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游麗江古城
作者:陳懷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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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12月的一天，晴空萬里，微寒拂面。天剛蒙蒙亮，我們一行從大理乘坐旅游大巴，直奔麗江?！胞惤搅?！”導(dǎo)游小姐的話剛落音，我們就像聽到“全體起立”的號令，一個個站起來，爭先恐后向車門口擠去。是呀，來到向往已久的“世外桃源”“人間仙境”，誰不想先睹為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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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我們立即被一架大水車吸引住了。導(dǎo)游小姐說，這是“子母水車”，又稱“情人水車”，其功能頗多，可用來舂米磨面，還可灌溉良田。這種水車在麗江，不但城里有，山區(qū)也有。面對古老的生產(chǎn)生活用具，難免使人發(fā)古之幽思。這種抽水工具是古代人民智慧的象征，但在許多地方已經(jīng)看不到了，麗江地區(qū)仍保留著，讓人在回味歷史的同時，可悟出納西人民的聰明才智，領(lǐng)略到納西族人民善于吸取各民族先進文化和技術(shù)的豐富內(nèi)涵。老實說，這第一眼就讓我對麗江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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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大水車，我們沿著西河畔的新華街進入古城。一路上，令我贊嘆不已的是，我們腳下的街道，全用五花彩石鋪就，既平坦光潔又清潔衛(wèi)生。走在路上，步履輕盈，勝似閑庭信步，給人古色古香的感覺。導(dǎo)游小姐說，這樣的主街共有6條，其它小道更多，條條通往四方街，初來乍到的客人走在街上，如墜入八卦陣中，很難找到出口。但他向我們透露了一個秘密：若迷失方向，只要“逆水而上”就能找到出口，若“順水而下”，就無法走出“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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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導(dǎo)游甜甜的聲音，我看到身邊一泓碧水。這是一條小河，寬兩米余，深約一米左右，潺潺流水，晶瑩透亮，波光閃閃，煞是誘人。水底鋪著一縷縷雜草，被水一沖，活像妙齡少女頭上的秀發(fā)從肩頭直到腰間，擺動嬌姿、飄逸香韻，讓人享受到無邊的鮮活和動感之美。這樣的河流，在古城到處都是，它們似乎在向游客訴說，麗江古城是水的世界，是“活著的古城”；而這水彈奏的美妙樂曲不但贊美著玉龍雪山的無私和圣潔，也贊美著麗江各族人民善良的心地和溫柔、真誠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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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碧水歌舞的木板橋上，我舉目向四方張望。眼前，垂柳依依，呈一派勃勃生機；瓦屋鱗鱗，給人以平整美、參差美的享受；加上石拱橋、石板橋、櫟木橋到處橫跨流水，一排排、一幢幢高高低低、鱗次櫛比的住宅、商店親近流水，讓人忍不住吟出“小橋流水人家”“斷腸人在天涯”的詩句來。這意象何等典雅、古樸、莊重、清幽，我情不自禁在心中問：“這是江南水鄉(xiāng)嗎？馬致遠描繪的江南水鄉(xiāng)有如此嫵媚迷人的魅力嗎？”我敢說，這不是江南水鄉(xiāng)、勝似江南水鄉(xiāng)的麗江，若“斷腸人”到此，也會說：“這不是天涯海角，是我難舍難分的故鄉(xiāng)，是游子夢寐以求的溫馨的家。”我為玉龍雪山融化的、圣潔的水造就這美麗、神奇的水世界而驕傲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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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流水，我們步入四方街。四方街是古城的中心廣場，是古代南方絲綢之路“茶馬古道”的貿(mào)易通道，更是如今麗江的貿(mào)易中心、文化交流中心。在這里，麗江粑粑、永勝油茶、糯米血腸、雞豆涼粉等風(fēng)味小吃應(yīng)有盡有，蟲草、雪茶、天麻、人參、雪蓮花之類雪山特產(chǎn)比比皆是，若不捂緊錢包，慎重采購，就怕你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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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品味著，我們步上一座小橋。導(dǎo)游小姐告訴我們，這是人壽橋，又名百歲橋，橋上坐一坐，可以延年益壽。人到世間，誰不想健康長壽呢？瞬間，旅伴們一個緊挨一個，很快就將小橋石欄坐滿了。當然，我不相信在橋上一坐就能壽比南山，但在麗江這樣一個“天人合一”造就的世外桃源里，能不心情舒暢、笑口常開嗎？“笑一笑，十年少”，這可不是虛構(gòu)的呀！想著，我也微笑著，輕輕坐在石欄上，眺望遠方，遐思夢想。
