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浦東詩社不斷拓展創(chuàng)作面與影響力
(通訊員 今音)2023年11月25日,從上海浦東詩社獲悉,胡晶清紀實文學《吃百家飯之首的故事》獲中國作家知青杯第二屆征文大獎賽一等獎;王榮根長篇小說《返城歸來》獲中國知青作家杯第二屆征文大獎賽一等獎。孫金龍《北流泉的歌》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據(jù)統(tǒng)計,該詩社的評論團隊為中國作協(xié)會員倪輝祥長篇小說《殊途恩怨》和中國作協(xié)會員姚海洪長篇小說《舉頭三尺》的網(wǎng)絡評論讀者多達二十余萬。

嚴志明,中國作協(xié)會員、上海市作協(xié)會員、浦東詩社社長

獲獎作家胡晶清

作家孫金龍

作家東方鶴

作家老兵帥克

作家李必新(右)

作家羅林

作家冰兒

(左)作家陳曦浩
(右)作家何國勝

中國知青作家杯第二屆征文大賽一等獎
吃百家飯之首的故事
上海 胡晶清
寅虎年臘月的一天,通過巢縣知青辦的層層重心下移,我下放在海如公社海如大隊,安排在一棟七間知青點的單間里,房屋建造結(jié)構(gòu),下半邊石墻、上半邊土坯、大片瓦蓋得還算結(jié)實。房間有條桌、凳子、床鋪、鍋灶、水缸等生活用品。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放下隨身攜帶的生活用品,就像一只飛翔的小鳥有了自己的鳥窩,心曠神怡。
大隊任家志書記找來大胡村任家宏隊長說:“這是我剛從公社帶回來的知青小胡交給你三隊了,我還有事。”轉(zhuǎn)身走了。
任隊長熱心簡要地介紹了大胡村概況:“大胡村有六個生產(chǎn)隊,每個隊有三四十戶人家,我們是三隊,還有副隊長、會計、倉庫保管員、貧下中農(nóng)、人都蠻憨厚的,以后吃百家飯就慢慢熟悉了,走吃飯去”。
說到吃飯,肚子跟著“人來瘋”它也咕咕叫起來了。
清早出縣城到現(xiàn)在滴水未進。
出了知青點的大門,幾個穿著干凈補丁衣服、臉色白里透紅的二八左右的俏姑娘悄悄地說:“又來知青了,長的還不錯,嘻嘻?!?/span>
此時,陽光撒落人間,孕育暖暖春意,煙火伴隨著飯香、菜香、大人吆喝著娃回家吃飯的聲音攪合在一起,人氣、地氣、煙火氣十足,遙看周邊群山起伏,大胡村就像群山中間的掌上明珠,好一片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舞臺,閃閃發(fā)光的大胡村。
我就像一個跟班,跟在任隊長后面,向西面走了大約六七十米的一段路,來到一戶人家,就聽隊長招呼道:“大表嫂,給你帶來一位下放學生小胡嗷,以后就在我們?nèi)犨^日子了,從介格(今天)開始認百家人、喝百家茶、吃百家飯。從你家開始嗷,嘛格(明天)到我嘎(我家),大嘎(家)輪流轉(zhuǎn)。”
說完:又跟我說:“小胡過來,認識一下陳氏①大媽”。
我緊張地喊了一聲:“大媽好,給你添麻煩了。”
任隊長交代完光榮任務轉(zhuǎn)身走了。
大媽舒展出樸實的笑容,看樣子古稀有余,仔細地看看我:“好鞋(孩)子,滿忠厚的,來,坐坐。”
說著,從碗柜里拿出一個《國營上海益民食品四廠出品》“長壽餅干”盒子,盒壁上有斑斑點點銹點,看樣子,有幾年歷史了,打開蓋子,用三指頭夾住一撮大粗茶,放到碗里,又從大鍋里口的捂子里舀出半瓢冒氣的水,小心翼翼地倒進大碗里,招呼我,小胡噯:“來,沏(喝)茶。啟壽到山上砍草去了,嘎(家)來我們就七(吃)飯嗷,坐、坐。”
