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景邁茶山
周播
無悔一腔血，景邁擔上肩，嘔心瀝血奉平生。
不枉血滾燙，無畏淚滿裳，世界遺產(chǎn)夢成真。
一聲長笑推門去，甘做蓬蒿濟后人。
——題記
爆竹聲聲，象腳鼓咚咚，铓鑼聲久久蕩漾在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園的村村寨寨。
2023年9月20日，景邁大寨坡頂?shù)慕鹚娝畯V場上，彩旗飄揚，人山人海，人們在盡情地歡歌勁舞，熱烈慶祝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園申報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獲得成功。
我愛你，景邁茶山
我愛你，景邁茶山
我把那最美的青春獻給你
我的母親，我的家園
……
巖三永站在金塔潑水廣場歡慶現(xiàn)場主席臺的后排邊緣，用《我愛你中國》的旋律默默地哼唱著自己心中的歌。任淚水肆意滾落，淋濕胸前整片衣裳；任三四十年來的往事盡情流淌，在腦海里幻燈般一幕幕展現(xiàn)；任現(xiàn)場人聲沸騰，他似乎什么也沒有看見；任大功率的音響滔滔不絕，講說些什么他全然不知。
他從初中畢業(yè)的十五六歲年少小伙，一路奮斗著變成六十余歲的滄桑老人。最美的青春、壯實的年華、心中的才情……所有的一切，他都深切地獻給了自己腳下這片熱土——景邁茶山，他怎么會不深愛景邁茶山？此時，迎來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園申報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獲得成功，他哪能不心潮澎湃，感慨萬千！
小諸葛異想天開
景邁山傣族，是一個世世代代居住在山上的少數(shù)民族，因此他們自稱“傣萊”，即山頭上的傣族。歷史上，景邁山傣族都是以一個部落的形式長期存在的，其社會管理組織最初設置為“召、叭、阿乍”三級。“召”是部落里的最高官，又稱傣王、首領或頭人。“叭”是由“召”委任的一個寨子的最高官員，“阿乍”則為這個寨子村民選舉產(chǎn)生的寨長。這種管理體制在景邁山沿襲了一千多年。到了唐朝，景邁山傣族的最高行政官員即部落頭人才改設為“叭”（當?shù)孛癖娙匀涣晳T于稱作傣王），各寨設“阿乍”(寨長)、“選”(副寨長)及其他行政和宗教神職人員，這一社會管理組織又沿襲至民國末年。景邁山傣族的最后一任“叭”為叭康朗曬恩，他于公元1934年擔任景邁的“叭”，直至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景邁山傣族部落管理體制被廢止，叭康朗曬恩的部落頭人也同時被廢黜。1958年10月出生的巖三永，便是叭康朗曬恩的嫡孫。因為祖上的這一層關系，兒時的同齡玩伴時常會戲稱巖三永為“傣族王子”，致使他從小平添了許多美好夢想，似乎也比別人多了一份責任與擔當。
1973年7月，巖三永初中畢業(yè)回到景邁茶山，一心想著靠讀書“一躍出農(nóng)門”的他，只能無奈地放棄心里的偉大夢想，低下所謂“讀書人”的高傲頭顱，仔仔細細地重新審視自己祖祖輩輩生存繁衍的家園，審視祖先留下來的千年萬畝古茶園，審視自己的未來與人生。
缺水沒電，飲水靠挑，照明靠火塘里火苗的亮光，吃飯靠木碓窩舂米；不通公路，運輸靠肩挑背馱，進出大山只有走羊腸小道……這一切，讓進城讀書時見慣了城鎮(zhèn)里樓上樓下電燈亮的巖三永，突然覺得難以適應。巖三永開始異想天開，想要改變家鄉(xiāng)的面貌，讓貧窮落后的景邁茶山改頭換面，決心讓祖先千百年來造就的家園變成人間的美麗天堂。
巖三永用自己的一張巧嘴游說村干部，講說他在城鎮(zhèn)里見過的電燈，介紹用電動機器生產(chǎn)加工的諸多好處。他擺出自己的超前構(gòu)思，為景邁茶山設計電氣化發(fā)展的道路，為景邁描繪美好的未來藍圖。
