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18
當我趕到霍山路北京飯店時,看見老爸忙壞了他的眼睛,左顧右盼不知如何是好。我不好意思地跑到他跟前,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當他看見我后,我連忙向他扮了一個鬼臉。老爸無奈地搖搖頭,說,進了宴廳后如果儂姆媽有什么過重的話,儂千萬不要露出不好看的神色。
我想點頭,卻又不服氣,憑什么我要處處看她們的臉色?跟在老爸的后面想高喊出來,卻突然被襲來陣陣鞭炮聲而下意識封住了嘴。走進大堂,美輪美奐圖案的燈光通火明亮,給人一種豪華之感。我提著沉沉的書包,像紅樓夢里的劉姥姥初進大觀園似的,東看看西瞧瞧,覺得什么都充滿新鮮。
宴會廳高朋滿座,熱鬧非凡。我突然想到宋詞里的一首詞句,“樂奏簫韶花燭夜,風流玉女才郎”,如今用到這個場面應該恰當。不曾忘記周逸平借給我《宋詞一百首》的書,我一邊讀一邊把它們?nèi)砍瓕懴聛?。還書給他時我竟然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等我會賺錢了一定請儂吃大餐。他在寫給我那封信時提到過這一筆,卻在那天被我撕得粉碎。
祁峰,大姐夫給儂一個紅包,但愿不要撕掉。沈偉從酒杯底下抽出一個小紅包,硬塞到我的手心里。誰會與錢過意不去呢?我心想,哪怕這個紅包里只能買一頓早點心也可以啊。著一身大紅呢裙、頭戴大紅絹花的老大挽著沈偉的臂膀,微微沖我一笑,我也友好地朝她一笑,一旁提心吊膽的老爸終于松了一口氣,然后回到主桌,與親家圍坐一起。
等老大和沈偉離開之后,我放下書包坐下,不經(jīng)意看見老二手拿著大概也是新郎給她的紅包,在我面前晃動幾下,然后問道,今天儂到啥地方去了?儂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曉得,儂這種單科成績好能保證自己考進大學嗎?儂想要其他成績搞上去,把儂手上紅包給我,我來輔導儂。
圍坐一桌的左鄰右舍都夸老二聰明,生來就是讀書的料。老二聽后一股興奮勁油然而生,放下手中的筷子,與左鄰右舍聊起他們不知情的事情。比如小時候我常把手往鍋里伸,鍋里的東西沒抓著結(jié)果把手燙著,若不信,他們可以去看我手腕上,還留有深深的疤痕;又比如說我五歲時還經(jīng)常遺尿,不信可以問我姆媽,為此時姆媽罵我“倒夜笨”,怪不得讀書讀得沒有她老二好;還比如說我姆媽給我起了個男孩子的名字,只因我姆媽在老家讓別人算了一卦,說這一胎會生出與自己屬相犯沖的女兒,換言之若生男孩就不會犯沖,我姆媽自然相信這一說法……我當作什么也沒有聽見,也不去看左鄰右舍的眼神,只是拼命夾菜往嘴里送。
新娘,唱一首歌或來一個舞蹈,否則罰酒三杯。不知從哪個席位上發(fā)出的聲音,頓時一片喧嘩聲讓老大尷尬不已。看在剛才新郎給我的紅包面子上,我來解老大的圍吧。我站起身,走向舞臺,向大家展示了曾住在后樓的甘草教過我的芭蕾形體舞。雖然沒有芭蕾音樂,但我或舒展雙臂,或雙臂交橫,微微踮起腳,像是飛翔,又像是步行,或曲折的身段手腳合并等等形體舞姿,讓整個宴廳鴉雀無聲,又隨后鼓掌聲陣陣響起。
然而,等到我回到座位上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書包沒了。我朝主桌方向看去,只見老二提著我的書包向姆媽告狀。壞了,老爸給我買的迷你型錄音機在書包里。她一定是趁我離席之后翻動過我的書包。她憑什么要翻動我的書包?如果這次姆媽還是幫老二說話,我就離家出走,天涯何處無芳草?
做好了一切思想準備,心里反而覺得踏實。老大的婚禮結(jié)束,老二拉住姆媽的手,而我則跟在老爸身后,一起回到家??粗髽怯只謴土嗽瓲?,我問姆媽,今天我到底睡在哪兒?姆媽想了片刻,說,今天儂就睡在后樓,過兩天我會有新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