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9
剛到家門口,正在灶披間的阿彩對我說,老二住院了,儂姆媽和老大去醫(yī)院還沒有回來,聽說是得了甲肝。我下意識地朝冰冷的煤氣灶臺上看了一眼,沒有回應(yīng)阿彩的話,便朝樓上走去。正想摸鑰匙開門,只見后樓的門打開,甘草穿了一款粉紅色真絲連衣裙,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我的眼睛突然一亮,下意識地多看了她幾眼,也忘記開自家的門。儂還沒有吃飯吧?我這里有牛排和剛做好的羅宋湯,今晚就在我這里將就吧。甘草邊說邊把我拉進她的后樓。明明程風并不在屋子里,我卻還要明知故問。她沒有見怪,笑著對我說,他出差去了。
甘草打開唱片機,一陣歡快的音樂很快迷漫在小小的斗室。她告訴我這是柴可夫斯基芭蕾舞劇《胡桃夾子》花之圓舞曲,隨手做一個芭蕾舞姿,長嘆了一聲,多想在單純而又神秘童話色彩里活著,可是我們都要長大。而她那優(yōu)美的舞姿再次映入我的眼簾時,我情不自禁地告訴她,甘草大姐姐,今天放學后我在教室里獻丑了一把。
如果穿上一款漂亮的裙子會更漂亮。甘草拉開抽屜,取出一款白紗裙要送給我,我心里不免緊張起來。我指了指一板之隔的前樓,甘草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收起準備送我的白紗裙,溫和地說道,有時別人的世界自己無法擠進去,儂二姐是學霸,可我更喜歡你的模樣。
甘草怎么知道老二是學霸?對“學霸”這個詞敏感不已的我,不知如何再說下去,只能睜大眼睛打量著她,仿佛要在疑問里拓展自己的思維。甘草依舊溫和地說,上次前樓阿姨不是說過要儂學學老二嗎?再說儂二姐把她過去的學習成績單和獎狀都給我看了,我恍然明白過來。
也許是羅宋湯和飲料喝得有點多,想要解手。我執(zhí)意要上自家馬桶,便用鑰匙開門進了前樓房間。當我直接朝三層閣的樓梯上去時,無意看到前樓的八仙桌上放著紅燒肉和雞毛菜等幾個菜。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飽飽的肚子,但沒有多去想,直爬三層閣。
等到解手后,我又來到后樓,開門見山地問甘草,大姐姐,甲肝會傳染嗎?甘草溫和地回答我,正因為會傳染,儂二姐才被住進醫(yī)院啊。說著,變著戲法不知從哪兒取出一瓶消毒液,我來不及拒絕,她搶先一步解釋這不是禮物,而是公共道德。她看了看手腕上一款非常精致的表,依舊溫和地說道,回儂的屋吧,儂姆媽和儂大姐也該回家了。
當我正準備返回前樓,隔壁王姨憂心忡忡地走上來,叫住了我。我順口告訴王姨,姆媽和老大去醫(yī)院還沒有回來,然后把門一關(guān),上三層閣,只聽見門外的王姨大聲嚷嚷,怪不得儂姆媽不喜歡儂,這么不懂道理。接著,又聽到甘草說話的聲音,哪個當姆媽不喜歡自己的兒女,儂這句話說得過分了。王姨來勁了,感覺自己得趁這個機會與她較量一下。我小姑娘的時候就住在這里了,連老朱頭住的時間也沒有我長呢,儂什么時候冒出來的?然而,甘草不等王姨說完就把自己住的后樓的門關(guān)上,剩下的就任王姨一個人嚷嚷,甘草把唱片機的音量調(diào)得更高一些,故意掩蓋了王姨一個人唱獨角戲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