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時 章平 畫
命運
在回首往事時，
你驀然驚詫于
那些不經意
而又具有決定性的時辰，
那些在懵懂與茫然中
又早已
向你敞開的命運。
他在同一間幽暗的屋子里
他在同一間幽暗的屋子里
先后送走了兩個兒子與老伴，
分別壽年三十九、四十七
與七十有八。
而他還有一個兒子（最大的）、兩個孫子、兩個孫女、
一個曾孫與一個曾外孫，
分別散落在
以這間幽暗的屋子為圓心的
幾百公里內，
并共同擁有著
一個依然如是繁盛
而歡騰的人世。
又一個真身
最初，你對李白的衣冠冢是無感的。
它幾乎與你同年，
（上世紀七十年代遷于此地）
雖然它坐落于采石磯上
一處眺望長江水的絕佳之地，
并緊鄰傳說中太白先生的
落水處。
你帶著淺淺的失望
或遺憾，
直到你看見了林散之先生題寫的碑文，
仿若太白先生的
又一個真身。
而你同樣動容于
一個因患絕癥
而擔心將原本不寬裕的家庭
推下懸崖，
并毅然決然地
從醫(yī)院出走的母親，
一個當街給母親下跪，
并幾乎咆哮著
懇求母親回醫(yī)院接受救治
應已過而立之年的男子，
他們各自近乎倔強的堅持，
而你同樣動容于
這人世之從來的
艱難、絕望
與深情。
月季
當你第一次知道月季
——這在你童年鄉(xiāng)間
幾乎家家戶戶養(yǎng)植的尋常之物
作為南陽，
（張仲景、張衡、諸葛亮共同的故鄉(xiāng)）
甚至河南省十多個市共同的市花，
乃至黃帝氏族圖騰，
你突然理解了
這“月月再來”中
柔弱的剛強，
以及這中華大地的原生植物
何以，并終于成為了
東西方那共同的愛情信物。
而長情并不僅僅是終其一生地廝守，
亦是我們在人群中的回眸一笑
而又永不再相忘。
在汝州
在汝州，午夜醒來
讀劉希夷的《秋日題汝陽潭壁》
《故園置酒》《嵩岳聞笙》《歸山》
《代悲白頭翁》，
一個可能被文學史嚴重低估了的
天才詩人。
（他比你苦難的亡兄存世
僅僅多一個春秋）
而你透過這茫茫夜色，
這寂靜，
再一次看見，或聽到了
從《詩經》中流出，
（這里依然不會是起點
與源頭）
將《古詩十九首》、阮籍、劉希夷，
以及杜甫、東坡居士連接在一起的
那條永無止境的河流。
你第一次站到了汝河邊
你第一次站到了汝河邊，
這條曾流淌過詩經的河流。
你領略了汝瓷
與汝帖之美。
（這里有著一個時代、一群人
亦是這人世依然在滋養(yǎng)
與重塑我們此刻心靈的至美）
此行又錯過了
汝州三寶之一的汝石，
而又在風穴寺，
在對一個古老寺院，
以及一位偉大詩人劉希夷的
重新發(fā)現中，
得到了加倍補償。
在洞頭
只有蹲下來，
蹲下來，
只有這更低處，
我們才能聽清大海，
以及
那為浪花所簇擁的永恒。
你一直匍匐著向前
你一直匍匐著向前、
向前，
在那山巔仿佛可以伸手觸摸
而又遙不可及的密林深處。
你想去看一看
這泓匯入梓桐河、千島湖、
新安江、
富春江、錢塘江，
最終抵達東海、太平洋的清泉
是怎樣獲得
那最初的噴涌
而毅然決然的力。
孤絕的自由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
你終于積攢出
——那孤絕的自由。
《南方詩歌》2023年11月目錄
“90度詩點”：馮晏&張媛媛｜觀測與被觀測的詩——讀馮晏近作
“他山詩石”：溫經天 譯｜鹿是光芒之間游走的幽靈——外國詩歌精選10首
“未來詩學”｜嬰兒易：王君的詩歌創(chuàng)作與劉凡中的書法互文
“崖麗娟詩訪談”：王寅｜用攝影表達詩歌不能表達的，用詩歌表達攝影不能表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