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評劉鑫湘贛采風詩歌創(chuàng)作
文/鄒麗卿
為期兩天的湘贛作家采風活動,以“貫徹習.近.平文化思想,加強湘贛邊文學聯(lián)合”為主題。著名萍鄉(xiāng)詩人劉鑫借此紅色之旅機會先后走進安源路礦工人運動紀念館、劉和盛飯店、袁水源紅色文化園等地尋找先烈留下的足跡,重溫一百年前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緬懷革命先輩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事跡。
詩人所周知,沒有親身體驗的詩歌,就沒有靈魂的詩歌,就是無病呻吟。在眼見為實地了解萍鄉(xiāng)紅色文化教育基地比以前建得更好,以及打造了更多“紅色陣地”的情況后,劉鑫寫了《劉和盛飯店(外三首)》共四首新詩。
詩人寫詩離不開技藝,詩歌的技藝就是詩藝。百度“詩藝”,詩藝就是詩人綜合處理復雜對象的能力。一組塵埃落地的作品它的詩藝與該作品已經(jīng)密不可分,血肉相連。
劉鑫,筆名春暖水,從2003年正式寫詩,他的詩歌寫作使用了在場寫法與藝術(shù)手法混搭式詩藝表達,有白描式排比寫景,借景抒情,而一切景語皆情語,最后烘托渲染點燃詩意,激起讀者豐富的情感、聯(lián)想與咀嚼。
在《靜默的坦克》一詩中這樣描寫“女兒伸出細細嫰嫩的剪刀手,剪坦克/剪坦克上的機關(guān)槍,剪長長的炮筒/剪飛機,剪秋風,剪暖暖的陽光”,這情景我在場看見,但就算沒有在場看見的讀者也很容易想象,感受身臨其境的愉悅,為天真無邪的女孩綻放心底的微笑,作者輕松地把讀者帶入現(xiàn)場,讓讀者情不自禁生出代入感,仿佛回到了童年,在初冬金色的暖陽下追逐著,“女兒最后將勝利的剪刀手,慎重地擺放在/盧德銘烈士塑像前”,詩歌的語言戛然而止,詩歌的意味卻久久縈繞。涵養(yǎng)深沉的家國情懷潛移默化地厚植于讀者的心間。從詩藝進而提升主題,逐步釋放情感,直抵內(nèi)心。
在《題贛湘作家采風團》一詩中,劉鑫似乎隨意寫了“錘,鐮,大刀,槍,紅櫻槍,礦燈,燈”,這都是具體的物品,但它們卻不僅僅只是物品,它們代表了那個時代力量的源泉:那錘,是砸碎舊社會的利器;那刀,是劈向資本家的利刃;那燈,是照亮光明的指南針。品讀至此,可知劉鑫受到了后期象征主義與現(xiàn)代主義意象詩學影響?!啊@頭一樣/從歷史的煤層深處,探尋到出口,并見證/今天的陽光”,安源路礦工人不怕犧牲,“義無反顧、團結(jié)奮斗、勇于開拓、敢為人先”的十六字安源精神熠熠生輝,璀璨的歷史成為后輩前進的動力。品味“……我們和我們的祖輩,我們的祖國一起/共同度過”,深化了紅色主題。從黑暗的舊中國到如今人民當家做主的新時代,聯(lián)想到神十七飛天,航母巡航……怎么能不為祖國的日新月異而驕傲?
