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10
就在王姨剛走到樓底,姆媽進了大門,她倆在灶披間遇見了。而這個時候底樓的阿彩也在灶披間。王姨毫無顧忌,拉開嗓門就對姆媽說,你家老大怎么搞的,如果沒有誠心和別人好,就別隨意收別人的禮物啊。
誰知姆媽早有思想準備,面對王姨興師問罪,卻表現(xiàn)得異常的鎮(zhèn)靜。她微笑地反問王姨,我沒有來得及到儂家來和儂溝通,儂哪能可以聽一面之詞?再說我大女兒現(xiàn)在上中班去了,要問也得當她的面是吧?王姨似乎察覺自己行動魯莽,很快把聲音壓低下來。邊上的阿彩趁此機會發(fā)表言論。她覺得這種男人根本沒有腔調(diào),談一個吹一個,做媒人一開始就要實事求是,不能在當中隱瞞什么。
王姨聽到阿彩不開哪壺提哪壺,便把一肚子氣往她身上沖去,而姆媽早已上樓,見門有縫,猜測我已放學回家,下意識地看了看后樓的門,想去招呼一聲唱片機聲音能否輕一點,但轉(zhuǎn)而一想,還是直接進了自家的前樓。姆媽進了前樓房間,見八仙桌上的菜沒有動過筷子,便抬頭朝三層閣問了一聲,儂在哪兒吃的飯還是根本沒有吃飯?
“在后樓甘草大姐姐那兒吃的飯”這句話已在喉管里,但馬上將手捂住自己的嘴,換了一句,今天放學因補課,所以也就在學校門口買了些點心吃。說著,我也從三層閣走了下來??匆娔穻屢簧砥>氲臉幼樱q豫學校開家長會的通知單是否要拿出來?見姆媽一邊開水泡飯,一邊提醒我別在外亂吃東西,現(xiàn)在患甲肝的人很多,我鼓足勇氣地把家長會的通知單交給了姆媽。
姆媽接住我遞給她的家長會通知單,卻搖起頭來。其實我早有心理準備,一次次的拒絕還不夠我心理承受能力嗎?雖然曉得姆媽這次拒絕我的理由是老二住院她要陪護,還有就是老大與別人戀愛當中發(fā)生經(jīng)濟糾紛需要她來解決,但我沒有朝這方面去提醒,而是說,姆媽,如果儂實在顧及不到,我就叫隔壁王姨或者老鄰居王玲的姆媽,誰讓老爸不巧又出差去呢?
都不行。姆媽放下筷子,說道,過去老二的家長會我和儂爸也不常去,讀書是一件自覺的事,儂就跟儂班主任講明原因就是。姆媽把家長會通知單放回到我的手心里,我沒有任何表情,返回到三層閣,等到亥時十點,老大下班回家,直接鉆進姆媽的被窩里,說著說不完的悄悄話。
我在三層閣,獨自傻望著老虎窗外一輪圓月,不知不覺竟然淺睡過去。夢里我擁有很多漂亮的裙子,還有直線上升的學習成績。姆媽拿著我的學習單從學?;丶?,興奮得叫樓上樓下左鄰右舍都來看我的成績單。只見后樓的甘草穿了一款絲帛襦裙,以芭蕾舞姿來為我慶祝。我興奮地拉住她的手,順著音樂的節(jié)奏我也翩翩起舞。正當此時,隔壁王姨領著一個人模狗樣的年輕人進門向老大要回他送出去的禮物,并揚言,若不還就用我來抵債。甘草從唱片底下取出一把刀對準備王姨,要我趕快逃離……
我急忙地跑,但就是跑不快,后面的人已經(jīng)追上來,我驚叫了一聲“姆媽”之后驚醒過來。姆媽披著外套,走上來,問我是否用馬桶?她要趕在去菜市場之前把馬桶倒了。我一看寫字桌上那個鬧鐘,已是早晨六點,連忙起身,找自己要穿的衣褲。
我怎么生養(yǎng)一個連起碼生活自理都不會的女兒呢?姆媽一邊埋怨,一邊把我的衣褲放到我的面前,然后拎起馬桶,走到樓梯中央,又關照我,老大今天也是中班,儂放學后回家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