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夕陽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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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風景亦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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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克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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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生活中,有人喜歡游覽名山大川,有人鐘情名剎古跡,我卻偏愛山村風景或寄情于小橋流水。秋月里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我又回到了故鄉(xiāng)小村。漫步于村前田疇阡陌,欣賞小村風景,別有一番韻味。
和周圍的村子相比,我居住的小山村其實并不小,三百多戶人家,近兩千人口。橫貫村中央有條小河,河水從山間緩緩而下,將小村一分為二,一方為河東,另一方為河西。河東河西的連接,靠著大小兩座石拱橋,小的那座被稱作老橋,大而宏偉的那座叫新橋。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小村從此有了石拱橋一般沉默堅韌的男子,有了小河流水一樣靈秀柔美的姑娘,有了比老拱橋更老的美麗傳說,也有了比新橋更新的田園房舍。
在過去的歲月里,小河沉靜寂寞著,很細碎很柔弱的流水,把小村的歲月小村的風情小村的快樂與煩惱,吟成一支纏綿蒼涼的抒情小調。這小調被河東河西的女人們撿了去,化作她們納鞋底解悶兒哄孩子睡覺的歌謠……那時節(jié),河東的姑娘善做涼粉,涼粉擔子吱呀吱呀地走上老橋,很風騷也很窈窕。河西女子磨得好豆腐,“一斤黃豆兩斤豆腐”地吆喝,比那細白的豆腐更鮮嫩更水靈更妖嬈。豆腐的妖嬈涼粉的窈窕,勾勒出小村細膩奔放的背景,磨礪出小河丑陋而結實的老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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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天,那個朝霞明麗的早晨,一群粗獷壯實的漢子,用他們笨重鋒利的鐵鎬鐵鏟,斬斷了大河流水蒼涼低吟的小調。他們說大河里有金子,把它挖出來,就再也用不著起早貪黑磨豆腐做涼粉了。
于是,寂寞的大河有了它傷心的熱鬧,流暢優(yōu)美的身軀被小村人揉搓得斑駁陸離。筋疲力盡的小村人忙碌了許多時日之后,卻并沒有看見輝煌燦爛的金殿之門。只有黃板裸露的大河,用它濕潤樸素的真實,展示出泥土的忠厚和赤誠。等不及小村人沮喪失望地走回田園,在莊稼地里植下他們新的希望,一場山洪暴發(fā),就刺痛了他們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們詛咒大河的瘋狂接著就詛咒瘋狂的自己。大河的流向被阻擾,渾黃的泥水兇猛不斷地回旋成一股股怒火沖天的惡浪,兩岸如畫的田園屋舍,被它們主人引回的濁流撕咬得百孔千瘡。這時候有人喊:老橋會垮!小村人悲哀地望著那座老橋,老橋在風雨中顫栗呻吟,其聲如泣如訴。那是在告誡他們:今生今世,要記住這個教訓。
老橋最終沒有倒下,只是與青苔累累的基石,從此變得豁牙露齒。一天,只見小村的幾位老者,跪于泥地,祈禱蒼天,說是子孫不肖,無端沖撞了一方神靈……
于是,窈窕的涼粉擔子掙脫了橫蠻的冷清,信心百倍卻又小心翼翼地邁步走上老橋。細白水靈的嫩豆腐,從沉重石磨的夾縫中噴涌而出,發(fā)出沁人心脾誘人振奮的吶喊。
日月匆匆往返,花木幾度枯榮。忽然這一天,天氣好晴朗,一群在大河里戲水的小孩望著老橋吵嚷:你瞧,老橋身上的石頭往下掉!哎呀!老橋會垮了,快跑哇!
大人跑來看,才見老橋墩的基石果然在陽光下塊塊地剝落,那沉緩郁悶而又細微的泥石分裂聲,讓小村人再一次想起令人心悸的往事。河這邊、河那邊的人就站在兩岸沉默,等待著老橋莊嚴坍塌的那一瞬間。然而這一瞬并未到來,老橋墩的基石雖然斑駁陸離,但橋身卻仍然寧靜沉穩(wěn)。三天五天過去,終于有人一步一步走過老橋,如是來去幾多趟,便喊:沒事!老橋沒事。
可有人說:老橋太老,拆掉吧,建一座新的。
然而大家說:新橋是要造,老橋卻不拆,留下它,是咱村的一幅風景。
沒過多久,新橋宏偉而出,老橋便顯得相形見絀、遜色不少。新橋老橋,不過數(shù)十米之遙,遙遙相對,各領風騷。只是村里人從此就說不清:新橋老橋,哪一處風景更好?(2023.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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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克勤,男,漢族,湖南省邵東市人。農(nóng)家子弟,湖南邵陽市直部門工作。湖南省作協(xié)會員。業(yè)余碼字30余年來,散見于各級報刊作品計300余萬字,已出版《挑燈集》、《百思一得》、《啟明星》、《時光短笛》個人專著4部。尤嗜短小精悍的千字文創(chuàng)作,既不浪費讀者太多時間,又能給諸位些許啟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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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