng)到沉香亭了。
據(jù)說，當(dāng)時興慶宮的沉香亭是用沉香木建成，所以稱“沉香亭”。亭周圍栽植著各色牡丹、芍藥，花漫沉香，非常漂亮。這座在20世紀(jì)80年代曾被譽為“西安最具影響力的十大建筑”，是興慶宮公園的標(biāo)志性建筑。舊時的沉香亭是唐玄宗李隆基為了貴妃楊玉環(huán)而建的，除了唐玄宗和楊貴妃經(jīng)常來這里游樂設(shè)宴、觀賞牡丹，尋常人等無法觀瞻，更不要說靠近了。而現(xiàn)在的沉香亭，免費向游客開放，供百姓流連。
沿著中間鑲有龍鳳雕刻的臺階而上，就能看到雕梁畫棟的亭子。亭子的四角掛著鈴鐺，風(fēng)兒吹動叮叮鐺鐺地響。雕欄刻有牡丹，線條流暢，極為精美。在臺階的兩旁，有兩幅展現(xiàn)唐玄宗和楊貴妃設(shè)宴賞花以及李白醉酒寫詩的相關(guān)場景。重修后的沉香亭，顏色鮮艷了許多，亭子頂端是綠色的琉璃瓦，四周底座用青磚壘砌，鑲有由陳忠實先生題寫李白創(chuàng)作的著名的《清平調(diào)》。
兒子是位老師，同時又是陜師大漢語言文學(xué)院的學(xué)生，鐘愛于古典文學(xué)，特別是對唐詩宋詞更是張口即來。當(dāng)他走到這里，便給我和游客講起了這首詩和貴妃捧墨、力士脫靴的由來：在唐代的時候，太極宮、大明宮和興慶宮并稱為“三大內(nèi)”，為長安城最重要的三座宮殿群。
開元和天寶年間，國泰民安，四海升平，萬方來朝，唐玄宗和楊貴妃經(jīng)常在興慶宮內(nèi)舉行大型活動。傳說：開元年間，唐玄宗帶著楊貴妃在梨園弟子的侍奉下來到沉香亭賞花，高力士、李龜年等陪同。在舞樂期間，貴妃嫌所唱皆為老詞舊曲，無甚新意，便求皇帝發(fā)旨宣“詩仙”李白覲見吟詩助興。誰知，此時李白正和友人喝得爛醉，高力士便急忙著人扶他上馬，送到宮中。李白看見雨后滿園盛開著嬌艷的牡丹，東倒西歪地走進園中，靴子上沾滿泥巴。待高力士將他喚上亭殿，玄宗皇帝看著他的雙腳道：“太白，何穿這樣一雙臟靴進殿呢？”李白答道：“臣自知失禮，但高力士催得太急，朝君心切，來不及回去換靴。”看著李白醉酒的憨態(tài)，皇帝笑著說，“此般來說，就怪不得太白了?！彼烀吡κ磕脕硪浑p新靴。哪知李白乘著酒興徑直把腳到高力士面前，讓他幫著脫靴。高力士看著皇帝和貴妃都不發(fā)言，就忍著火氣，彎腰替李白換上靴子。穿著新靴的李白走到書案前拿起大筆，在硯臺里準(zhǔn)備蘸墨，發(fā)現(xiàn)墨汁太淡，對站在一旁的貴妃道：把墨研一研。貴妃著急等著他的新曲，也就沒有介意研起了墨。李白望著貴妃研墨和倚欄時美麗的樣子，即揮筆寫出頌楊貴妃和牡丹花的《清平調(diào)》三首。
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fēng)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二
名花傾國兩相歡，
常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fēng)無限恨，
沉香亭北倚欄桿。
三
一枝紅艷露凝香，
云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
可憐飛燕倚新妝。
落拓不羈的李白，雖寫出了絕美的詩句，使得皇帝貴妃兩相歡，但同時也因恃才放曠付出了代價。不久，就遭到高力士讒言，權(quán)貴誣陷，被趕出京城去了。
聽了兒子的講解，我有心尋找那個瀟灑、浪漫、狂傲、張揚，被后人譽為“詩仙”的李白，就往李白山去了。
在沉香亭北側(cè)，一座由大小各異青石堆砌的小山旁，豎著一塊牌子，上書：李白山。 林蔭掩映中一座通高21米的三層仿唐式閣樓建筑，是為紀(jì)念李白而設(shè)計的著名景點，取李白“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中的“彩云間”三字命名。在閣樓下，一具傳神的李白石雕像獨臥一泓醴之中，他左手托腮斜睨，右手高揚舉杯，長髯微翹，暢飲美酒，灑脫而閑逸。被杜甫稱為酒中仙的李白，“酒”和“詩”都與他的人生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袄畎锥肪圃姲倨薄白碇胁輼犯P一息”“飲似長鯨快汲川，思如渴驥勇奔泉”，御宴千鐘飲，蕃書一筆成。便是眾多酒友對他的稱贊，李白大量的詩作是在神思飄飄，酒興豪邁的“李白醉臥長安”雕塑，基座上鐫刻著著名詩人臧克家手書杜甫所作的《醉八仙》，“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是李白一生最真實的寫照。圍著醉臥酒池的李白塑像，我很虔誠地走了三圈，想著他激情而絢麗的一生，想著他無論在任何境況下，都是那么的瀟灑從容，我也就顧不得往日的矜持，和兒子站在李白像前，放聲吟誦著他的詩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fù)醒，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寫于2023年10月18日
【作者簡介】孫亞玲：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散文學(xué)會創(chuàng)聯(lián)部主任，碑林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藍田縣十八、十九屆人大代表。在魯迅文學(xué)院、西北大學(xué)作家班學(xué)習(xí)。常有小文發(fā)表于各類報刊。出版有散文集《太白煙霧》《一輪明月映秦嶺》《枕著秦嶺入眠》，長篇小說《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