但是，村干部們都認為他是一時頭腦發(fā)熱犯糊涂，生出來的都是些餿主意。一次，兩次，三次……村干部們終于被巖三永的執(zhí)著所打動，不得不對他這個初中畢業(yè)回村的人另眼相看。對巖三永所提出的各種“餿主意”仔細推敲思量一番，確實是為村民們著想，是為村集體經(jīng)濟發(fā)展，似乎往哪方面講都有益無害，覺得巖三永是個難得的小諸葛。村里開始逐一審視巖三永提出的“餿主意”，作出了一步一步穩(wěn)扎穩(wěn)打的規(guī)劃，并開始一項項付諸實施。
第一個“餿主意”是發(fā)干電解決照明。村里購置了一臺中型柴油發(fā)電機，為附近的各家各戶扯上電線安裝電燈，每天清晨、傍晚發(fā)電供村民照明，指定由巖三永擔任電工。當山上的夜晚第一次被點燈照亮，村民們無不歡呼雀躍。第一個寨子亮了，第二個寨子也亮了……隨著一個個寨子被電燈逐個點亮，有些居住得稍微偏遠些的村民，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了，他們自發(fā)扯來長長的藤索，拴上小葫蘆，懇求村干部幫他們接上電，他們也要用電為家里照亮。村干部理解這些村民的迫切心情，但是很難給他們講解清楚電燈的事情，他們只能率領更多的壯勞力，不分白天黑夜地栽線樁布電線，爭分奪秒地去完成通電照明的剩余工作。
第二個“餿主意”是讓機器代替人舂米、磨面。村里買了碾米機、粉碎機，建起了碾米房為村民碾米、磨面，指定由巖三永擔任碾米員。碾一公斤谷子、粉碎一公斤玉米收兩分錢，可是村民們根本不相信機器會舂米磨面，沒有人帶谷子、玉米來碾米磨面。巖三永決定從家里挑兩口袋谷子，開個頭給鄉(xiāng)親們做個示范。碾米機一響，成堆的男女老少把碾米房包圍得水泄不通，他們不是來碾米的，而是專門趕來看熱鬧的。看著谷子倒進上面的撮兜里，轉(zhuǎn)眼下面就流出白花花的大米，村民們一個個驚奇不已，一個個伸出大拇指夸贊道：“厲害，厲害，這鐵敦敦還真的能夠吃谷子屙屎大米呀！”接下來各村各寨前來碾米人家一天比一天多，碾米房外每天都排著長龍。
第三個“餿主意”是讓電影上到景邁山來。村里買了放映機，指定由巖三永當放映員，每月到各村寨巡回放映一次。村民平時看電影每晚每人收費兩分。外村包場去放映的每場收費5塊錢，不僅要包接包送，而且要管放映員的吃喝住。
第四個“餿主意”是建村辦綜合廠。發(fā)電、碾米和放電影等各項集體事業(yè)成功后，巖三永又提出了新的建議：建一個村集體綜合廠，加工農(nóng)具等生產(chǎn)生活用品，加工茶葉等農(nóng)特產(chǎn)品。巖三永的建議與村干部的發(fā)展計劃一拍即合。綜合廠建成了，指定由巖三永全權(quán)負責，織布、染布、打鐵、烤酒、茶葉加工……在巖三永的精心管理下，每一樣都搞得井井有條。
第五個“餿主意”是守住景邁古茶林。那時候，景邁山漫山遍野都是高大樹木覆蓋下的古茶林，山上的村民對臺地茶只是聽說過或在山下看到過。在茶葉統(tǒng)一加工銷售中發(fā)現(xiàn)，古茶林的茶葉產(chǎn)量遠遠低于其他地方的臺地茶，就賣相而言也明顯不如臺地茶。據(jù)此為由，縣茶葉公司多番建議惠民區(qū)政府，從政府的層面推動景邁山全面進行低產(chǎn)茶園改造。
1976、1977年，上級文件一個接著一個傳遞到景邁山，工作隊一波接著一波進駐景邁山，動員會一晚接著一晚連續(xù)召開，景邁山低產(chǎn)茶園改造已經(jīng)呈箭在弦上之勢。服從黨和政府領導，是景邁山干部和群眾不二的選擇，但是要砍掉祖先留下來的千年萬畝古茶林里面的茶樹，肯定沒有幾個人心甘情愿，大家都把一線希望寄托在小諸葛巖三永身上，等著他出個主意，解景邁茶山的燃眉之急。大勢所趨，誰想站出來阻擋都是螳臂當車，這情形巖三永和村干部自然明白。所以他們緊急商議后，向工作組提出了一個分步走的方案：一個寨子先拿出二三十畝古茶林進行實驗性改造，成功后再全面推廣開。
工作組考慮到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的工作不能操之過急，必須依靠當?shù)卮甯刹恐鸩缴钊搿＜热淮甯刹窟@樣說了，于是勉強同意了村里“分步走”的方案。兩年后，景邁茶山古茶林進行實驗性改造宣告失敗，景邁古茶山雖然付出了微小的代價，但是總算躲過了一大劫難。
任村長小刀初試
