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照相
作者：欣 然
誦讀：楊愛珍
直到20世紀70年代中期，照相，在鄉(xiāng)村還是一種奢望。全公社唯一一家照相館，國營，營業(yè)員三人。那身份、那權(quán)力、那地位，對于全公社幾萬名百姓來講，不亞于現(xiàn)在的某個縣直職能部門重要崗位的負責人。起碼在掌握為百姓歷史存照的權(quán)力方面完全可以這么講。來照相的絕大部分是各級干部和工人，社員來照相的很少，有的人一輩子也沒有留下一張照片。有的老年人，兒女為表示孝心，找人畫一張像，盡管畫技不高，并不太像，但是認定這就是“爹（娘）”了，權(quán)作標準像，以備百年之后紀念之用。那些參軍入伍的人，到部隊第一件事就是穿上綠軍裝、戴上紅五星帽徽和紅領章，拍個照寄給家人和親朋好友。假如哪家積存的照片多了，就用木框玻璃裝起來，掛在墻上，構(gòu)成家里的某種象征。
至于中小學生照相，一是畢業(yè)照，二是友誼合影照。我第一次照相是在1974年5月，當時不到十二歲，馬上就要小學畢業(yè)了。盡管學校說公社照相館按全公社各中小學日程安排馬上該來我校為同學們拍小學畢業(yè)照了，我卻等不及，和關系最好的一位同學約定，去公社照相。那是個星期天，我一大早就起來了，穿著嶄新的衣服，借了堂弟的塑料涼鞋，與同學一路把《社會主義好》唱到了公社照相館。當時照片全是黑白的，照相大廳懸掛一大塊幕布，上面畫著大寨梯田、大慶井塔和珍寶島青松等等，作為背景。由于光線太暗，照相人員讓我們到室外露天照。我頗不樂意，因為布景那么美麗、壯觀，我若能以此為背景，不是可以與一直向往的祖國山水和革命理想融為一體嗎？這該是多么自豪、幸福的事情?。嶋H上，我們之所以專程直接來照相館照，就是奔著這既有意義又好看的布景來的，要不然在照相人員去我們學校時不也可以在沙崗古廟柏林間留影嗎？在今天，人們擇景重在室外實景而非室內(nèi)畫景，可當時卻把室內(nèi)畫景視為稀罕，而對自然美景視若無睹。所以，我們嘟嚷著，不是光線暗，是嫌我們年齡小、長得猥瑣、穿得寒磣而不夠資格用這樣的背景吧？營業(yè)員領我們找了幾處外景，最后來到供銷社大院，以一座簡陋的水塔為背景，拍了一張“120”二寸照。加洗兩張，共花去兩角錢。并說七天后才能來取相片。
我曾在公社賽詩臺背誦詩歌獲第一名，父母獎勵了我一碗面條，這次照相回來，媽媽又為我做一碗面條，我感到不解。事后才聽說照相會吸人血，吃面條可以補身子。左鄰右舍也來問候，好像我家有了什么喜事一樣。之后便一天、兩天……盼望著，像盼節(jié)日一樣等待第七天的到來。這中間有一位已上初中的大哥哥說：“你們的相片已沖洗出來了，我在照相館見到了。”當時去照相館的人太少了，以至于全公社幾萬人哪哪大隊誰誰照相，去取相片的人幾乎都知道。我們便在第六天去取相片了。不料那營業(yè)員卻說：“還沒有到時間，你們怎么提前來取？洗出來也不能拿走。”好說歹說，才終于讓我們?nèi)〕鰜怼?/p>
照片中的兩人，表情都極不自然。淡淡的歡樂中暗含哀愁，顯示出一副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老頭相”。但是這張照片是那個年代的寫照，與照相相關聯(lián)的人和事又是那么值得回味。在我看來，是那樣的珍貴。所以，一直珍藏在我的相冊里，也珍藏在我的心里。
2005年5月
作者簡介
欣然 鄭州市人，1981年開始發(fā)表作品，1982年大學畢業(yè)后堅持業(yè)余創(chuàng)作，在市以上媒體發(fā)表詩歌近百首、散文數(shù)十篇。
主播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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