我仔細打量著大媽,滿臉慈祥、丹鳳眼、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白白凈凈,小而巧的鼻梁子下面一張櫻桃小嘴講巢南方言吐字清晰,就像在唱巢湖民歌那么動聽;梳著包頭盤發(fā),紅頭繩扎著,插著一根銀點翠發(fā),身著元青花色長袍,寬袖口,鑲有滾邊,下身穿著布裙褲,腳蹬繡有紅梅花青葉的黑布鞋,腳面穿的是白色土布襪子,彰顯一種清末民初婦女的自然美,干凈利索。
這是我在小人書上看到古代山村美的媽媽展現(xiàn)在眼前,如同穿越時空,來到了清末民初年景。
不知什么時候,三只黃色斑的老母雞突然圍著她“姑姑嘎、姑姑嘎、姑姑嘎”不停地鳴叫著,十分熱鬧。
只見大媽麻利地走到后院里雞籠窩邊彎腰拾起三個雞蛋,笑嘻嘻地走到臥室里放好,又帶回一把稻子灑到地下,母雞們興高采烈地張開翅膀朝著一地黃燦燦稻子飛去。
剛從從外面陽光下進屋,眼睛還有點懵,現(xiàn)在看清了屋里墻角下還有幾位半拉子端著飯碗吃了一半停下來,看著我這位不速之客,又好像在等著什么,過一會還是不動,眼睛轉(zhuǎn)著圈。我看著他們碗里的飯,肚子不斷地發(fā)出“咕嚕嚕、咕嚕嚕”的“抗議”聲。
終于,門口傳來咳嗽的聲音,一位中等身材、滿臉汗珠、臉色顯古銅色、三十多歲的壯年漢子走了進來,朝我看看、笑笑,傳來友好眼色。大媽介紹道:“這是我的三兒子啟壽?!?/span>
又向啟壽說:“家宏帶來的,下放學生小胡,吃百家飯,我嘎(家)第一個。”
啟壽憨厚地笑笑:“好地”。
大媽一邊講,一邊上菜,臭豆腐(民間又叫千里飄香)、蒸咸肉、炒青菜、從鍋灶里取出一個小罐子,只見大媽拿來一瓶麻油朝臭豆腐腰鍋子(傳統(tǒng)盛菜容器)上方繞了一圈,頓時,滿屋子臭香混合的氣味占滿了空間,美味穿心,尤其是對一位肚子餓的“五臟六肺在開會”的青年來說,那時啥滋味。 海藍色碗里堆得滿滿高高的白米飯端上來了,我傻傻地看著桌上的飯菜,直到他們母子落座,大媽從小罐子里給我舀了大半碗碗鴿子湯,口里飄出一句熱乎乎話語:“先喝湯保健康,鴿子湯調(diào)陰陽”。
我站起身恭恭敬敬接過來,低頭一看,鴿子湯里還躺著一塊膀子、一塊腿,第一次聞著這樣奇妙的香味,輕輕、不由自主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舌尖品美味、湯藥穿腸過,欲罷不能(至今回味無窮);大媽又用木勺子給我飯碗舀過來兩塊臭豆腐、豆腐眼還張開芝麻大的豆眼、看一大塊咸肉又擺在潔白無瑕米飯上。
她回頭看看坐在床沿上、木凳上、蹲在地上的半拉子,深情地、輕輕地、無可奈何地叫了一聲:“都過來!”
半拉子們呼啦一聲,整齊劃一、如同訓練過一般,站到她的身邊,把飯碗伸過去,大媽用湯勺給每人舀一塊臭豆腐,他們接過臭豆腐,有的先聞一聞過足嗅覺癮、與飯攪在一起,互相看著,慢慢吃、慢慢嚼、慢慢品味,好一個20世紀的吃貨。
一位七、八歲在換牙的小朋友紅著臉慢騰騰、有點結(jié)巴地說:“大、大媽媽,我想吃一塊含(咸)肉?!?/span>
又有一位同齡小朋友緊接著說:“大奶奶,我想吃一塊鴿子肉”。
大媽慢聲細語應著:“過來,一人一塊”。
其他小朋友互相擠鼻子弄眼,小聲笑著說:“臉皮厚、吃塊肉,臉皮薄、吃不著。”
最后,大媽舀起碎塊豆腐湯放到啟壽碗里,把剩下的咸肉湯倒進自己碗里。
看到寧肯自己不吃都要給孩子吃的畫面,至今都深深地烙在我的腦海里,無法抹去。
下午,我和任隊長講這事,他說:“老人家不僅厚道還精明,敘起抗戰(zhàn)時期的一段往日故事。
1943年10月的一天子夜,新四軍一位身材魁梧,儀表堂堂的副營長肖選進②和大兒子胡啟珍③帶來三十幾個新兵,陳氏和丈夫胡經(jīng)道熱情地安排他們住在一墻之隔的祠堂里,。