1984年4月，巖三永被選舉擔任景邁村村長。上任后，巖三永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修路進山。這是多年來一直壓在他心頭、并想早日搬掉的大石頭。所以，巖三永一上任便與芒景村聯(lián)合，通過各種渠道，找遍各種有關單位，不斷反映景邁山的民情民愿，最大限度地爭取各級黨政部門和相關單位的支持與幫助，決心帶動景邁山上景邁、芒景兩個行政村14個寨子的民眾修路。
1985年，景邁山修路建橋工作正式啟動，巖三永帶領山上景邁、芒景兩個行政村的村民，開始了自力更生通坦途的歷程。他們向相關部門申請來炸藥、鋼筋和水泥修山下的跨河橋（老橋），之后交通部門爭取到項目資金后，重新修建了一座跨河大橋（新橋）。進山進村寨的二三十公里路，完全需要靠景邁、芒景兩個行政村的村民個人投工投勞去挖通。巖三永暗下決心：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四年……哪怕學愚公移山，也要把進山進村寨的公路修通，讓現(xiàn)代交通工具早日進景邁山來。于是，他帶頭在協(xié)議書上按下了紅手印，承諾一定能把景邁山進山進村寨的公路修好。
巖三永白天陪著技術(shù)員翻山越嶺勘測路線，晚上到修路沿線進行走訪，及時了解鄉(xiāng)親們在修路中遇到的問題與困難，給參加修路的鄉(xiāng)親們鼓勁加油。為了苦中尋樂，巖三永經(jīng)常會與伙伴們一起編唱一些打油小調(diào)逗樂大家。芒洪寨子有個奶很大的姑娘，他們就編：芒洪瓢葫蘆；翁洼寨子有個長得很黑的人，他們就編：翁哇有個黑非洲；班改寨子的姑娘一個比一個漂亮，他們就編：四季花香在班改；糯干寨子有一家學著漢人吃訂婚酒，他們就編：糯干有個小酒鍋；景邁、勐本兩個寨子姑娘多，他們就編：景邁有個蘭花隊，勐本出個桂花班；芒景寨子有個人臉上冒著兩坨肉，他們就編：芒景冒轱轆肉……這些唱詞雖然有對人不敬之嫌，被稱為“濫調(diào)”，但這些“濫調(diào)”確實為艱苦的挖路工地增添了許多樂趣。
1989年底，在有關部門的大力支持幫助下，在鄉(xiāng)親們夜以繼日的汗水加淚水的苦干下，歷經(jīng)四年的千辛萬苦，景邁山上的景邁村、芒景村全部14個寨子，終于實現(xiàn)了通公路的夢想。面對一路轟隆著來到山上的龐然大物——大卡車，鄉(xiāng)親們簡直把它們敬為了天上的神物，也鬧出了許多笑話。他們有的抱著青草、稻草來喂，有的拿著糯米飯來喂，更有甚者趴倒在地面看車的肚皮，見到粗壯的傳動軸，錯認為那是它的陽具，贊嘆不已地說：“原來它們都是公的，怪不得一個個跑得這么快，還能馱那么多東西！”
水到渠成，路通人來。公路修通后，山外的不少游客和茶商不請自來，景邁山古茶園的迷人面目開始被外人所知曉。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和茶商走進景邁山，了解認識景邁山，廣泛宣傳景邁山，早日增加景邁山的知名度，讓景邁山走出普洱，走出云南，走出中國，走向全世界，巖三永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舉辦景邁山旅游節(jié)，并得到了瀾滄縣 惠民鄉(xiāng)黨委政府大力支持。
1993、1994年，瀾滄縣惠民鄉(xiāng)黨委政府組織景邁山景邁村、芒景村共同聯(lián)合起來，連續(xù)兩年舉辦了為期4天的景邁山旅游節(jié)，用“吃百家飯”的形式吸引和答謝四方茶商及游客。景邁山旅游節(jié)期間，每家每戶湊飯湊菜，在景邁大平掌古茶園里擺開上百桌宴席，供到場的游人和客商與當?shù)卮迕褚坏烂赓M就餐，品嘗當?shù)孛谰疲窒懋數(shù)孛褡迕朗?。各村各寨的青年男女，在各自村寨劃定的宴席擺放點周圍載歌載舞，把最好的歌舞展現(xiàn)給遠方的客人，與游客們緊密互動，把旅游節(jié)的氛圍一次次推上高潮。通過辦旅游節(jié)的形式做宣傳，景邁山開始被外界更多的人所知曉，國內(nèi)外賓客紛至沓來，讓景邁山逐漸成為普洱旅游的一張亮麗名片。
