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妹筆下的那兩個外交官
文 / 云邊客
01
胡耀邦走的當天,其家人急告遠在美國西雅圖進修的女兒滿妹趕緊回國。情況緊急,滿妹急匆匆地撥通了中國駐舊金山領事館的電話:“我家里出事了,希望能得到幫助,盡快回國。”對方聽后極不耐煩:“現(xiàn)在已是星期五晚上十點多了,你們不知道周末不辦公嗎?……自己想辦法吧。如果每個回國的人都找我們幫忙,那領事館就別干事了。”說罷,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數(shù)小時后領事館另一人打來電話:“對不起,昨天我們那位同志不了解情況,當時你也沒提你的背景。”“有這個必要嗎?難道我們在國外的中國人,非得有背景才能得到自己政府的支持?”滿妹如是回答(出自滿妹《思念依然無盡》)。
02
此事讓我想起了漢武帝時期會稽郡太守府里的那幫官吏。這天,朱買臣懷揣會稽太守印綬,一身布衣,徒步赴太守府上任,卻見府里一干官吏正在飲酒,眾人連多看他一眼的工夫也沒有。后得知來人正是新上任的太守,于是“坐中驚駭”,大家“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漢書·朱買臣傳》)。前倨而后恭,兩千一百多年后的這兩個外交官與之可謂如出一轍。
03
又想起四十年前家鄉(xiāng)的一位“新郎官”。這天是他的婚禮,按照村里的規(guī)矩,晚上我與同學代表各自家庭前去付禮祝賀,吃了一點酒菜后告辭離席。新郎官聽說人走了,快步追到街門外,急忙從身上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給同學,并擦著火柴點上,但卻把一旁的我給“忘”了——因為同學有“背景”,其父是大隊干部,而我家卻是普通社員。上述那兩個外交官,別看他們洋裝在身,也混在美利堅的大都市里,還會講一口流利的洋文,但靈魂深處的東西,與老家農(nóng)村里的那位“新郎官”,實在差別不大。
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然后看等級下菜碟,此等市儈,歷存久矣,以至令人見怪不怪。市儈的眼中無人,只有人之外的權和勢。一旦“上等人”淪為“下等人”,其“待遇”同樣會從“春天般的溫暖”轉(zhuǎn)至“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中國人民站起來了”——六十多年來,這句話我們一直在喊,但是,“站起來”首先應是精神站起來,具有健康、健全的人格,懂得并自覺踐行最基本的價值觀念,比如尊重人權、反對特權等等,倘滿腦子封建遺臭,怎么能“站起來”呢?一些自認為“站起來”的人,其實仍是在跪著。
長期的封建等級社會下,國民歷來缺乏公民意識中的平等理念,少予關注自己與他人之人格與尊嚴。但我們的同情心卻“源遠流長”。所謂同情心,就是你心中那一塊最軟的地方,乃“人饑己饑,人溺己溺”一類情感的“故鄉(xiāng)”。這塊“最軟的地方”,會驅(qū)使自己對弱者、貧者、難者、急者、無助者伸出幫助之手,并視為是自己的使命、成就和幸福。
顯而易見,滿妹筆下那兩個外交官,既乏現(xiàn)代公民理念,又少傳統(tǒng)美德的“惻隱之心”——“我這里將兩位好有一比呀”,比作柏楊筆下“丑陋的中國人”不差毫分。
忽然想到,有的同胞到境外旅游為什么不受歡迎?我們的國家形象在世界上有些地方為什么存有“爭議”?我們的“軟實力”為什么總是硬不起來?乃至有些地方政府的公信力為什么總是低迷?……這些疑問,都可以從幾十年前駐舊金山領事館的那兩個外交官的言行中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