在古城，我們還游覽了木府。木府，是麗江古城的心臟，是納西族木氏土司統(tǒng)治麗江470余年的見證，將其稱為麗江“紫禁城”毫不為過，說它是麗江飲譽世界文化遺產(chǎn)的點睛之筆毫不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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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氏土司自宋寶祐元年（1253），也即蒙古忽必烈“元跨革囊”到清雍正元年（1723）“改土歸流”，歷經(jīng)宋、元、明、清四個朝代，延續(xù)二十二代傳人。其間，明洪武十四年（1381）明軍南下云南，木氏先祖阿甲阿得立即“率眾先歸”，并隨軍作戰(zhàn)屢立戰(zhàn)功，深得朱元璋信任，將“朱”字去掉字頭橫“人”，把剩下的“木”親賜阿甲阿得為姓，并授“子孫世襲土官知府”，又多次嘉獎，批準建造“忠義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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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府自“忠義坊”始，由東向西，“迎旭日而得木氣”，一字兒擺開，建成占地120余畝的議事廳、萬卷樓、護法殿、光碧樓、玉音樓、三清殿等。整個建筑群畫鳳雕龍，金碧輝煌，端莊肅穆，氣勢恢宏，堪稱國內(nèi)石建筑之精品，是中國古建筑高超技藝的縮影。如此氣派的建筑群，在云南絕無僅有。明代偉大的旅行家、地理學(xué)家、文學(xué)家徐霞客與木氏土司交往至深，木增（1587-1646）將霞客邀請到麗江，卻不請他進木府，只在十余里外的解脫林盛情款待。這是為什么？就因木增自知木府之建筑嚴重超標，生怕被徐張揚出去，招來殺身之禍。而霞客狐疑之間，在遠處登高一望，看到木府的雄偉壯觀，不覺大吃一驚：“這不就是皇宮嗎？一個土知府，怎能與皇帝比美！”但霞客沒有“揭露”木府的堂皇，筆下留情，只在《游記》中說：“聞其內(nèi)樓閣極盛，多僭越，故不于此見客云?！辈⒘粝隆皩m室之麗，擬于王者”八個字，此八字實為“北有故宮，南有木府”的真實寫照，隱隱道出木府實為“麗江紫禁城”“開門是諸侯，關(guān)門即天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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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驚嘆木府建筑別致新穎、氣派壯觀的同時，筆者尤其欽佩納西族歷史文化的深沉厚重，仰慕木氏土司重視學(xué)習(xí)、吸收各民族優(yōu)秀文化的遠大目光。忠義坊上書寫著“天雨流芳”四個大字，這是納西族“看書去吧”的意思。木府將第二層宮殿題為“萬卷樓”，樓中集千卷東巴經(jīng)、百卷大藏經(jīng)、六公土司詩集、眾多名士書畫、翰林珍奇等，這些集兩千年文化遺產(chǎn)之精粹，竟達三萬余卷，怎不叫人嘆為觀止呢？而萬卷樓竟然建成木府最高的建筑（此樓三層，其它廳樓只有二層），且“一柱通天”，更可看出木氏土司篤信“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良苦用心，更讓人們對《明史·土司傳》所言“云南諸土司，知詩書，好禮守義，以麗江木氏為首”的論斷深信不疑。而木府中將“玉花園”隱喻“御花園”，將“玉音樓”隱喻“御音樓”，又獨出心裁，在建筑中設(shè)置“見木低頭”的趣事，就更令人悟出木氏土司文化內(nèi)涵的深厚與廣博，并悟徹“不到木府，等于不到麗江”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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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木氏土司首領(lǐng)接受漢文化最早，木氏家族世代文化素養(yǎng)都比較高，明代狀元楊升庵《雪山庚子稿》說：“雪山世守麗江，以文藻自振，聲馳士林?！蹦臼蠋状骷胰?，后人稱為六公，即木泰、木公、木高、木青、木增、木靖六人，其中，木公（1494-1553）常與云南著名文人張志淳、張含、李元陽、張賁所、賈體仁等結(jié)為詩文之友，唱酬甚勤，友誼頗深，明代狀元楊慎曾為木公《萬松吟卷》作序，并為木公編選了《雪山詩選》。明代徐霞客抵達麗江后，曾為木增（1587-1646）《云過淡墨》作序。
游麗江，收獲多多，感悟多多。有《臨江仙》道情：
世外桃源何處有？搜尋天上人間。麗江驀地現(xiàn)睛前。
清風(fēng)環(huán)紫府，碧水涌丹泉。 ?誘惑多多難盡數(shù)，往來結(jié)下
仙緣。歡聲笑語漾坤乾?；蕦m陶醉罷，日夜夢魂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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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志??1945年2月生于云南石屏。迄今在全國300余種報紙、雜志、書籍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200余萬字。出版長篇歷史小說《明代王廷表傳奇》、小說選集《清河緣》、130首詩詞入編《詩書畫三人行》，待出版散文集《文心琢玉》、詩詞集《傾聽天籟》、古籍評賞《楊升庵王鈍庵雙百梅花詩鑒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