1996年，國家提出“增百致富”的經(jīng)濟發(fā)展要求。為了提高生產(chǎn)效益，減少勞動力浪費，實現(xiàn)增收致富，巖三永提出“要把公路修到田間地頭去”的設想。不承想這個設想提出后既得到了上級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也獲得了鄉(xiāng)親們的積極擁護支持。景邁山上都是古茶園，多數(shù)寨子都與古茶園相伴，種糧食的田地都在山腰或山腳下。糧食種出來后，近的要背挑幾公里，遠的要背挑十幾公里，甚至超過二十公里。公路通到田間地頭，既省時又省力，用騰出來的時間和省下來的力氣去完成“增百致富”目標，自然就輕松了許多。
2012年，為了配合景邁山旅游景區(qū)升級打造，交通局把景邁山進山進村寨的公路全部鋪成了彈石路面，及時為景邁山進山進村寨公路解決了雨天一潭泥、干季一路灰的難題。再后來，景邁山進山進村寨的彈石路不斷增寬加長，進山的公路一天比一天好，令景邁山上的廣大村民和進山的茶商游客都稱贊不已。
在1992年前后，古茶價格跌到歷史最低點，賣價遠遠低于臺地茶。不少村民提出要挖掉古茶樹，砍掉雜木樹，更新種植臺地茶。有人甚至說：“現(xiàn)在的景邁山人會采茶、會做茶、會喝茶、會賣茶，就是不會種茶，只會一輩子守著老祖宗留下的古茶園，看老天的嘴臉吃飯。”其實，巖三永早就思考過這句諷刺意味很濃的話中話。但他內(nèi)心一直堅持著一道底線：祖先留下的古茶園絕對不能動，要提高村里的茶產(chǎn)業(yè)收入，發(fā)展好當?shù)亟?jīng)濟，只能是另辟蹊徑找出路。他發(fā)誓：當代的景邁山人，一定要種植出讓人連申大拇指的茶園來。
于是，經(jīng)景邁村申請，由惠民鄉(xiāng)鄉(xiāng)長出任指揮長，巖三永為副指揮長，把整個景邁山可以利用的土地組織規(guī)劃出來3057畝，開墾茶臺地茶園，并由縣茶葉公司擔保貸款150萬元作為開發(fā)資金。開墾費、茶苗錢由開發(fā)資金支付，村民自己開墾定植的茶地歸自己管理，鮮葉由縣茶葉公司收購加工。既有工錢還得地，村民干活的熱情一天比一天高漲，一個個早出晚歸、爭分奪秒不甘落后，一次次刷新著單天開挖茶地的進度記錄，快速推動著項目進程。
開墾定植后，有村民各自管理自家開墾的茶地，投產(chǎn)后縣茶葉公司收購鮮葉加工經(jīng)營了三年，由于茶價一直低迷，造成虧損難于繼續(xù)經(jīng)營，于是以180萬的成交價把經(jīng)營權(quán)賣給了力達公司。力達公司接手后沒有做什么經(jīng)營就又破產(chǎn)了，景邁村3075畝臺地茶便不花分文回到了開墾種植的村民手里，成為村民增收致富的主要支柱。
古茶園獲得保護
1996年，茶葉價格開始全面回暖，多年沒有人問津的古茶林重新被人關注，又有人開始打古茶林的歪主意，加大古茶林的保護力度迫在眉睫。巖三永在鄉(xiāng)人代會、縣人代會上連續(xù)提案，第一次明確提出“景邁山千萬畝古茶園”這個概念，提案要求把“保護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園”列入政府議事日程，對其大力保護。不能盲目地向古茶園要產(chǎn)量，不允許砍古茶林中的雜樹，也不允許砍古茶林中的茶樹，拒絕毀壞古茶林現(xiàn)狀的一切行為發(fā)生。
1997年初，巖三永第一次開辦了自己個人的茶葉加工廠，開始學做茶葉生意。臺地茶賣相好價格高，作為茶葉加工的后來者，搶不過其他的加工廠，巖三永便著重收很少有人問津的古樹茶。深圳一位姓黎的茶商進景邁山考察，聽說巖三永收購加工的古樹茶最多，便找上門來要看看他加工的古樹茶。見面后，這位客商不僅對巖三永加工的古樹茶很滿意，而且被巖三永的樸實所感動，開口就要了4噸古樹茶，每公斤收購價50元。當時，景邁山上的臺地茶加工每公斤十四五元，古樹茶每公斤只七八元，這是景邁山上的古樹茶第一次賣出如此“天價”，這樣的天價，巖三永和景邁山人做夢也沒有敢想過。
生意成交了，朋友也交上了，巖三永還學到了“真經(jīng)”。姓黎的茶商不僅給巖三永講了不少古樹茶的事情，也講了許多生態(tài)茶園的事情。這些都是巖三永聞所未聞的，對巖三永而言簡直就是字字珠璣，這些話在巖三永的大腦里穿過，立即生發(fā)出一個個關于景邁山的發(fā)展新思路。