數(shù)種技藝交替使用,嫻熟地運用于十幾行看似簡短卻意味深長正是劉鑫詩歌的精髓。他每天寫得不多,但精品迭出。我很少看到劉鑫寫的長詩,也許在他看來,詩歌就是短小精悍濃縮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品。
不會有無技藝的寫作,同樣也不會有無內(nèi)容的技藝。技藝與作品內(nèi)容相輔相成。劉鑫運用高超的詩歌技藝,凝聚滿滿的“紅色能量”,堪稱情感與詩藝的完美結(jié)合,體現(xiàn)了卓然出眾的創(chuàng)作藝術(shù)思想水平。黑格爾說:"詩人的想象和一切其他藝術(shù)家的創(chuàng)作方式的區(qū)別",在于"詩人必須把他的意象體現(xiàn)于文字而且用語言傳達出去。所以他的任務就在于一開始就要使他心中觀念恰好能用語言所提供的手段傳達出去"。?詩人與詩同行,作者的想象與散文家或者小說家的創(chuàng)作方式顯然不同。我看到劉鑫在采風過程中經(jīng)常處于思索之中,他的眼神有時候會癡迷地凝望一處紅色的建筑物,或者有意思的景物,尋找物體之外的意境,沉浸在詩歌的“結(jié)界”,濃郁的詩意裹緊了詩人,讓寫下的作品走得久遠,他的才華橫溢也在詩人之間顯現(xiàn)得卓爾不群。
萍鄉(xiāng)曾經(jīng)發(fā)生過無數(shù)波瀾壯闊的革命事跡,在中國工人運動史、中國共產(chǎn)黨早期革命史上寫下了可歌可泣的歷史篇章,是一塊榮光煥發(fā)的紅土地。底蘊深厚、內(nèi)容豐富的紅色文化資源,讓劉鑫感觸尤深。作為一名作家,他充分結(jié)合自己的創(chuàng)作實踐,深入挖掘這座紅色資源“富礦”,讓紅色基因歷久彌新薪火相傳。
一張一弛文武之道。采風活動第一天尋找革命先烈足跡,主題比較沉重,作家們深入采風創(chuàng)作了不少優(yōu)秀作品,弘揚了紅色文化。第二天去宣風三寶園,作家們正好放松一下。在這里劉鑫寫了《宣風三寶園游記》,“將這輩子沒玩過的都玩一遍/將這輩子沒想過的都想一遍/將這輩子沒歷過的險都經(jīng)歷一遍/將沒犯過的錯都犯一遍/將犯過的錯都從頭到尾原諒一遍”,在看似排比的句式里螺旋式上升,直到順理成章透露“我的一次又一次死亡,與一遍又一遍新生”的詩意。
美國詩人、文學評論家、意象派詩歌代表人物龐德說,意象不是圖像的重現(xiàn),"一個意象是在一剎那時間里呈現(xiàn)理智和感情的復合物的東西"。劉鑫的《劉和盛飯店》里寫“劉和盛飯店售賣的是民國的舊時光/售賣的是安源老煤炭工人的回憶”,意象不是客觀之物象,意象是詩人借助客觀物象或圖像完成自己對心理世界的呈現(xiàn),是主觀之思與客觀之象的復合體,是詩人內(nèi)心世界的客體化。?詩歌對劉和盛飯店細致入微的描寫“老茶壺老桌凳老床鋪”“那后廚的老土磚灶灶膛空著”,順手拈來的描述拓展了詩歌藝術(shù)空間。而在詩歌最后,驟然歸結(jié)于“任何時代在柜臺結(jié)算的,都一定是最高的思想”的結(jié)論當中,將劉和盛的舊時光繪制成一卷動人的詩歌景觀,整首詩升華出濃郁的紅色情結(jié)。
劉鑫厚積薄發(fā)的詩藝水平由此可見,從詩歌形式,到詩歌內(nèi)容,這樣的拓展制造出了某種延宕與空靈,讓詩意回響不絕。"不把意象用于裝飾,意象本身就是語言"。?劉鑫活用意象,把民族的、人類的現(xiàn)實關(guān)懷與歷史的價值凝聚于意象之中,他善于經(jīng)營意象來呈現(xiàn)自己的思緒和情感。在意象的智性化實踐中實現(xiàn)了詩藝與情感的珠聯(lián)璧合。
劉鑫是資深的公安工作者,寫新時代,寫小心情,作品都能浸潤正能量。他是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江西省作協(xié)會員,萍鄉(xiāng)市作協(xié)副主席。
