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
人行道上種了一排小樹
樹身光溜溜沒有樹皮
是水土不服讓他們樹皮剝落
還是園丁為了什么目的故意設計
沒有樹皮的小樹觸目驚心
比沒有穿衣服的人
比剝了皮的動物更刺痛人心
物傷其類
沒有哪種生物不需要皮膚的保護
借著微弱的天光
我用百度攝影對著小樹搜索
百度上說，這是新疆楊
或許新疆干旱缺水的環(huán)境
讓他們漸漸脫去樹皮
但縱然是耐旱的胡楊
也生有厚厚的樹皮
百度也有走眼的時候
他們真正的屬名是紫薇
紫薇耐旱
本身就沒有樹皮
一到花期
樹冠開滿粉紅或紫色的小花
滿樹繽紛
讓人忘記注意他細弱的樹干
關于適者生存
關于生與死的界限
紫薇肯定知道的不比我少
她粉嫩的嬌顏楚楚動人
身軀卻如老嫗般枯干畸曲
她是在向我們演示青春與美貌
稍縱即逝
還是告誡世人
那些看得見的美麗風光
下面掩藏著數(shù)不清的卑屈苦辛
烏桕
為了追求造型
園丁攔腰鋸斷香樟紅櫸
從斷口處斜長出枝干
樹身顯得婀娜多姿
他們經(jīng)受了什么樣的痛苦
沒有人想知道
烏桕
離地三尺就開始彎曲生長
枝條疏落有致
如風過窗欞
影自成型
讓他免去刀削鋸裂的劫難
烏桕天生彎曲如弓
并非為人類賞美
也不是為鳥雀歇腳造窩
狂風吹來的時候
弧形的枝椏一樣會被疾風吹斷
山坡上植滿樹木
大多遭受刀鋸修剪
如果樹木有口
人會聽到遍野的呻吟
萬物皆通
漫步的行人怎能獨享快樂
唯有烏桕
自然舒展四肢
如未涉人世的少年
在山坡上
迎面給我們一個
生命本來的微笑
鋸掉的松樹
自有這片花園
這棵松樹就長在這兒
與周圍的樹
樓房
遙遙相望
去年
他的枝椏漸漸枯死
頂梢也斷了
有次我扳斷一根枯枝
他堅韌的反彈竟打在我的臉上
松樹雖然還想頑強活著
終于被園丁鋸掉
斷口露出中空的樹芯
估計是被白蟻蛀空
我仍然坐在樹樁旁讀書
在我沒有被欲望蛀蟲蛀空之前
在我沒有被命運園丁鋸斷之前
我還能沐許多次春風
我還能浴許多次秋陽
【作者簡介】
太上老扁，原名丁強，1986年畢業(yè)于北京大學地質(zhì)系，在校時曾用筆名＂楚風＂，主編《校園》?，F(xiàn)在中國科技大學任教。當代文學藝術作家群成員。
總編輯：湖畔煙樹
執(zhí)行編輯：艾瑪
法律顧問：搜神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