第一個新思路是把古茶林劃為保護區(qū)。為了保護千年萬畝古茶園的生態(tài)不被破壞，建議政府和相關部門：用國有林置換古茶林，把景邁山古茶林確定為保護區(qū)。2003年，經(jīng)過鄉(xiāng)鎮(zhèn)和縣級相關部門的不懈努力，上級林業(yè)部門同意對景邁山古茶林實施保護，從附近鄉(xiāng)鎮(zhèn)或附近行政村代管的國有林中劃出11000畝林地，用來置換景邁山古茶林的林權(quán)，分給景邁山的村民砍柴、砍建房木料，并給每家每戶頒發(fā)了新的林權(quán)證書。
第二個新思路是在景邁山搞旅游景區(qū)。打造景邁旅游景區(qū)與保護千年萬畝古茶林統(tǒng)一起來，打出“圣地景邁”的旅游標語，實現(xiàn)吃住行一條龍服務，讓景邁山成為“來了不想走，走了還想來”的旅游休閑度假圣地。單靠自身的能力不行，就依靠旅游公司來挖掘整理當?shù)氐拿褡逦幕妥匀伙L光景點，用景邁山獨特的民族文化、生態(tài)文化和古茶園的文化特質(zhì)，吸引八方來客，把景邁山景區(qū)推向全國，推向世界。為了與旅游景區(qū)相匹配，在相關部門的鼎力支持下，2003年景邁山實現(xiàn)村村寨寨通電。
第三個新思路是改造臺地茶園為生態(tài)茶園。改造現(xiàn)有的3075畝臺地茶為生態(tài)茶園，讓現(xiàn)代景邁人種植的茶園與老祖宗留下的茶園一樣，茶林中有樹，樹林間有茶。2010年，臺地茶的價格正處于高峰時期，把臺地茶改為生態(tài)茶園，不僅要栽上遮陰樹，而且要挖掉一部分茶樹增加株距，還不準施化肥，不準噴灑催芽劑、殺蟲劑，這樣一來茶葉產(chǎn)量就會大幅度降低，影響茶葉收入。無論怎么做工作宣傳生態(tài)茶園的好處利處，村民誰會愿意自己挖掉自家的茶樹，斷自己家眼前的財路。本以為只是萬事開頭難，只要動員村組干部和黨員帶個頭，其他的村民也會像過去一樣緊隨其后跟著干，不承想村組干部和黨員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己的茶園改造，其他村民竟依然沒有一家行動。于是巖三永帶領村組干部和黨員一家一家地替村民改造，不少村民極不情愿，但迫于人情上下不去，改造到自家茶地的時候也參與到勞動中來，但還是有村民堅決不許動他家的茶地。最后巖三永向村民做出了“三五年后如果生態(tài)茶園的收入沒有改造前的高，差多少村里補多少”保證，才最終拔出了最后的“釘子戶”。景邁山臺地茶園改造成生態(tài)茶園的改造工程完成后，瀾滄縣茶辦聯(lián)合各大局到景邁山開現(xiàn)場會，對景邁山的生態(tài)茶園改造建設給予高度贊賞，并決定在全縣范圍內(nèi)全面推廣。
如果說景邁山古茶園不知道是先有茶園還是先有樹，而現(xiàn)在景邁山的生態(tài)茶園肯定是先有茶園后有樹。為了最大限度地還原當?shù)厣譅顩r，生態(tài)茶園改造種下的樹有多個當?shù)氐臉浞N，其中就有當?shù)氐臋烟覙?。每到深冬季?jié)“櫻桃花開一樹紅”，景邁山3075畝生態(tài)茶園漫山紅遍，為景邁山又增添了一道絢麗多姿的迷人風景。
第四個新思路是在景邁山上修建水庫和建設山外引水工程。景邁山上必須有水，山上要選址修建一兩個小型水庫，雨季蓄水，旱季供水。2008年，景邁山柏林酒店項目簽訂的第一個條件，就是提前為當?shù)匦藿ê门锤伤畮?。糯干水庫的建成，基本保證了景邁山旱季不缺飲用水。
2015年5月，普洱市委書記到景邁山體察民情，圍繞景邁山茶產(chǎn)業(yè)持續(xù)發(fā)展存在的問題與巖三永聊開了?？粗斑~山這片世界上種植年代最久遠、連片面積最大、保存最完好的人工栽培型古茶林，巖三永自豪地說：“千年古茶林，茶香飄云間；吃飯靠種田，用錢靠茶園?！薄叭貉愀唢w頭雁領，群眾脫貧干部牽?！笔形瘯浗舆^話說，“景邁山的村村寨寨靠茶脫貧、靠茶致富、靠茶奔小康、靠茶闖世界。我們要抓緊申報‘世界文化遺產(chǎn)’，把景邁山打造成國際品牌，把自然文化資源轉(zhuǎn)化為經(jīng)濟優(yōu)勢，帶動地區(qū)經(jīng)濟實現(xiàn)新發(fā)展?！苯又麊枎r三永，“景邁山上目前最缺的是什么？”“山上最缺的是水！”這個問題巖三永不用思考，因為景邁山的缺水問題隨著旅游景區(qū)開發(fā)越來越突出，已經(jīng)成為壓在他心里的一塊大石頭。他借機提出了從山外引水的工程設想。2017年，從發(fā)展河鄉(xiāng)調(diào)水到景邁山的引水工程開始實施，為景邁山的可持續(xù)發(fā)展提供了用水保障。
