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路
（紀(jì)實性長篇小說）
【 5 】
這一夜折騰的。很多人恐怕今生今世也忘不掉這個夜晚了。
大山的小路崎嶇不平，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黃平算是真正體會到什么是“伸手不見五指”了。
在當(dāng)?shù)叵驅(qū)У膸ьI(lǐng)下，為了抄近路，有時候甚至從田間穿過。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田埂上行軍，人像掉進(jìn)了墨汁里。
平均十個人也不到一支手電，而且那些數(shù)量很少的手電筒為了省電還不住地開開關(guān)關(guān)。由于黑燈瞎火的，田埂又窄又滑，不時有人掉進(jìn)溝里、田里。
黃平有一只手電筒，但偏偏兩個手電燈炮都燒壞了，抓在手里還不如一根吹火筒。他真后悔出發(fā)那天在公社的供銷社沒有多買兩個。
他罵罵咧咧地嘟囔，當(dāng)初早知道這種小燈泡的質(zhì)量這么差，就該買上它一打。
一行人磕磕碰碰，跌跌撞撞，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yuǎn)。
最要命的是疲倦。反正睜眼閉眼都一樣，許多人就閉著眼走。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有的人摔一跤，就稀里糊涂地在路邊的溝里睡起來。黃平也不記得踩到幾個人了，有的還叫一聲，有的哼都懶得哼了。
忽然走上了公路。大家的情緒稍微好了一點?？赡_底下平了一點，困得更厲害了。大家只好拉住前面人的背包，像一串夢游的人。
于是，在1970年深秋的湘西的崇山峻嶺中，有這么一支東倒西歪、互相攙扶的隊伍在艱難地行進(jìn)著。那情形，無論是誰看了都會哭笑不得。
走在路上的人也不時地被大路上橫七豎八熟睡的人絆倒，有的還掙扎著爬起來，那些意志薄弱的人就干脆順勢加入了熟睡的行列。
王科長一看不行，這樣下去一千多人帶到工地就剩不下幾個了。他想起一連有個叫黃平的知青，會說普通話，挺活躍的。就讓人把他找來，拿出一個干電池喇叭讓他鼓舞士氣。
王科長說：“你說這玩意兒咋整？你給我把他們?nèi)?。不管用什么方法，喊口號也好、唱歌也好，哪怕是罵娘都可以，反正要把大家吵醒！”
黃平還真沒辜負(fù)領(lǐng)導(dǎo)的期望，又是喊口號，又是唱歌吹口琴，招數(shù)都使盡了。后來又學(xué)起了公雞叫，狗叫、豬叫。
有人幫著喊起來，大家加油啊，殺豬了，有肉吃啦！
有人也扯著嗓子像驢一樣怪叫起來。還有人唱起了像哭一樣的山歌調(diào)子。隊伍頓時振奮了不少。
王科長高興了，狠狠地在黃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說：“行，你小子還真他媽有兩下子。等到了芷江，我給你請功！”
他也大喊了一嗓子：“同志們，加油啊，熬過這一陣子就好啦。 到芷江去吃豬肉燉粉條子啊！”
人群中爆發(fā)了一陣歡呼。
這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又冷又餓，又乏又困。這是人最難受的時候。
黃平把半導(dǎo)體電喇叭的音量調(diào)到最大，喊道：“黑暗即將過去，曙光就在前面！”
他突然想起電影《突破烏江》中國民黨軍老兵油子“獨(dú)眼龍”喊的那句臺詞，也扯著嗓子喊起來：“弟兄們，賞五兩大煙土啦，五兩啦！沖啊——”
隊伍中發(fā)出了哄堂大笑，也有不少人跟著亂喊：“再加五兩，十兩啦，沖?。 ?/p>
似乎是這幫人感動了老天爺。這時，身后遠(yuǎn)方的天邊突然有了一片亮光。而且亮光還在移動。在亮光的映襯下，路也漸漸地清晰了。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