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稷 播講：楊建松
我是一名醫(yī)生，現(xiàn)在已過知天命之年。有人問我，你這輩子滿足了嗎？滿足，什么是滿足？它沒有一個量化標準，也沒有一個定性標準，人的一生，總存在不滿足，總渴望著滿足，為了滿足而吃苦耐勞，努力奮斗。
當我呱呱落地時，恰逢三年自然災害，上帝賜予出生嬰兒的母乳，我卻未能享受到。母親拖著骨瘦如柴的身軀，看著我拼命吸吮著她那沒有奶水的乳頭，即使用力擠壓乳房，還是擠不出一滴奶水。母親一天只有兩頓稀粥，哪里還生的出奶水。只有用米湯來喂我，尚不知事的我，奢望能喝到一口奶，那就是滿足。
上幼兒園了，父母工作忙，我成為全托。只有周日才能和父母相聚。一周有六天都想著父母，盼著父母，想見又見不到父母的思念之苦，只有夜間躲在被窩里哇哇的哭聲在傾訴自己的思念親人之情。周六吃完晚歺，就一直扒在窗戶邊，目不轉晴地盯著大門口來接孩子的家長，終于看到自己的父母了！那就是滿足！
上小學了，恰逢文化大革命開始。除了“紅寶書”和“樣板戲”，其它書都被焚燒，大部分電影和戲劇被 禁演。“老三篇”已背得滾瓜爛熟，紅寶書也看過十遍八遍。
但求知欲的驅使，偷偷去撿沒有燒盡的“毒草”書，白天不敢看，晚上躲在被窩里，打著手電，如饑似渴地看著這些從火堆里搶出來，從垃圾中撿出來的殘破不堪的書藉。
我的童年，就是在被窩中和昏暗的電筒光下津津有味地讀完了不全的《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好逑傳》、《岳飛傳》、《楊家將》、《春秋戰(zhàn)國》，能在當時環(huán)境下讀到這些殘破不全的書就感覺 滿足了，而最大的缺憾是，讀到精彩處卻戛然而止，只能望著燒黑的扉頁邊緣和撕剩下的裝訂線內的毛糙紙條望洋興嘆。那時夢里常常夢見得到一整套的嶄新名著，那就是我最大的滿足。
上初中向黃帥學習“反潮流”，“不學ABC,一樣鬧革命?！睆堣F生交白卷成為了英雄。教育要改革，課堂不再在學校，黑板擺在了田間地頭、工廠、軍營。冬夜的寒風透過竹篾墻凍得瑟瑟發(fā)抖，夏天的烈日讓軍訓的學生皮膚曬得黑紅黑紅，全身皮屑如蛇皮般脫落，煙廠的塵灰更是讓人如塵土中爬出的人。從水田抜出的雙腿爬滿了螞蝗，繼而鮮血淋漓。更難受的是一日三餐都是南瓜，鹽水南瓜，連個油星都看不到，沒有肉吃，沒有青菜吃，嘴巴都潰爛了。那時只有月底，可以吃一頓油餅和白菜肉湯。一個月就等那么一次，狼吞虎咽吃著油餅，一碗白菜肉湯仰脖哧溜一下滑進肚里，那叫個解饞，那就是滿足。
1977年，突然接到恢復高考的消息，從農村抖掉一身的塵土，重新回到了學校的課堂。不分白天黑夜，手不停筆的寫和計算，目不轉睛的翻著一頁一頁的書本。眼前擺著兩條路： 要么上大學，前途無量；要么重新打起背包上山下鄉(xiāng)，臉朝地，背朝天。心里記著，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哪怕頭懸梁，錐刺股，只為那一紙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到來。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滿足。
學醫(yī)時間長，學途路漫漫。寒窗苦讀疲累，夏日汗水順著筆浸濕書頁。終于熬到了畢業(yè)，拿到了學位證書。摔鍋砸鐵吧，樓上拋下的鍋瓢碗盞啤酒瓶和暖水瓶噼哩啪啦，組成了刺耳又激動人心的交響樂，發(fā)自內心的嘶叫和狂舞在樓層里沸騰。這是發(fā)泄，也是滿足。
畢業(yè)時分，正是青春熱血，也是干柴烈火。那心儀已久，美麗漂亮又多才多藝的女孩，是該敞開心扉的時候了。害怕受到奚落，擔心會被拒絕。那女孩的莞爾一笑，輕點頜首，怎不讓人心花怒放，如含甘飴。睡中發(fā)出的癡笑，那還不是滿足！
結婚生子，租了9平米的破磚房，四面透風，只能用廢報紙糊上。三口之家，轉身都困難。但很多已婚同事租不到房，只能住“團結戶”——把原來的單身宿舍用一布簾子或一個三夾板隔開，兩對夫妻同處一室，彼此小心，動靜不要太大。大家乞跪醫(yī)院，分我一間房吧，不論大小，皆會滿足。
臨床工作12年，一個偶然 的機會來了。這天，接診了一位腦動脈瘤破裂患者，病人昏迷，病情緊急。那時全國能做腦動脈瘤顯微手術夾閉的醫(yī)生鳳毛麟角，科室也只有科主任能做此手術，我雖然作為手術助手多次參加過這類手術，但從未做過主刀。當時科主任出差在外，病情又不允許等科主任回來再手術。在科主任的建議和鼓勵下，我作為主刀順利完成了手術。術后第4天，當病人醒來時，家屬噙著淚握住我的手連聲感謝，那個激動的場面，我至今難忘。家屬激動的落淚，我由衷地高興啊，那叫一個滿足，這是對我12年臨床磨礪的最好答卷和回報。正是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這也是我第一次體驗到職業(yè)生涯的滿足與生活物資的滿足，感覺是不一樣的。
人到快退休的時候，回首望去，自己與時間賽跑過，與身體的極限挑戰(zhàn)過，與精神的擾動協(xié)調過。一次次的付出為的是生活物資的滿足，情感與愛的滿足，更高職位的滿足和家庭與事業(yè)蒸蒸日上的滿足。
當有人問你：“你幸福么？”你怎么回答？只要你追求過，滿足過，你就是幸福的。
作者：瑞稷，華中科技大學武漢協(xié)和醫(yī)院二級教授、主任醫(yī)師、碩、博士導師 、 德國薩爾州立大學帶薪教授。湖北省第八屆神經外科學會主任委員、湖北省第一屆神經外科醫(yī)師協(xié)會主任委員、湖北省腦血管病防治協(xié)會副會長。近兩年在中宣部學習強國平臺發(fā)表詩歌、散文及朗誦作品6篇，獲得2020全國抗疫征文“逆風奔跑的人”一等獎。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長江日報、武漢春秋雜志、今日頭條、湖北朗誦藝術家公眾平臺、都市頭條、北京天合朗誦藝術團平臺發(fā)表文學作品十余篇。參編兩部抗疫詩文集。
朗誦：楊建松，網名鐵馬豪歌，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xié)會理事、副秘書長，省朗協(xié)語言藝術研究與實踐基地副主任，《都市頭條》認證編輯。
編輯：楊建松 圖片采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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