申遺路苦樂參半
經(jīng)過多年來景邁山旅游景區(qū)打造、千年萬畝古茶林保護等一系列工作的不斷實施，景邁山已經(jīng)逐漸呈現(xiàn)出其固有的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特質(zhì)，令世人刮目相看。2013年5月，相關部門經(jīng)過不斷論證，終于作出了正式通報：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林要申報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
消息傳遍景邁山，景邁山上的各村各寨歡欣鼓舞，村民們敲起鑼，打起鼓，男女老少一起載歌載舞，像過年過節(jié)一樣歡喜熱鬧。村民們哪里知道，除了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林固有的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特質(zhì)外，根據(jù)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申報的一系列配套要求，祖祖輩輩生活在景邁山上的各族人民，還需要貢獻和犧牲許多許多。巖三永清楚地知道其中的不易，但他堅信，只要自己腳下的景邁山能變成“世界名牌”，村民們犧牲些個人利益肯定會在所不惜。
茶價一路攀升，古茶更是一天比一天吃香，景邁山上村民的錢包一家比一家鼓。有錢了第一想吃好，吃好了就想住大房子，見慣了城市里的高樓大廈，知道有錢人都住別墅洋樓，景邁山的人自然也生發(fā)了建新房的強烈愿望。景邁山上的傣族、布朗族、佤族、哈尼族祖祖輩輩一直居住干欄式房屋，民居作為申報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的重要文化元素組成部分，自然需要保持原始的模樣。為了配合申報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各村各寨的村民通過宣傳動員后，都一家家放棄了建大洋樓的想法與沖動，基本同意按原始民居的式樣加大面積建房，并把所需砍伐木料的數(shù)據(jù)報給村里，申請伐木準備建房屋的木材。
設計建房圖紙，預算材料和費用；蓋上一個紅印章，再蓋第二個、第三個紅印章；進山伐木，把一根根木頭搬到公路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建蓋新房、住進新居的日子已經(jīng)屈指可數(shù)，指日可待。不承想進山拉木料的車一次次被圍堵，景邁山的村民根本拉不回建新房所需的木料來。用古茶林林權(quán)置換來的林地，原國有林代管的村寨根本不承認，由于領導調(diào)換大，鄉(xiāng)鎮(zhèn)和相關部門也有領導推卸責任、順水推舟，甚至暗地里煽風點火助長歪風，致使對峙越來越激烈，使景邁山進自己新林地運木料的村民，每天都得面對來自對方的憤怒與刀槍阻擋。為了避免惡性傷害事件的發(fā)生，巖三永只能一次次勸景邁山一邊的村民收兵，先回家再作其他打算。
沒有木料，怎么新建干欄式房屋？巖三永把相關民情民愿上報給鄉(xiāng)黨委政府，報告給相關職能部門，但得到的答復都是不清不楚，沒有決斷出個行還是不行?？看甯刹恳呀?jīng)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村民們帶著失望但又暗自竊喜的心情開始觀望。有一段時間，申報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的風聲漸漸小了，再往后甚至幾乎沒有了。村民們抓緊時機，一家接一家建蓋水泥鋼筋混泥土房屋，一時間，景邁山上的小洋樓爭先恐后勝似雨后春筍。
一棟棟干欄式房屋被拆除，一座座小洋樓拔地而起，巖三永看著心痛而又無能為力。但是，當糯干傣族古寨有人來申請拆舊建新的時候，巖三永再也坐不住了，他親自跑去找惠民鎮(zhèn)的黨政領導和土地所，要他們立即請示縣市政府，一定要想辦法保護糯干傣族古寨，并提出建議：要建新房的重新規(guī)劃給他們一個糯干新寨。上級政府及時行動，用“建新村保古寨”的兩全方法，順利地保住了糯干傣族古寨，使之成為景邁山的又一處重要景觀。