近年來劉鑫發(fā)表大量詩歌作品于《詩刊》《星星》《詩選刊》《中國詩歌》《散文詩》《創(chuàng)作評譚》《延河》《金盾》《浙江詩人》《星火》《江西公安》等刊,及入選多種詩歌年度選本,曾獲詩韻安源一等獎,三年大變樣征文二等獎,鳳華年度詩人獎等獎項。
“一位詩人應該講述那些少了他便永遠沒人講述的東西”。劉鑫在文學路上越走越寬闊,相信他會把更多熟視無睹的亦或新生的事物,以詩歌的方式陳列于文學殿堂。
注釋:
?黑格爾:《美學》第三卷(下冊),商務印書館1982年版,第63頁。
?王澤龍《中國現(xiàn)代詩歌意象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16頁。
?彼德.瓊斯編:《意象派詩選》,裘小龍譯,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第33頁。

鄒麗卿,筆名曉麗。江西省首批骨干教師,小學特高級教師,江西省書香家庭。江西省作協(xié)會員,萍鄉(xiāng)作協(xié)副秘書長,都市頭條認證編輯?!懂敶@文藝》簽約作家,安源區(qū)作協(xié)副主席。散文、詩歌和小說發(fā)表于《散文百家》《詩歌月刊》《青年文學家》《河南科技報》《詩歌周刊》《現(xiàn)代作家》等報刊雜志。有作品入選《八一詩選》《中國青年詩選》《世界華語童謠大賽優(yōu)秀作品選》《首屆青年文學家文學獎獲獎作品選集》等書籍。榮獲過各種獎勵,2023年散文《唯美上栗》榮獲江西省作家協(xié)會、中共上栗縣委、上栗縣人民政府共同舉辦全國征文的“三色贛湘邊?活力新時代”文學作品大賽散文類優(yōu)秀獎。2021年,在“紅色安源·初心始地”全國散文大賽”中散文《流光一瞬,安源百年》榮獲一等獎。
劉和盛飯店(外三首)
我們?nèi)r,劉和盛飯店售賣的是民國的舊時光
售賣的是安源老煤炭工人的回憶
老茶壺老桌凳老床鋪
都是新做的
那些陳舊的事物回不來了
那些陳舊的事物礦難一樣坍塌在歷史深處
那后廚的老土磚灶灶膛空著
似乎在等著我們這些新來者添柴
——民以食為天啊
任何時代都會有劉和盛飯店
任何時代都會有人為一席之地而奔波
任何時代在柜臺結(jié)算的,都一定是最高的思想
靜默的坦克
坦克開到這里,停了下來
殲七戰(zhàn)斗機飛到這里,落了下來
以安靜向我們,述說炮火
女兒伸出細細嫰嫩的剪刀手,剪坦克
剪坦克上的機關(guān)槍,剪長長的炮筒
剪飛機,剪秋風,剪暖暖的陽光
歷史是剪不斷的
女兒的剪刀手更像是一種象征
勝利的手勢
女兒最后將勝利的剪刀手,慎重地擺放在
盧德銘烈士塑像前
宣風三寶園游記
到了這里就可以
將這輩子沒玩過的都玩一遍
將這輩子沒想過的都想一遍
將這輩子沒歷過的險都經(jīng)歷一遍
沒犯過的錯都犯一遍
將犯過的錯都從頭到尾原諒一遍
房車酒店,水上樂園,皮劃艇,幻境空間,跑馬場,暮光森林,松鼠部落……
我的一次又一次死亡,與一遍又一遍新生
題贛湘作家采風團
三個女人一臺戲,那么四個地方的作家呢
聚在一起會不會碰撞出星星
來場文學的暴動——事實上沒有
我們在安源路礦工人運動紀念館共同穿過了那截
歷史的礦道,一起穿越到了1921年
面對苦難
我們必須團結(jié),將筆轉(zhuǎn)化成工具,或武器
錘,鐮,大刀,槍,紅櫻槍,礦燈,燈
事實上,我們不管來自哪里
都會有人,有一種神跡,有一種思想
將我們擰成同一股力量,鉆頭一樣
從歷史的煤層深處,探尋到出口,并見證
今天的陽光
那些曲折,漫長的黑路
我們和我們的祖輩,我們的祖國一起
共同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