第二天早上,雞叫三遍,陳氏在前面拎了半籃大米去三十幾米之外的水塘淘米,大兒子胡啟珍跟在后面到村東水塘挑水、準備煮早飯,在東方魚肚白微光照射下,她發(fā)現(xiàn)東北方向大概二百米開外北面田埂路上有一排人,朝村里悄悄地走來。
她小聲對啟珍說:“你看那一排是人是鬼?”。
啟珍仔細一看,小聲說:“媽媽快回家”。他們一路小跑回到家。
陳氏把情況告訴副營長肖選進。
啟珍:“副營長哎,可能是內(nèi)奸告密、不然頑軍不會找么準。”
肖副營長沉著地說:“嫂子,天已漸亮,東面路不能走,有沒有其它路?”
陳氏說:“有的。啟珍,你快翻墻頭把南門打開,穿過巷道順著南路向東磨盤山方向走,房屋擋著,北邊頑軍看不見。”
胡啟珍從自家堂屋穿過小院,爬上百年柿子樹翻過土墻打開了南大門。
肖副營長安排兩個戰(zhàn)士陪同陳氏拿了大人孩子的換洗衣服、丈夫胡經(jīng)道④用稻籮挑著兩個小兒子胡啟常、胡啟壽隨部隊一路小跑,經(jīng)過磨盤山拗口轉(zhuǎn)移到山里無為縣新四軍七師根據(jù)地,直到抗戰(zhàn)勝利才回家。
原來,南門在前面只有十幾米遠。
陳氏急中生智,幫助新四軍化險為夷。
漢奸頑軍趕到祠堂里看到靠墻邊地下一片稻草,氣的哇哇叫:“煮熟的鴨子飛了”
11月20日前后,新四軍在磨盤山消滅頑軍鄭其昌部1000余人。
聽到這里,我為認識這樣一位革命大媽而自豪。在民族危亡之際,她勇于挺生而出,鼓勵長子參加人民軍隊。和平時期默默無聞,自己不談過去,真是巾幗不讓須眉,但是,人民不會忘記,歷史不會忘記。
吃百家飯之首,接受了一次彰顯母愛精忠報國的民族英雄主義教育,至今難以忘懷的故事。
注:①陳氏:巢縣山凹丁村人,1898年5月生,自幼至嫗從早到晚做各類魚網(wǎng)兼顧家務,1943年與夫胡經(jīng)道商榷,支持長子胡啟珍跟隨新四軍出征抗日。一生穿戴娘家陪嫁的清末民初對襟服裝,1980年1月,83歲駕鶴西去。
②肖選進老紅軍,新四軍7師巢湖大隊1營副營長,孤膽英雄,歷任營長、團長、師長、軍長、軍區(qū)副司令員等職,開國少將。
③胡啟珍1923年6月7日出生于巢縣(今巢湖市)大胡村,1943年10月參加新四軍七師后,隨部隊殺鬼子、打蔣軍,北上南下,解放戰(zhàn)爭中,七師改編為華東野戰(zhàn)軍7縱19師。歷任戰(zhàn)士、副班長、班長。1948年1月胡啟珍火線入黨,提升副排長,解放大上海時,帶領(lǐng)戰(zhàn)士沖鋒陷陣,被國軍的炮火擊中,頭部、身上10多處中彈(評為三等乙級殘廢),康復留上海華東公安部隊工作、新中國成立后轉(zhuǎn)入上海市商業(yè)儲運公司從事保衛(wèi)工作。1973年春天,攜妻與長子探親,帶有上海特產(chǎn)回報鄉(xiāng)親,放茶葉的“長壽餅干”盒子是留給母親一件相思物。享受副局級離休待遇,2010年8月10日舊傷復發(fā)逝世。
④胡經(jīng)道,大胡村人,與妻送子參軍,事發(fā)當晚隨新四軍撤到山里無為縣新四軍七師根據(jù)地,參加新四軍七師曾希圣政委、譚震林代師長指揮的磨盤山、丁字山、黃泥山等地挖戰(zhàn)壕,筑碉堡的戰(zhàn)前準備工作,為磨盤山戰(zhàn)斗的勝利貢獻了一份力量。1972年冬因病逝世。
榮譽顧問:關(guān)敏儀 然空 蕭瀟
秋秋 胡晶清 施國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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