雖然順利保住了糯干傣族古寨，但是巖三永卻仍然高興不起來，他一直都在悔恨不已，恨自己沒有早些想到這個“建新村保古寨”的辦法，才導致景邁山許多古老村落的房子被拆除重建，古村落一個個變得面目全非，不復存在。巖三永堅持認為：古村落的建設改造，起碼要像修建房屋起步比較晚的翁基布朗山寨那樣，按照政府相關部門給出的樣板房模樣重新建蓋干欄式房屋，使房屋、村寨總體上都能夠較好地保留了傳統(tǒng)的格局與模樣?？上н@一切都晚了，青山依舊在，時光不復返，被毀掉的古村落已經(jīng)沒法再重返舊時的模樣。
2014年，為保護景邁山古茶園核心區(qū)——大平掌古茶林，巖三永提出了封山保護的建議，建議封閉穿過大平掌的公路，通過投工投勞重新挖路繞開大平掌。但是居住在大平掌兩端寨子的村民表示堅決反對。景邁山地形四周低，中間高，遠看像一座規(guī)模龐大的金字塔。整個地形越往上則越平緩，到主峰山頭后則形成無數(shù)個丘陵，地勢平緩而開闊，當?shù)卮迕穹Q這里為丙弓籠（傣語“丙”為平，“弓籠”為大鼓，意為敲響大鼓的平地），外面的人習慣地稱它為大平掌。這里是景邁山的核心區(qū)，也是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園的核心區(qū)，還是當?shù)卮鲎迩О倌陙砑漓刖斑~山千年萬畝古茶園茶神和茶祖召糯臘、茶母南應臘的地方。巖三永堅持“議事兩公開”的原則，召開村民大會公開討論，經(jīng)過討論權(quán)衡諸方面的利弊，村民們最終愿意“放棄小家成就大家”。于是，景邁山大平掌古茶林的山門口，便有了一段寫有“景邁山古茶林”字樣的橫墻直接把公路截斷，成為外來游客游覽景邁山必到的、爭相拍照留影的打卡點。
2017年普洱茶葉節(jié)期間，經(jīng)上級相關部門意向性的同意，景邁山布朗族決定在古茶園核心區(qū)——大平掌古茶林，塑一尊怕哎冷像，不曾想剛開工就受到傣族群眾的阻撓，引發(fā)了傣族與布朗族雙方的群體對抗。其實，景邁山上的傣族、布朗族各自有本民族關于茶的傳說，各自有自己敬拜的祖先，他們世世代代在景邁山上和睦共處，從來沒有發(fā)生過大的摩擦。巖三永安撫好自己的傣族村民，要他們保持冷靜，絕不能動手犯粗，讓他們相信自己一定能解決這件事。他直接找到布朗族頭人，與對方理論歷史淵源，論產(chǎn)權(quán)所屬的原則。巖三永有理有據(jù)地說：“大平掌古茶林多數(shù)地權(quán)歸景邁村傣族，把布朗族的茶祖供奉在此地，傣族肯定不滿，這是明明白白的事情，是根本不應該發(fā)生的意外。過去，我們世世代代一起在景邁山和睦相處，祖祖輩輩保護古茶林我們一條心，前些年挖公路進山我們一條心，舉辦景邁山旅游節(jié)我們一條心，我們向來都是平等相處，從來沒有誰壓倒誰、誰勝過誰的想法和做法，為何今天你們會做出布朗族想壓傣族一頭的事情？你們信奉你們的茶祖，我們傣族不反對，但是絕不能壓在我們頭上。我們有我們傣族的茶祖，你們的茶祖想代表整座景邁山，我們傣族不會同意。如果真的打起來出了人命，也只能怪你們布朗族先挑起事來的?！弊罱K，布朗族頭人自覺理虧，決定把怕哎冷像安放在布朗族地界的怕哎冷山，一場劍拔弩張的沖突總算化為了握手言和。
其實，申遺路上最令人頭疼的，一直是民居改建的事情，這也是巖三永最深的痛楚。
從1990年初開始，巖三永就購買挖掘機、裝載機承接相關工程，加上辦茶葉加工廠做茶生意，短短幾年里已經(jīng)積累了一定的資本。為了助力景邁旅游景區(qū)打造，為了帶領鄉(xiāng)親們發(fā)展致富，做好帶頭示范作用，早在2004年，巖三永就投資90萬元拆舊建新，把自家的房子改建成五層高樓，經(jīng)營起私人酒店和餐飲。2012年，相關領導說：他家的房子太高，與旁邊的民居不協(xié)調(diào)，要他家拆掉一層，并且在四樓上做個當?shù)孛褡屣L格的頂。巖三永二話沒說，拆除五樓就開始做具有當?shù)卮鲎逄厣姆宽敗?013年申遺工作提上議事日程，相關領導說他家的房子還是太高，必須再截掉一層。這時候新的房頂剛剛做好，巖三永忍痛割愛又拆掉四樓重新做頂。申遺指揮部成立后，要求村民按樣板房式樣統(tǒng)一改建房屋，找地方蓋樣板房無果的情況下，指揮部動員巖三永拆掉他家三樓，在二樓上面蓋樣板房，供村民改建房屋的時候作參照，所需資金90萬元，指揮部補助45萬元。樣板房蓋好后遲遲沒有驗收。等申遺指揮部換了領導正式帶專家組繼續(xù)推進申遺工作的時候，這種兩層磚混房頂上建蓋的樣板房被定性為危險房屋，必須全部拆除。經(jīng)歷四次折騰，巖三永的五層高樓最后被夷為平地，直到2023年初才被批準重建二層樓房。
