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xué)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xué)》《北京文學(xué)》《文學(xué)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xué)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20
婚假十天里,沈偉沒有帶老大去任何地方度假,只是在家休息,按沈偉的說法就是老大需要補覺。而老大也屈指算過婚假一結(jié)束就是夜班,所以利用婚假時間養(yǎng)精蓄銳不是一件壞事。
然而,姆媽可不是這么想,如果以后懷孕有孩子,那再三班倒豈不太累了嗎?于是,有一天晚上姆媽與老爸商量,能否再讓他通個路子把老大調(diào)到常日班車間里?沒有想到老爸沒有經(jīng)過思考,干凈利落回答姆媽,儂以為廠子是我開的嗎?姆媽呆呆地愣了一下,心里好像在說儂迭個老頭子今天說話怎么這樣利落?不過,姆媽馬上找到了話柄,回應(yīng)老爸,儂不要偏心祁峰,她心大著呢,到時不要把儂賣了算謝天謝地了。
接下來老爸回答姆媽的話不像剛才那么利落了,仍然是語言不能與思維同步。其實,老爸也怨自己這方面的短,明明心里知道自己有道理,卻就是掰不過她。儂就不怕祁峰離家出走嗎?最后老爸還是把這句話給說了出來。結(jié)果,他倆像打乒乓似的,儂一只球來我一只球去,可憐老爸總是一個撿球的人。老爸作了一個“投降”的姿勢,對姆媽說,等增配的房子下來之后他就為老大調(diào)換崗位去托關(guān)系找人。
姆媽把球接住之后,就開始等待她心中的計劃,她天天祈禱增配房子先下來,這樣她才有底氣和資本與老朱頭談交換房的事。不過祈福蠻靈光的,當(dāng)老爸一拿到大連路上亭子間的鑰匙之后,姆媽馬上給老朱頭打去一個電話。過了沒幾天,老朱頭來了。他一到后樓馬上解釋這次來不是為了收房租,而是收回房子準(zhǔn)備把它賣了。這不是更好嗎?姆媽靈機一動,馬上把她的想法告訴了老朱頭。老朱頭聽完之后,并沒有直接答應(yīng),而是說他回家與兒女商量之后,最晚明天給她答復(fù)。
果然,次日一早,老朱頭又過來了,同意姆媽的想法,等到雙方去房產(chǎn)中心辦理手續(xù)的過程中,老朱頭還做了一回紅娘,把他老友的兒子介紹給了老二。姆媽情不自禁地雙手合十,心里默默念叨這些天沒有白白的祈禱,她激動地對老朱頭說,事成之后給儂吃十八只蹄胖。
當(dāng)這一消息第一時間傳到樓底下阿彩的耳里之后,阿彩馬上提醒姆媽,招女婿這件事要慎重考慮才是,不能以為招進(jìn)來就會對自己的女兒好。然而阿彩心直口快并沒有討到一個好,姆媽冷笑了幾聲算是回敬了她,氣得阿彩逢人便說“吃力不討好阿王炒年糕”,不要以為自作聰明,吃苦頭的日子在后頭呢。隔壁王姨也許是因為上次媒人沒有做成的緣故,于是也火上加油一把,在樓道上你一言我一語不停地議論,直到我放學(xué)踏進(jìn)樓道她們才閉了口,然后各回各的家門。
晚飯期間,姆媽讓我們先吃,而她只是打開“蝴蝶牌”縫紉機,為我那套破了的棉毛衫褲修補一下。我不知哪來的火,走到姆媽的跟前,一把將姆媽手中的破衣衫奪過來,然后索性用剪刀將它們徹底粉碎。我也是儂的女兒,我就是那么不待見嗎?就算是我向儂借錢,替我買幾件新的衣服,等我有了工作我一并還儂。我終于哭出聲來。
姆媽發(fā)呆了,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我會沖撞她。盡管她也一邊哭一邊說她準(zhǔn)備修補之后自己穿,但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一旁的老二開始為姆媽打抱不平,說著說著,她竟然說,我有天生的資本,而她沒有,姆媽偏心她一點,也抵不過我天生的資本。這個時候,老爸扒完最后一口飯之后,向正在傷心不已的姆媽說他準(zhǔn)備去托關(guān)系找朋友幫老大調(diào)換常日班的事,姆媽才逐漸恢復(fù)平靜。
事也湊巧,幾天后的某上午,老爸去紡織人力資源部的路上,正好遇見也從這方向趕的老高。老高就是老爸隔壁科室的同事,那天他也出席了老大的婚宴。老高曾和老爸開玩笑,如果再晚一天他就要出差去,吃喜酒只能和他擦肩而過了。當(dāng)老高問老爸干嘛去紡織人力資源部,老爸道出原委。老高說干嘛要繞這么大圈子呢?找到他一切事不都解決了嗎?老爸竊喜。當(dāng)老高說忙不是白幫的,是有交換的,老爸的兩道眉緊縮起來,問什么交換?老高讓老爸別那么緊張,就是他那個在國企當(dāng)副總的外甥姜紅宇,今年正好三十歲,想促成我和他認(rèn)識。
老爸吃驚不小。他掰著手指,思維卻不能與語言相同步,吞吞吐吐地說了半天才說出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祁峰還只是一個高中畢業(yè)生,他二女兒這個年齡處對象還早了些,更何況是我。老高被老爸那一根筋的樣子啼笑皆非。他說又不是讓他們馬上結(jié)婚,只是當(dāng)長輩的讓兩個孩子認(rèn)識,儂以為是包辦婚姻嗎?
老爸被老高這么一說,也沒有可反駁之聲了。老高說他看人還是蠻準(zhǔn)確的,正因為如此,才與他老祁能交往到現(xiàn)在。老爸受寵若驚,他只要別人給他戴高帽子,他有可能找不到北。這次親自來找人托關(guān)系,不就是要在家中重新找回一份威信嗎?于是,他對老高說,能否等我小女高考結(jié)束后再說呢?

