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抒寫天地仁慈
——讀王方晨中短篇小說集《艾先生幾多魚》
李恒昌
安徽文藝出版社精心策劃出版的“鯨群書系”，收入了王方晨先生的《艾先生幾多魚》。這部新著，共九篇中短篇小說，是王方晨近期創(chuàng)作成果的精選，顯示了其小說技法的日益成熟，更顯示了其小說風(fēng)格的基本形成。從思想內(nèi)涵來看，這些作品深刻地體現(xiàn)了“文學(xué)即人學(xué)”的思想特征。收入其中的所有篇章，都圍繞人來展開，人的命運、人的情感、人的性情，一個個栩栩如生，既充滿詩情畫意，又深刻獨到。其中，給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作品對虛假人性的深刻批判和對美好人性的禮贊與重建。
在虛假人性的批判方面，中篇《艾先生幾多魚》是典型代表。艾先生真的天生就是一個“草包”嗎？非也！是什么讓其一步步墮落，最終成為“草包”的呢？答案除了其自身“不爭”，最關(guān)鍵的是周圍人的虛假人性。這其中包括“老友”世才的虛偽和虛假，是他第一個認定了艾先生是個“草包”，還要艾先生放棄當“孩子王”跟自己干。當艾先生被學(xué)?！皰仐墶焙?，又假惺惺地主動找上門來。這看起來顯得有多么高尚，其實隱藏著他看到艾先生“不爭”，自己“偷著樂”的陰暗心理。這其中，還包括艾先生所在學(xué)校的老師，甚至包括他的母親。這些人，表面上看起來，是希望艾先生好，其實這“好”的背后，一個個都包含著自己的“私心”。如果他們對艾先生多少真誠一點，真好一點，艾先生怎會墮落到如此程度？而那位小學(xué)校長，實在是艾先生不幸命運的推手。
《老夫還鄉(xiāng)》也是一篇批判虛假人性的作品。造成道叔回家悲劇的原因，最根本的還是村里有些人心中的那一顆私心。馬貴屯之所以悄無聲息地走近道叔，照顧他的生活，甚至幫他養(yǎng)兔子，根本原因還是為了自己，為了從道叔那里能撈到一些好處。村支書勾春勝之所以走近道叔，也不是真正為了道叔好，而是帶著鎮(zhèn)上的任務(wù)來的，為的是讓道叔在家鄉(xiāng)投資。當?shù)朗宄鲇谧约旱恼媲?，決定要在東溝建一座“彩虹橋”的謎底揭開，人們就徹底改變了對他的態(tài)度。這是為什么呢？一切只因為，道叔所建之橋，非村人之所愿也，對他們沒有什么最直接的“好處”?？梢娝叫闹冢摷僦?。
王方晨的這種人性批判，之所以讓人過目不忘，就在于其深刻和獨特。一方面，批判的鋒芒，直指世相表面下人心中隱藏最深，甚至難以窺見的東西。另一方面，具有一定的社會性。《艾先生幾多魚》在批判個體人性的同時，還間接批判了社會上較為普遍存在的對教育事業(yè)、對人民教師的歧視心理。一個“孩子王”的稱呼，就足以說明問題?！独戏蜻€鄉(xiāng)》同樣批判了某些地方為了當?shù)刈陨戆l(fā)展，不顧實際情況，不顧及他人感受，強拉硬扯“招商引資”的行為。這些都具有一定的社會性意義。
批判不是目的，關(guān)鍵是重建。王方晨的作品，在批判的同時，重在禮贊、呼喚和重建。這樣的篇章，占了絕大部分。這樣的原則，也始終占據(jù)主導(dǎo)地位。最有代表性的是《麥河的恩典》和《報君知》。
鐵凝曾說：“文學(xué)是一項與人為善的事業(yè)?！睉?yīng)當看到，當代文學(xué)謳歌真善美，禮贊美好人性的作品非常多，王方晨的獨特之處，在于在看似不可能的人際關(guān)系中重建美好人性?！尔満拥亩鞯洹肥且晃祸姽牙蠇D人“她”和小偷麥河的“傳奇故事”。兩人之間，看似根本不可能發(fā)生交集，更不可能發(fā)生互相信任的情感。但是，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們相遇了，而且逐步走近對方，彼此獻出撫慰對方的真心和真情。麥河的所作所為，填充了老人的孤獨心靈；而老人的特殊行為——故意放錢讓麥河偷，則幫助和拯救了麥河的“行為習(xí)慣”。他們?yōu)槭裁磿绱藶橹?？最根本的還是心中長存的永遠不會泯滅的美好人性。正因為看似不可能發(fā)生，最終發(fā)生了，才顯得這種美好人性多么彌足珍貴。
《報君知》的故事更為奇特，兩對老人之間的故事，交織著與他們養(yǎng)育的牲畜之間的故事。他們之間的感情，是悠長的、纏綿的，也是純美的，更重要的一點，是超越人與動物界限的。在這里，人性輝映獸性，獸性回饋人性。首先，很重要的一條，作者和主人翁，沒有簡單地將馬、驢和騾子當作一般動物，而是與人一樣同等的生命。單從光子君的命名里，就可以窺見一斑。何況那諸多的纏綿與糾葛。單純那次祝壽，就可以看出，在金老賁的眼里，似乎光子君比自己還要重要。這應(yīng)該屬于中國古代社會傳統(tǒng)的“齊物”思想，在現(xiàn)代社會的寫照和折射。
王方晨作品的藝術(shù)性，最突出地體現(xiàn)在，他所展現(xiàn)的美好人性，具有光芒的性質(zhì)和詩意的審美?！疤炜臻煷螅柟饷髁??！保ā尔満拥亩鞯洹罚罢茁返男念^陡然掣過一道光照亮了世上的兩個人?！薄澳菚r候，他的手也能‘看’出來她身子那樣白。”“想到玉子，金老賁的世界就好像沒有了夜的黑?！保ā秷缶罚┻@種光芒，有時看似微弱，依然在暗夜里熠熠生輝?！昂孟袷艿搅诉@灼人的亮色的激勵，勞氏的心頭無一絲陰霾?！薄盎钪拿恳惶?，都是天地仁慈?！保ā秷缶罚┳髌芳幢闶菍μ摷偃诵缘呐校彩且环N具有光芒性質(zhì)的穿透，是以美好的心靈之光照徹灰色幽暗的心洞。
作者李恒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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