2019年，巖三永2012年以“廠在村外”政府扶持項目建蓋的茶葉加工廠、二女兒2015年配合縣市旅游局發(fā)展景邁山旅游景區(qū)而建蓋的2800平方米鄉(xiāng)村酒店，相繼進入申遺指揮部列出的“不適宜”建筑物名單而被拆除。
問及巖三永這么多房子被拆除，心里什么感受？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并且含有一圈淚水。他平靜了一下心情說：“當時肯定是痛心疾首的，自己也陪著妻兒流了不少眼淚。但是，申遺是景邁山的大事，是我們國家的大事，我們必須犧牲個人利益，服從大局的需要，任何人不能拖后腿。我作為少數(shù)民族中的共產(chǎn)黨員，作為村干部，沒有什么理由不帶好這個頭。我?guī)ь^拆了，全村八九十家跟申遺不相稱的房屋，也逐一被拆除。到最后，政府不得不拆我家廠房和女兒家酒店的時候，是因為全村還有九家該拆的房屋沒法拆，說我家不拆，他們就不會拆。我還得繼續(xù)帶頭，我家一拆，別的人家也只能跟著拆，如此才能保證拆除工作最終全部完成。跟家人，跟村民，我都只說一句話：心疼歸心疼，既然申遺需要，國家需要，拆了就拆了。景邁山申遺是光耀祖先、千秋萬代傳承景邁山茶文化的大事情，不管多大的損失，只要是景邁山申遺需要，我們的付出都是應該的，也是值得的。只要景邁山能夠變好，祖先們歷經(jīng)千百年造就的千年萬畝古茶園能夠名揚世界，我們景邁山老百姓的未來肯定會更好！”
在慶祝申遺成功的歡慶現(xiàn)場，雖然站在主席臺后排邊緣，但作為親歷者和其中的積極參與推動者，景邁山千年萬畝古茶園成功申報為世界自然文化遺產(chǎn)，巖三永的內(nèi)心比誰都高興，比誰都自豪。因為他不僅自己為景邁山付出了青春和熱血，而且見證了景邁山各族群眾的艱辛和付出，也見證了景邁山走出山門、走向世界的每一個堅實的腳印。為了讓景邁山成為“世界名牌”，個人再多的付出都是應該的，也是值得的。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幾十年的磨礪前行，大半生的榮辱與共，心中所有的酸甜苦辣……這一切都是應該的，也是值得的，因為景邁茶山已經(jīng)深深地融入在他的生命中，融入進他的靈魂內(nèi)，融入到在他心中的歌聲里：
我愛你，景邁茶山
我愛你，景邁茶山
我把那最美的青春獻給你
我的母親，我的家園
……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周播 男，漢族，中共黨員，高級教師。1968年3月生于普洱市寧洱縣黎明鄉(xiāng)興樂村大山寨。1988年7月畢業(yè)于思茅師范，至今一直從事教育工作。2006年開始業(yè)余創(chuàng)作，喜歡寄閑情逸致以小說與散文寫作之中。2015年以來擔任思茅區(qū)作協(xié)主席、普洱市作協(xié)副主席，2018年加入云南省作家協(xié)會。出版有個人小說集《村里有塊龍馬石》、散文集《記憶的畫面》、長篇歷史題材紀實《黎明前的火炬——思普革命先烈羅有禎》。
本刊編輯:高山雪蓮
高山雪蓮，女，原名李春蓮，河北人。中國微信詩歌學會會員，中外詩人注冊會員。滄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泊頭大運河詩社副社長，星月詩社副社長，紫羅蘭文學社副社長兼蕙蘭詩社副社長。喜歡詩歌、散文、古詩，更喜歡畫畫，主畫蓮花、人物、馬匹。心語語錄：一本書、一盞茶、一份安閑、一份淡雅。做個素人:隨心、隨緣、平平常常、自自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