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須
文/韓慶成
不知從哪天起
刮胡須
成了每天起床都要做的
一件事
也有忘記的時候
那張臉
便變得張牙舞爪
如今用了多少刀片
已經(jīng)記不清了
感覺把刀片收集起來
可以打一把砍刀
還是希望把砍刀
分割成小小的刀片
這樣就安全了
這樣面孔上棘手的部分
就可以自我消滅
舟自橫渡讀詩:
刀片和鋒芒的對峙
——讀韓慶成的詩《胡須》
在《胡須》一詩里,我讀到了妥協(xié)。是的,我讀到每一天,詩人都在掙扎中度過,而掙扎始于睜開眼睛——即起床面對鏡子(不堪的現(xiàn)實)——對自己動手。內(nèi)心的刀和外露的須,又一次碰面,詩人都不肯放棄。因為鋒刃和鋒芒皆詩人所愛,但必須做出決斷。也許,妥些是不二的選擇。為了安全,只能自我消滅!讀到這里,我的悲憤已經(jīng)不能自己?,F(xiàn)實何至于此!
這些年來,詩人用過的刀片不可勝數(shù),像一首首詩,刮過那張張牙舞爪的臉。如果把這些詩收集起來,無疑是一把屠龍寶刀??墒强偛荒軒б话训冻鲩T吧,何況是一把砍刀!于是乎,詩人小心翼翼,刮起胡須。對自己下手總可以了吧,這些胡須也鬧人呢!見者皆曰,不倫不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實際上,詩人編撰的異類詩庫完全可以證明他的知行合一,身體力行。
集痛苦、悲憫、勇敢、剛毅于一身的《胡須》初讀時并不覺得有什么過人之處,尤其是第一節(jié),平淡無奇如日常流水。即便第二節(jié)“張牙舞爪”的夸張突兀,也沒有可以稱之為引人入勝的地方。直到第三節(jié)對刀片的思考才恍若寒光一閃,但也僅僅是一閃,又插入刀鞘??梢姡娙说目酥粕踔翂阂衷跓o可奈何中水到渠成。至此,內(nèi)斂的鋒刃完成了從初現(xiàn)端倪到見光殺人的華麗蛻變。當然,這里的殺人是我作為讀者的感覺——在末節(jié)的“自我消滅”中——仿佛被捅了一刀。
一首詩誕生的靈光可能只是一閃,但統(tǒng)一與對立的矛盾卻是永恒的存在,長期的積累。須和刀既是一體二面的寫真,就如詩人的胸和背。又是合二為一的抽象,仿佛凜凜正氣在一次次妥協(xié)中從未忘卻“不知從哪天起”的張牙舞爪。
注:本文轉(zhuǎn)載自世界詩歌網(wǎng)《詩日歷》第30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